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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5

    “我从那案子中学到一件事——站在尸体边上的,未必是杀人的凶手。这一次也是。有人弹琴、有人倒下,未必说明一件事定是另一件的因由。”

    “小弟受教了。”傅剑寒笑道,却见杨云身子一沉,仿佛因为太困倦而昏睡了过去。他慌忙将好友抗到怪医的帐篷,紫衣少女这才发觉自己的帐内被人翻动得乱七八糟,仿佛被强盗抄过家。她恨恨地踢了一脚倒在地上的小桌。

    “竟然双管齐下。那老贼一面以神木王鼎引出蛊王,一面还派人在这里埋伏,待我一走便四处搜寻毒典……无耻!卑鄙!!”

    傅剑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夫姑娘,麻烦替我这位兄弟先诊治一下,他好像中毒颇深——”

    少女一把拉过杨云的手腕诊脉,须臾道:“除了悲酥清兰,他之前还中了玄冥子的‘归魂烟’。不对,和玄冥子相斗的是你,怎么他反倒中了毒?”

    “老贼用的是掌法,也同时散出毒气,傅某实在是无暇兼顾。”傅剑寒无奈道。“但若说如此,姑娘为何也未中毒呢?”

    少女白了他一眼,“东方未明的五毒赤焰功是我传的,你说本姑娘会不会中毒?”

    “原来如此。”傅剑寒挠挠头道,“这么说古怪的倒只有傅某一人了。难道——”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和一枚乌不溜秋的珠子,将瓷瓶递给紫衣少女,“会不会是这里面的丹药——”

    紫衣少女双眼放光,却对瓷瓶瞧也不瞧,一把攥住他握着珠子的另一只手。“五毒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是东方兄先前托付给傅某……”

    “五毒珠是毒龙教世代相传的圣物,他又是如何得来?!”她忽然露出有些迟疑又有些恍然大悟的神色,“莫非那小子又犯了老毛病,连毒龙教主也……”

    傅剑寒赶紧飞快地摇头,“姑娘真真误会未明兄了。听说未明兄曾在百草门和毒龙教冲突时襄助毒龙教一边,或许便是那时——”

    “就算是谢礼,这也太重了。”紫衣少女一边摇头,一边微妙地斜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他对你——对啊,他为何又要将这珠子转赠予你?”

    傅剑寒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少女口中嘟囔着“真是个祸害”“果然是登徒子”同时在帐内四处翻找,最后聚齐了一批药材。“要解你兄弟的毒,还欠十条蜈蚣,二十沙蝎,本地都能抓到,你去张罗。”

    “是是。”傅剑寒满口不迭地答应,掀帐便要走,忽听少女“咦”了一声。“姑娘,还有何事?”

    “这桌子底下是湿的。”少女将桌案翻了个个儿,几只毒虫从她袖中缓缓爬出,虫足擦着木板刷刷作响,最后蛰伏不动,黝黑的身躯排成了四个字:

    唯、我、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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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十、

    “唯我独命丸……这是何人留下的提示?为何会知道我这茶水的独门用法?莫非是……他?”少女拢起袖子,喃喃道,“不妙,不妙。我需回一趟旧居。”

    “旧居?”

    “就在忘忧谷左近。”

    “可是,老杨的毒——”

    “怎么,你以为凭姑娘的本事,解这种毒需要多少时日?” 少女挑高了眉毛。傅剑寒赶紧赔笑道:“那待他大好了,我二人护送姑娘同去。”

    怪医少女花了两日工夫给杨云解毒,同时给镇上的病人散发了一批药材,留下几个方子,随即收拾行囊,与傅、杨二人马不停蹄地往中原赶路。杨云一路跟相熟的门派打听消息,似乎就在他们在大漠遇上玄冥子一行后,天龙教在中原的活动暂时偃旗息鼓了一阵。

