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遇(7)
沈图坐在帕纳梅拉的副驾座,他等待着柏拉开口。柏拉用手指轻轻扣着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的不十分规律。她似乎在酝酿着说辞,脸上透露出来的复杂神情,叫人完全捉摸不透。
你到底说不说啊?沈图心里焦躁着正在失去耐心。
柏拉这时刚好开口,说:“上周给你的提议,现在仍然有效。”
沈图转脸看了看她,说:“你不觉得那样的提议很可笑吗?况且,我很好奇,你爷爷将那么一大笔遗产留给我这个毫不相关的外人,你就没有半丝怀疑?”
柏拉豁然似的一笑,沈图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完全没有半丝掩饰的意思,那样的笑意似乎在告诉他,其实柏拉早已经洞察了一切。
“你以为,我会平白无故地,让一个外人介入我们柏氏家族吗?”柏拉明显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沈图不明其意,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柏拉侧身向后座拿过一个文件袋,递给沈图,说:“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做过调查,而且,我现在十分理解,爷爷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你作为沈国明的儿子,这就是爷爷信任你的缘由。这里边的资料,你回去好好看看,再答复我。”
沈图犹豫地接过,问:“什么资料?”
“你看了就知道了。而且,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我的阵营。”
沈图不以为然,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柏拉说:“你别真的以为,爷爷选中你,是为了报答你父亲的恩情,虽然这可能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我父亲?你知道我父亲的实情?”
“我刚刚说过了,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已经做过调查。你手上的文件袋里就有关于你父亲的真相。”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刻意伪造的。”
“哈哈,笑话,如果不是为了柏拉图,你以为我会这么低三下四地来跟你谈判吗?”
沈图笑言,“你们这些富人的家庭真是有一个通病。”
柏拉漠然地望着他,她揣测沈图的嘴里肯定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是还想听听,是诋毁,还是讽刺。
沈图看她那样,说:“就是太骄傲。”
“骄傲?”
“对,你们以为自己掌握了财富这种资源,就自以为是地觉得高人一等,但是别太骄傲了,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成为孤立的个体,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都得找人来合作,就好比,现在你。”
柏拉冷哼一声,说:“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沈图摇摇头,不再回答她,拉开车门下车。
柏拉侧过身去,对着车外的沈图说,“你尽快给我答复。”
沈图说:“别抱太大希望,说实话,我对你们家的那些钱,并不太感兴趣。”
沈图走后,柏拉透过车窗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觉得,在这个男人身上,有她没有见过的一种魅力,或者,她想,可能他的那种欲望并未真正被打开阀门。财富这种东西跟权力一样,只要你领略了它的魔力,并且熟知它能给你带来很大的操控这个世界的力量,你就会上瘾。
沈图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他迫不及待地从文件袋里取出资料,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下去,脸上的表情逐渐苍白起来。
林晓旭的内心挣扎着,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做出的抉择,显然无论哪种结果,都会给她带来痛苦。母亲所谓公司的经营困难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触动,然而父亲——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她心里一直高大伟岸的父亲,居然也出了状况。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母亲和自己的对话。
林妈妈那句,“你可以不顾妈妈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公司,但是你爸爸他怎么办?”
林晓旭不解地问她,“爸爸,怎么了?”
林妈妈厉色地看着女儿,满面苦楚,“我这么辛辛苦苦地经营着公司,你以为我完全为了自己吗?你爸爸瞒着我们,挪用了原本给医院的审批款,现在纪委介入了,如果他不及时将这个空缺补上,不但会影响他的仕途,甚至还要坐牢。”
林晓旭记得当时脑子里轰鸣了一声,“挪用公款?”半天,她才缓过劲来,追问着,“为什么呀,爸爸为什么要挪用公款?”
