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比武考核
宽敞的房间里,二十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在奋笔疾书。眉头紧皱者有之,神色轻松者有之,面无表情者有之。
讲台处一名白衣少年负手而立,眯起眼睛笑看这一屋子正在进行文术笔试的与他一般大的孩子。
安影作答完毕,题目的难度在接受范围内,题量也不大,故而答得还算轻松。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抬头正对上采仙儿投过来的目光。见了安影,采仙儿脸上的笑意更甚,无言地望着安影,眼里泛着温柔。
安影连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试卷,真不知道采仙儿怎么想的,会露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看了看墙上古老的发条钟,心道剩余的时间不多,于是埋头进行检查。
少顷,考试结束的锣声响起,少年们纷纷将笔放下前去交卷。总监考官安宇推门而入,在采仙儿耳边说了句什么,采仙儿也应了他一句什么,便又颠又跳地溜了出去。
旁边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影,安影看过去,发现是元齐。元齐看着前面冰山冷脸的安宇,道:“怎么回事?你爹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这我哪知道。”安影道。心下想:父亲应该不知道接下来的比试能是什么结果啊?最近除了这场考试,安家也没什么大事了,这生气生得没头没脑的。
“啧啧啧。我估计多半是担心马上要开始的比武。”元齐鬼鬼祟祟地小声道,“你和二渺比较熟,比武结束后帮我问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呗。”
安影拍拍他肩膀,笑道:“你这不叫得也挺亲切的了吗?”
元齐把他的手摁在自己肩膀上,道:“这不一样,不一样。”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安影道,“比武马上开始了,我们去抢个前排的好位置吧。”
比武的场地是一个足够宽大的擂台,用杆子高高挂起的红旗插在擂台四角,似乎想鼓起人如火的斗志。
安影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围了小三圈人。有人见是安影来了,客客气气地给他和元齐让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安影谢过,与元齐盯着场上不慌不忙甩剑热身的采仙儿。
之所以说是“甩”,是因为采仙儿确实在甩剑而不是舞剑。他将剑看似随意地高高抛出,脚一点地越向空中,便将剑稳稳接住,轻飘飘地落地。
刚刚背对着安影落地的采仙儿突然转身向安影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拎着剑悠悠地踱步走来,在安影面前的擂台边缘蹲下,道“来看我比武吗?”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齐齐投向安影,安影只是不慌不忙地接上他的话头,道“听你说需要一把剑,我怕你没有兵器,所以将我的剑送来借你用来着。”
采仙儿闻言轻笑一声,举起手中反射出凛凛寒光的长剑,道“你看,我这不是有剑吗?我那兵器多,我就挑个还算顺手的拿来用了。”
“这剑看着眼熟。你是从哪弄的?”安影问。
“好眼力----这是于迁的剑。他欠我一笔钱,临死的时候把这剑给我,当作抵债了。”采仙儿将长剑摇晃了一下。
周围人大多都不识得这于迁是谁,有少数饱读诗书的人道:“是那个很多年前的第一盗贼!”听得这话,顿时,台下议论声大作。
这时,锣声好巧不巧地响起。敲锣人涨着红脸喊道:“全场肃静!比武准备开始!请内卫上场!”
话音未落,十八个黑色影子唰唰跳到台上,一时这偌大的擂台竟还是显得有些狭窄了。
采仙儿向安影轻松地笑着挥了挥手,回身站起,道“各位高手好,下面的比武请不吝赐教。”
一名内卫从整齐的队列中站出,神色严肃地道“谈不上赐教,这不过是一场测试。我们分为六人和十二人两组,你要先后打败这六人和十二人组才可以算赢。”
他这话一出,台下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便震耳欲聋响了好一阵。
“啊没问题没问题,我正好觉得这擂台有些小呢。这样分组是再好不过的了。”待人群稍稍安静,采仙儿将广袖袖口的带子收紧,那广袖顿时便成了窄袖,他所具有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清爽干练。
十二个影子跳下擂台,留下六个内卫在台上摆出阵势。
“开始吧。”采仙儿轻飘飘地说道。
比武已算是正式开始,比武台下观众却没有什么加油欢呼声,甚至连嘲讽的声音都没有。安影扫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涨红了脸好像在拼命抵抗什么东西,有些人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发软,隐隐有要跪下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安影看着他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元齐,更加摸不着头脑。
等等...这个反应我好像见过...
