6.初遇(6)
沿着单元楼上行,来到五楼的位置,从楼道口的窗户望出去,相隔密集的几幢老旧的楼宇之间显得逼仄,墙体脱落皲裂的痕迹,显然说明了整片老城区年岁已久。
林晓旭站在过道上,她看着窗外的,电线纵横的天空,身后煤球炉上的热水已经烧开,呜呜地发出声响。
沈图从屋里走出来,提起保温瓶往里边灌热水。
林晓旭转身望着他,略带蜜意地说:“你都是亿万财富继承人了,不考虑换个住的地方吗?”
沈图转过脸,朝她笑了笑,说:“你这是在损我呢?什么继承人啊,你见过像我这么狼狈的继承人吗?”
林晓旭憋着坏笑,很认真地点点头,说:“见过啊。”
沈图意外一愣,“谁?”
林晓旭指指他,说:“你啊。”然后笑逐颜开地哈哈笑了几句。
沈图说:“诶,不带你这样耍人玩的。”
林晓旭收敛起来,沈图从屋里接了一壶冷水,继续将它搁在煤球炉上。沈图直起腰的时候,林晓旭忽然从背后抱住他,这令没有防备的沈图僵直了身子。
沈图不太好意思地说:“怎么了?”
林晓旭感性地靠在他的背上,情绪有些哀然地说:“我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你过得好辛苦啊。”
沈图怔怔地回味了一阵她的话,笑起来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习惯了就好。”
林晓旭松开手,沈图本能地转过去面对着她,这时林晓旭再次迎面将他抱住,饱含深情地紧紧搂着。
“我不希望你再这么辛苦。”林晓旭说。
沈图回抱她,温柔地说:“你今天怎么了,从来也没有见过你这样?”
林晓旭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心疼,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呀。”
沈图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从心底深处溢出来的温暖,嘴上却说,“嘿,你作为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矜持些啊,哪有你这样邀请男人去同居的啊。”
“美得你。”林晓旭故装嗔怒地拍了一下他,离开他的怀抱,又说,“我只是看在你生活这么艰辛的份上,收留你去我家打地铺,反正客厅的地板空着也是空着。”
沈图打趣地说:“什么啊,怎么说,我也是亿万继承人啊,怎么可以让我睡地板。”
“你想睡浴室我也不反对,反正那里有浴缸,但是你得每天负责打扫。”
“吼吼,敢情你只是想把我骗去你家当清洁工是吧?”
林晓旭说:“就你这样的清洁工,我才不浪费那个工钱呢。”
“果然是资本家的嘴脸。”
“你不是亿万继承人吗?你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好吗。”
沈图说不过她,吐着舌头办了个鬼脸。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林晓旭莫名地望他一眼,“谢我什么呀?”
沈图说:“你有这份心,我就很知足了,真的。”
林晓旭嘟嘟嘴,“切。”
“来吧,让我好好犒劳一下,我们美丽善良的林大医生,不,林大仙女。”
林晓旭翻了个白眼,说:“说,嘴巴这么甜,有什么阴谋。”
沈图说:“哪能啊,绝对是阳谋。”他撸起袖子,说,“让我沈大厨亲自给你整两个拿手菜尝尝。”
“行啊你,这提议,我喜欢。”
沈图在厨房忙碌,他系着围裙娴熟地择菜,热锅,下油,一些列的烹饪步骤,让林晓旭这个厨房白痴羡慕不已,况且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的男人,居然亲自为自己下厨,这可能对大部分女人而言,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林晓旭看着沈图的背影,她脸上浮起的笑靥,暴露了内心那波澜起伏的狂喜,只是这样,将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望着,眼前的那个男人的背影,他时不时转过身来,向这边露齿一下,怦然的醉意,令其身陷朦胧。
三荤两素,一个番茄蛋汤。林晓旭一口气吃完了整碗饭,连给嘴巴留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沈图一味看着她笑,劝诫似的玩笑说,你牢里刚放出来啊,又没人跟你抢。林晓旭满嘴饭菜地嚼着,含糊地说着,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二十分钟不到,结束了美食战斗。林晓旭心满意足,摸着吃得有些撑到的肚子,看着沈图一脸埋怨。
“还好你没天天给我做,否则,我非被你养胖了不可。”
沈图笑起来,说:“没事,养膘了来年卖个好价钱。”
林晓旭白他一眼,说:“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说我是猪是吧?”