林妈妈的怨气里留着几分疼惜,说:“你爸爸就是太好心了,原本那笔款子是专款专用,批给医学院的研究经费,而另一个医疗机构的救助基金有很大的缺口,他们那边的院长来求了你爸爸很多回,说是有很多例病患需要救助基金的帮助,你爸爸就去那边考察情况,结果看到很多失明的小孩子,就是因为没钱,很可能错过角膜移植的最佳时期,你爸爸当即就决定,把那笔专款给拨过去了。”
“啊?”林晓旭惊讶地说,“那后来呢?”
林妈妈说:“其实,你爸爸也不是完全没有备选方案,只是好心办了坏事,这边专款出去了,医学院那边的研究经费就没有着落了,本来联系好的几个富商,都慷慨地答应给那个救助基金捐款,但后来出事的出事,没影的没影,到现在,才见到五百万的善款,但是,这才只是那笔研究经费的一半啊。根本没办法填补缺口。”
“妈妈……”
“哎,这两年公司经营状况也不太好,本来五百万还能用公账先给你爸爸垫上,但是,现在公司账面上的钱,实在是杯水车薪。”
林晓旭会意地说:“妈妈,我明白了。”
“嗯?”林妈妈抬头疑惑地看向她。
林晓旭说:“您来安排时间,约柏锋叔叔他父子两,一起吃饭吧。”
林妈妈顿时眼睛亮了,连声说着,“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回忆着这一切,林晓旭也早已经下定了决定,她眺望着窗外的夜市繁华,隐约明白,命运决定了出身,而出身意味着使命。有些事情,无法逃避,只有迎面,因为,那是你的使命。
沈图翻完了所有的资料,他从中体味着复杂的父辈的历史,很多纠葛还在,很多可怖的人性黑暗,使其恐惧又愤怒。
他拿着手机,正踌躇着是不是要给柏拉打电话。然而手机却先响起来,屏幕显示正是柏拉。
“喂。”
“怎么样,我想,这个时候你已经看完了吧?”
“嗯。”沈图依旧愤愤不平。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图犹豫片刻,说:“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想再确认一次。”
“哦?怎么确认?”
“我想见一次我爸身前的那位司机。”
柏拉在电话里一笑,说:“看来你还不太相信我,不过谨慎是好事。你想什么时候见他?”
“明天一早。”
“没问题,我带你一起去就是了。”
沈图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问题,“那个……”
“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说吧。”
“就算我们联手,非要,按照遗嘱里的条件那样做吗?”
柏拉认真地告知说:“遗嘱的执行是受法务和信托机构监督的,我们不可能任意更改,只有那样做,才能第一时间继承股权。”
“你就那么急迫想得到股权?”
“你不会明白现在的状况,对于我而言,如果没有那些股权,我随时会有危险。”
“危险?”沈图似乎并不能轻易地相信,觉得柏拉多少有些危言耸听。
柏拉说:“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嗯,不过,”沈图说,“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们,为了这个目的,去结婚。”
柏拉沉默良久,忽而苦涩笑了笑,说:“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这些富人,还轻松吗?”
“呵……”沈图说,“我收回。”
“沈图。”
“嗯?”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求过人,但是这次,我真心诚意地请求你……”
“啊?”
“跟我结婚吧……即使是假的。”
沈图忽然被她的郑重其事所震撼到了,愣着出神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却只是挤出了一个字。
“好。”他说。
挂完电话之后,柏拉坐在窗台上出神,她望着城市远处的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钻井她的心头,好像沈图,能够给自己力量一样,尽管才见过两次面,但是,总会有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在柏拉的脑海里,他就像一座温暖的靠山。
律师这会打进电话,她晃过神。
“蒋律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司机出事了。”
“谁?”
“沈国明以前的司机。”
“什么?”柏拉的心头忽然满是震惊和恐惧。
蒋铭说:“就在傍晚的时候,那个司机被车撞死了。”
柏拉惊恐着怔怔地问:“会有这么巧吗?”
“董事长,你的意思是……”
“我早上,刚跟他见过面。”
蒋铭沉默了一会,吐出一句,“看来,不是意外事故,是有人安排的谋杀。”
“柏锋!”
柏拉恐惧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