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兄
最后龚竺还是耐不住极度磨人的薛三笙,和衣躺在了床上。
薛三笙执意要分给自家师兄被子,强硬地将两人裹在了一个被窝里,“刚落完雨,晚上凉。”
龚竺有点僵硬地往床边挪了挪,侧身背对着薛三笙,刚要安稳下来身后就贴了个温热的躯体,腰还被搂着了。
“师兄。”薛三笙小声叫道,“你睡了吗?”
操,老子刚躺下……龚竺默默翻了个白眼,手伸下去,把薛三笙搭在他腰间的爪子给扒拉开了。
薛三笙锲而不舍又缠了上来,“师兄,你热吗?”
“不热。”
“那……那你冷吗?”
“……”
“师兄?”
“睡觉!”
薛三笙小声应了一句,老实了几秒钟又把爪子搭了上去。
“师兄,我就想搂着你……”
龚竺气得心梗,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装睡的好。
薛三笙盯着龚竺裸/露在外的后颈,舔舔嘴唇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把额头抵在了龚竺的后背,闭上眼蹭了蹭。
“师兄晚安。”
龚竺顿觉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薛三笙刚刚亲到的地方痒痒的,他想伸手去摸摸又怕吵醒薛三笙,只能绷着身体忍着,结果就这么睡了过去。
薛三笙挺久没睡上一个安稳觉了,前些日子连下三天的大雨让他难受到连觉都睡不成,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在痛,胸口也闷到几乎喘不过气。但现在师兄在怀,倒是哪哪都好了不少,薛三笙长长出了一口气,把龚竺又搂得紧了些。
第二天日上三竿薛三笙才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砸到门上的靴子被好生摆回了床边,门旁的架子上也放好了一盆干净的清水。薛三笙起床洗了把脸,披着外衫就出了门。这是几天来薛三笙第一次出房间,把过来送饭的玲珑给吓了个不轻。
“您怎么起来了?”
“再躺着就要生虫了。”薛三笙伸了个懒腰,“我师……龚竺呢?”
“一个时辰前我见他往后山去了。”玲珑抬了下食盘,“您最好吃了饭再去。”
薛三笙为难地一皱眉头,“可我不饿。”
“这话您能跟我说,有本事去跟谷主讲呀?”
“你——”薛三笙眼睛一瞪,片刻后又软了下来,他端起食盘里的粥抿了一小口,然后对着玲珑粲然一笑,“行,我吃好了。”说罢就要走,没留心脚下被玲珑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停下。
“死丫头,作什么妖?”
“您不吃饭,一会儿晕哪我会被怪罪的。”玲珑说着,把食盘塞进了薛三笙的怀里,“一个包子一碗粥,不吃完我不会放您走的。”
薛三笙挑眉,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对着玲珑,“我看我平日就是太宠着你们了。”
玲珑抿唇一笑,“不得不说,少主您这副模样毫无震慑力。”
被一个小丫头弄得毫无办法,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薛三笙满脸无奈地蹲在台阶上,嘴被包子塞得满满的。玲珑适时递上粥,看着薛三笙喝干净之后才收手。
“您可以走了。”玲珑收拾好食盘,笑兮兮看着满脸苦大仇深的薛三笙。
“怕是我过去,那边早就散了。”
薛三笙没有说错,待他慢悠悠晃到后山,那里就只剩几只鸟了。薛三笙颇感无聊地踢了个小石子儿赶走那几只在湖边觅食的鸟,而后靠到了湖边的大石头上。那块石头上有无数道剑痕,薛三笙伸手摸着,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十岁那年的惨案后,薛三笙虽然勉强保住了命,但筋脉惧伤,导致无法再去修习以内功为主的薛家的武功。薛洸城怕不会武功的薛三笙日后再遭人欺负,便教了他一些防身的功夫,虽然撑不的场面,但平日斗个小偷强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三笙每日看着龚竺一行人跟着薛洸城习得剑法,或在竹林里飞上飞下,自是羡慕得不行,但每次他提出想要去练习内功,都被无情驳回。
待到十五岁的时候,薛三笙偷了薛洸城的内功心法,刚练了一章就觉浑身经脉剧痛无比,幸得龚竺及时赶到,往他体内输了真气护住了他脆弱的经脉,这才又一次保住了命。薛洸城知道后大怒,当即决定给薛三笙配上一贴身护卫,表面说是要护他周全,实则就是安了个眼线,盯着薛三笙不让他再偷学内功。
当时宣布要配贴身护卫的时候薛三笙求助似的看了龚竺一眼,就是这一眼,让龚竺瞬间师兄变下属。
薛三笙身体虚,在后山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声细小的呻/吟引起了他的注意。
后山这个地方是采薇谷各弟子练功习武的宝地,但除了练功时间,是不会有人想着来这里观光游玩的。薛三笙循着声音找去,走到了一山洞旁边。那声呻/吟只响了一次,而且极其细微,薛三笙走到这里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有谁在吗?”薛三笙在洞口喊了一声。
洞内立马给了回应。薛三笙听出这是一孩子的音色,没多想便取了洞口的火把进了山洞。
山洞不深,薛三笙没走几步便见着了被绑着丢在洞内的孩子,孩子看模样大概七八岁,穿着采薇谷弟子独有的青白练功服,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双满是恐惧的大眼睛含着泪。薛三笙见状立马蹲下给孩子松了绑,问道:“谁把你丢在这里的?”