沈图说:“诶,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哦。”
“去,懒得理你。”
沈图在收拾盘碗,他清理了剩菜残羹,在厨房的洗水槽里开始清洗碗筷。
林晓旭来到他的身边,说:“看在你做饭这么好吃的份上,本王恩准你搬来跟我一起住了。”
沈图咧着嘴,“小的谢大王恩准。”他顿了一会,说,“但是,我得处理些事情,过段时间吧。”
林晓旭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啊?”她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难不成你还真想跟那个柏拉图的公主结婚?”
沈图说:“你想什么呢?我疯了不成。”
“那很难说,那么一大笔巨款呢。”
“求你别提那茬了,什么巨款不巨款的,摆明了是个陷阱。再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天上砸下来的金馅饼,我可无福消受。”
林晓旭舒心地说:“文绉绉的,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啊。”
沈图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只想先把我爸的事情调查清楚,不能让他平白无故地冤死狱中。”
林晓旭看出来了他脸上的哀伤,安慰他说:“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沈图说:“我心里也没底,但是以前听我妈妈说过,当年我爸的司机,多少知道些内幕消息,我想找找他,从他身上入手,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林晓旭心生忧虑,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沈图笑了下,“放心,没事。”
沈图送完林晓旭,他径直回到了医院继续陪床。
林晓旭因为在路上接到了她妈妈打来的电话,今晚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拐道去了父母家里。要说起来,林晓旭从父母那里搬出来已经有数个年头了,那时候刚刚当上实习医生,她母亲在经营一家医药公司,几年前是把制造的专利药物卖去国外的医疗机构,但是专利药物受到国家的药监部门新出条例的限制,不能再继续走外贸,因为丈夫是从省卫生厅挂职回来之后就任的文山市卫生局长,所以对于医药方面的门路,还是比别人更快地获得第一手消息。她于是早就未雨绸缪,将公司的业务逐渐地转为内销。
林晓旭回到家里,进门之后,她就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母亲一脸愁容地坐在客厅发呆,却不见父亲的身影。
林晓旭过去,贴心地抱住林妈妈,问:“妈妈,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林妈妈气鼓鼓地说:“能吵架倒好了,他现在根本就不搭理我。”
林晓旭说:“怎么了,这段时间不都好好的嘛。家里出什么状况了吗?”
林妈妈叹口气,说:“纪委现在向卫生系统开刀了,你爸爸为了自保,就把我的公司给出卖了。”
“啊?什,什么意思啊?”
林妈妈说:“公司这几年转内销,为了尽快地建立业务渠道,十分地不容易,刚开始,我是求着你爸爸帮忙搭线,才把公司的产品卖到各家医院里去,但是现在,医药代表那边出事了,纪委正抓着不放……”
林晓旭大致明白了,她问:“您的意思是,医药代表为了开拓业务,去送红包了?”
林妈妈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哪家公司的医药代表,不是这么做?”
林晓旭愕然地说:“这不是行贿吗?”
林妈妈说:“本来我倒可以想个办法,让那个业务员把责任给担了,大不了给他补偿,这样我的公司不就没事了吗,就算纪委查起来,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业务员,说是他的个人行为。可是,你爸爸倒好,直接点名我们家的公司,让纪委第一个来查我们。”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甚至对其丈夫的埋怨已经转变为了失望和愤怒,“你说说,他还是个男人吗?把自己的妻子往火坑里推!”
说着,林妈妈有些绝望地扶着额头,不一会又揉着太阳穴。
林晓旭宽慰她说:”妈,你先别着急上火,说不定,爸爸那边,也有他的难处呢。”
“哼,难处归难处。但他也不能拿自己的老婆当挡箭牌啊。”
“好了好了,咱别生气了,噢。”
林妈妈余怒未消,她任由女儿给自己按摩着头部,因为着急上火而引起的头疼终于缓和了许多,她此时也恢复了冷静,开始了商业头脑的运转。忽然她看着林晓旭,似乎看到了曙光一样,眼睛一阵发亮。
林妈妈立即开心地说:“闺女,现在妈妈遇到难处了,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妈妈来度过这次危机。”
林晓旭一脸惘然,“谁啊?”
林妈妈说:“你。”
“我?”
林妈妈点点头,说:“柏拉图集团的柏锋叔叔,他有个儿子叫柏子君你知道吗,柏叔叔之前在医院见过你,对你赞赏有加,他一直希望,能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品貌端正,而且……”
林晓旭立马打断她的话,不太相信地直视着她,说:“妈,您是打算,把我作为商业筹码吗?”
林妈妈一时语塞,看着女儿怀疑的眼神,她矛盾丛生,却又无能为力。
沈图从医院门口那站下了公交车,他走向医院大门,刚想走近电动移门,背后一个女人叫住了他。
“沈图。”
沈图转过身,看见站在那里,妆容精致,却一脸肃穆的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