这是灵势威压!那种能让修为不如自己的人自动不战而败的招数!也常用于试探对方实力或是高手之间的切磋!
按理说安影和元齐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这种威压,但此时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安影将目光投向台上被六名内卫围住的采仙儿,发现他神色如常。如果把内卫的灵势威压比作黑色的雾,那么采仙儿就是自带白光!
看采仙儿那般轻松的模样,再特地给他和元齐两个人加层特别防护,应该也不在话下吧。不过保护是通过什么媒介展开的呢?
安影自然垂在腰间的小臂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他拿起来一看,正是采仙儿那天晚上给他的六角铜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乒乓”几声,台上的交手已然开始,原本被威压压得十分安静的台下观众也渐渐喧闹起来,想来是内卫解除了威压。元齐手里攥着安影的衣袖,面色难得严肃,死死地盯着那丛黑衣中无比扎眼的白衣身影,
那身影灵动万分,在六个内卫的全力攻击下竟丝毫不见弱势!那白衣少年轻松地笑着,手中长剑寒光朔朔,攻势猛烈。
突然,安影见一名内卫趁采仙儿向前出剑时从后方以蹲姿起身偷袭,匕首早已在动作中无痕地从衣袖中滑到手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那匕首划向采仙儿的速度快如闪电!
谁知那采仙儿背后似长了眼睛一般,将向前的突刺变为横劈,身子顺转势蹲下,剑向斜上方斩去,当一声把那匕首击飞了去!
登时,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
虽然知道采仙儿防御肯定也是做得滴水不漏,安影却还是不禁为采仙儿捏了把汗。他低头看了一眼元齐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已经将他的衣袖攥出了褶皱,仔细一看还在微微颤抖。想来刚刚那一幕让元齐也是担心不小。
采仙儿手上动作并没停,借着低空的蹲姿一手撑地,脚蹬地,整个人便向后转去。借着向后的势,采仙儿一脚踹上一内卫膝弯,猝不及防受了这击的内卫便向侧方倒去。采仙儿趁机迅速站起,从手边捞起匕首向那人掷去!
那人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本来当做落地支撑手的右手握剑挥出,却击了个空!那匕首堪堪擦过他耳边,他似乎听得到采仙儿轻笑了一声,告诉他:你死了。
一名内卫退出战局,台下掀起一阵惊叹的浪潮。不过多久,随着五个内卫或者被剑指喉咙,或者被做了个一剑贯心的动作,或者被手刀打晕等等,一个接一个的认输或者倒地,观众的惊叹已然变成了如雷贯耳的欢呼。
安影情不自禁地跟着观众鼓掌,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采仙儿的近身搏斗。台上那个欣赏着内卫被拖走的情景的白衣少年,格外耀眼地闪烁在安影的面前。
“云公子好厉害!”
“啊啊啊那些内卫那么厉害!云渺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云渺公子好帅呀我要成他的粉丝了啊啊啊啊”
在一片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喊话中,采仙儿再次翩然走回台中央。十二道黑影唰唰飞上擂台,将采仙儿的四面八方包围得严实。
采仙儿一手握着那柄长剑,扫视了一圈淡淡地朝着擂台角落说道:“我想再拿一把剑。”
“你去哪里寻另一把剑?”那个拿着锣的小生跑上擂台对采仙儿喊道。
“你们等我一下”,采仙儿说着便从那圈内卫里走了出来,在安影面前的擂台边缘蹲下,笑呵呵地道“影哥哥,清涟剑可否借我用用?”