孩子惊恐地摇了摇头,明显是不敢说。
但这样一来,薛三笙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揉着孩子的手腕,轻声问道:“是薛满吗?”
孩子听到名字后剧烈一颤的身体给了薛三笙回答。
薛满是薛三笙的弟弟,不过十一二的年纪,但脾性着实恶劣到让人头疼。薛三笙拍了拍孩子的头,俯身下去把人背了起来,带离了山洞。
“你叫什么名字啊?”路上感觉到孩子一直在发抖,薛三笙便状似无意地问着话来缓解他的心情。
“三皮。”孩子说话还是怯生生的。
“三皮?这名字真是……”薛三笙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叫你一皮都够过分了,还三皮呢?你这孩子看上去也不皮啊。”
“师父给取的。”三皮搂紧了薛三笙的脖子,“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薛三笙心口一堵,把三皮又往上托了托,开了口,还是之前的那种语气,没把自己的心绪暴露在孩子面前,“那你要随师父姓啊,薛三皮?”
“师父不乐意给我冠姓,不过,能给我赐名我就很开心了。”
薛三笙叹了口气。
三皮晃了晃腿,道:“三笙哥哥,我能自己走了,您别背我了,万一让别人撞见会被骂的。”
薛三笙一愣,“你知道我?”
“知道。”三皮笑起来,“刚来的时候,师父特意嘱咐的,不能去您那边打扰您休息,但我好奇去过一两次。”小孩子就是藏不住话,说的兴起什么都拦不住,“我去的时候正见着您在榻上看书,真真是极好看了!”
薛三笙也跟着笑,“什么好看呀?”
“您好看。”三皮说着有点害羞了,把脸往薛三笙的肩头埋,“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哥哥,后面您来看我们练功的时候,我都傻了,被小丸子那家伙趁机打了好几下。”
“小丸子?”
“师父给我配的搭档,也是切磋的对手。”三皮说到这里,又一次央求要下来自己走。
薛三笙自己也着实感到累了,便没有坚持,把三皮给放了下来。三皮双脚落地后抖了抖腿,对着薛三笙笑了笑。
薛三笙看他状态好了不少,便又问起了一开始没解决的问题。
“薛满为什么把你扔进洞里啊?”
三皮身体一僵,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
“今天我跟他一组切磋来着,他打输了不服气,趁着龚师兄离开就合着几个人把我绑起来扔山洞去了。”
薛三笙撇了下嘴,手摸着三皮的后脑勺,心中顿生一计。
次日拂晓,龚竺带着一众小师弟正准备往后山去,就听薛三笙在后面喊了一声,回头一看,见那人换上了不知多久没穿过的练功服,笑兮兮跟在了队伍后。
薛三笙看向满脸惊愕的三皮,脸上笑容更深,抬手刚想打招呼就被揪住了衣领。
龚竺面色铁青,对着薛三笙那张欠扁的脸,手抬起看似要打,却又不敢下力,最后只在那人脑门上重重一点,压低嗓音问道:“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躺了几日骨头都酥了,出来活动活动。”
“说什么浑话,”龚竺瞪着眼,“这点儿都没用早膳,你再出个什么好歹……”话没说完就被一脸不耐烦的薛三笙捂住了嘴。
薛三笙晃了晃脑袋,道:“师兄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会说话了,这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龚竺眼睛瞪得更大了,心想你这人都敢趁我睡觉偷亲我脖子了还想让我去讨老婆?
但这话龚竺打死都问不出口,又知薛三笙性子倔八成劝不回去,只得让他跟着。
薛满从见着薛三笙的那一刻起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憋着一股子气走到后山,刚要开练就被点了名字。
“薛满,今儿个我陪你练。”薛三笙笑眯眯地拉开本来站在薛满旁边的小弟子,叉腰站在了自家弟弟面前。
薛满身体还没长成,比着薛三笙低了一头,但眼中狠劲儿已成,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个虎崽子似的,见薛三笙拉开了自己的同伴,也没想着问什么,一脚划着地往后稍退,就摆出了过招的架势。
龚竺那边稍微分了会儿神没盯着薛三笙,这一回头就见这家伙被薛满给撂了个过肩摔,登时心跳漏了一拍,扑上去就要看这人有没有被摔出个好歹。
薛三笙多少还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落地时做了缓冲,压根没有伤着哪里,但龚竺扑过来的时候没轻没重的,一掌压在了他的胸口,倒让他不舒服了。薛三笙翻着白眼拿开龚竺的手,捂着胸口就是一通咳,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特别是薛满,小家伙当时脸就白了。
龚竺把薛三笙扶起来,搂在怀里替他顺着气,然后抬眼一瞪薛满。
薛满又吓了一跳,咬着牙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人后才停。
薛三笙心中可乐,靠在龚竺怀里喘匀了气,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开了口:“不怪薛满,是我自己学艺不精……”
薛满一听,立马嚷了起来:“当然不怪我啦!你个病秧子不好好在房间休息,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啊!真是麻烦!”话刚说完又被龚竺瞪了一眼,便气哼哼住了嘴,偷摸着剜了薛三笙一眼。
薛三笙闭了闭眼,装出了一副难过至极的样子,继续道:“切磋是我输了,唉……输给自己的弟弟真是不甘心啊……”
龚竺听着薛三笙满是哀切的话,动了动唇刚要安慰,就听薛三笙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不止幼稚,而且荒唐至极要求——
“龚竺,有人欺负你主子了你不表示点什么吗?帮我把薛满绑绑扔山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