安影没有犹豫,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清涟扔给采仙儿。采仙儿接过,将两把剑夹在腋下,用手朝安影比了个心形。安影用不大的声音说道:“你小心。”听得这声嘱咐的采仙儿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将两把剑提在手里往回走去。
元齐转过脸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安影,似乎在问: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他要用你的剑,所以特地把配剑给带来了?
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安影便看着他道:“他住在我旁边,我当然知道他比武要做什么。”
“啥?你俩睡一起?!”元齐惊讶得能吞下一个拳头。
“不...”安影不禁扶额,“我在我房间,他在旁边的客房。是他告诉我为了今天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请我帮忙拿着清涟剑。忆捷,你想太多了...”
元齐“哦”了一声,心里有点莫名的失望。转念想想还是专心看比武吧,便将视线转回擂台上。
擂台上早已人影交错,兵器相交的乒乓声不绝于耳。那袭白衣穿梭于黑圈之间,似一尾白色的鱼儿游在墨水之中,使激烈的打斗竟也有了几分水墨画的静雅韵味。
俄顷,如同上一组那般的情景再次在众人面前上演!内卫一名接一名像打弹弓一样被弹到采仙儿身外三丈之处,整齐地躺成了一个圈。
采仙儿立在那些内卫组成的圈子中央,将双剑反手握紧,转过身朝向观众道:“谢谢大家的捧场,比武结束!”
角落处一名内卫似乎挣扎着想起身,采仙儿在空中遥遥一指,幽幽地道:“输了便是输了,可不要丢你这些同行的脸。而且,你现在如果是在执行任务,那你已经死了,不能反抗。”
他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漆黑的眼眸中泛着光,澄澄澈澈是一副活泼可爱的少年模样。
敲锣人蹒跚上前,将他那拎在手中的铜锣敲出三个响亮的声音,涨着他那张红脸喊道:“比武结束,云渺胜!”
台下的掌声欢呼声已然又是那般震耳欲聋,采仙儿习惯性地做了个擦汗的动作,才想起来自己不需要擦汗这么回事。他无奈地笑笑,走上前去,将清涟扔回给安影,道:“谢谢影哥哥。”
那些被他打倒的内卫此刻才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上均有一些尴尬。采仙儿走过去揽了其中一人到台前,大声地对观众喊道:“安家的内卫是真的很强!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来试试!我保证说的是真话!”
台下议论声一下小了许多,随即有一青年举手道:“我想试试!”
采仙儿与那面若冰霜的内卫对视一眼,倒是真没想到还真有人想上来挑战,这得是对安家有多不服气。
采仙儿招招手示意那人上来,自己则跳下台去准备观战。他轻飘飘落到安影身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道:“凛熙,这次真的帮了大忙了。”
安影挑了挑眉,偏过头来看着他道:“你怎么...”
“因为要显得我对这份感谢的态度十分认真啊。”
安影脑子里反反复复翻译了好几遍,才听懂采仙儿对他的称呼突然从“影哥哥”变成了他的表字“凛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从腰上解下那个六角铜铃,递到采仙儿面前道:“这个,我才要谢谢你。还给你吧,上次忘了。”
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掌摊开,一枚用细细的红线栓住的六角铜铃静静地躺在那人的手心里。采仙儿稍稍敛了笑容,将安影的手握好并推回到安影心口,道:“不用。这个,你可以一直带着。”
元齐急急忙忙过来打断道:“等等等等你俩之间的气氛怎么那么奇怪?台上的比试关心一下好伐啦?”
安影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元齐说气氛诡异,只好将铜铃重新系回腰上,把目光投向擂台。
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当然没有发生。那年轻人武功平平,三下五除二就被内卫解决了个干净利落,连连求饶。
对于这种情况,采仙儿则表示:这是他自己作死啊,赖不了我。
从此,采仙儿一战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