    不一日,三人已到达襄阳府地界。他们计划在此地分开行动,杨云往武当,傅剑寒与怪医往洛阳。这日傍晚,杨云领着他们到郧县郊外的谢罗山庄投宿。山庄主人谢蕴据传是前朝一位隐居道士的后代,与天山派掌门交好。谢家是襄阳地面的武林世家之一,弟子众多,又豪爽好客,因此声望极高。

    杨云等人进了庄子,却发现来的日子甚是不巧,山庄内已借住了好几拨客人,塞得满满当当。管家很是客气地向他们一再致歉,说客房已满,只好在下人居住的院子里腾出两间空房来,靠近庄子的后门。这三人都是江湖上散漫惯了的,自然浑不在意。怪医少女一进屋子便将房门反锁,闷在里面不出来。杨云便带了傅剑寒在庄内四处走动,与人结识。

    二人先是去拜见过主人,但谢庄主对他们只是匆匆寒暄几句便忙着布置晚宴去了。原来同日“武当三圣”之一的庄人骏庄道长刚好携弟子路过本地,顺道也来拜访谢庄主。谢家对这位武当派名宿的款待,自然比对他们这些小字辈隆重热情得多了。除此之外,八卦门门主商鹤鸣父子,湘西一带极富盛名的“幽篁剑客”徐之涣,通臂拳传人徐文天、徐文海兄弟等等也在庄内做客。杨云转了一圈,终于搞明白了这些人聚在此地的缘由。

    “听闻武当掌门卓人清刚解了毒,便被弟子气出了重病,打算在月底将掌门之位传与他人。这些武林人士都是被请来观礼的。”他对傅剑寒解释,随即又自言自语道:“那为何武当三圣之一的庄前辈反要出门呢?”

    “……送请帖?”傅剑寒就着黄酒吃下几粒花生米。

    “不,这种杂事何必劳烦像他辈分这么高的人亲自跑一趟,交给弟子便好……况且,他也是接掌武当派的人选之一。”

    “继任人选还未确定?”

    “正是。我方才和南海派、八卦门的人聊了聊,听他们的口气都有些轻视的意思。武当派最近人才凋零,掌门人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古实几个月前被逐出了门派,如今方云华的丑事虽然派中还在遮掩、却已被不少人传了出去;剩下的人选,自然就是卓掌门的两个师弟了。其中古前辈又是古实之父,眼下自然无心接掌门派——”

    “也就是说,这位庄前辈极有可能便是武当下一任掌门?”

    “因此我说,他偏挑这个时候离开武当,着实有些说不通。” 杨云挑眉,“去见个礼?”

    晚膳之前,二人走到武当一行人桌边,杨云对庄人骏行礼道:“在下天山杨云。见过武当派庄前辈,各位师兄弟。不知在下的师妹何秋娟,是否在贵派做客?”

    “何……哦,在的,在的。”庄人骏这位武当高手此时显得神情疲惫,面色不佳,似乎怀着极大的隐忧。“唉,云华这孩子,竟然做出这等丑事,我武当开宗立派二百余年,从未在武林中丢过如此大的脸面……那个姓何的小姑娘本来即刻要走,但掌门师兄身子欠佳,她便暂时留下来照看一二;毕竟也是骨肉至亲……唉。”

    武当、天山的纠葛,说出来都是尴尬,在场的武当弟子跟事先商量过似的一齐低头转头,默然不语。

    杨云脸色不变,继续道:“听说月底武当将有一场盛事?在下刚好奉家师之命拜访卓掌门,顺路接师妹回天山。”

    “……嗯,如此甚好。”

    杨云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庄人骏似乎从头到尾都有些心不在焉。傅剑寒无意间瞥见他的手指手掌皆被白绢层层包裹着,心下微微一动。

    大约就在众人喝酒聊天的时候,庄外风云倏变;一时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晚膳之后,杨傅二人本已回房休息,忽然听到后门传来砰砰的锤门声,夹在巨大的雨声中,几乎有些模糊不清。

    傅剑寒一时兴起,推窗向外看,见几名下人已经开了门,与门外交谈几句;后来居然有人匆匆跑进庄内,请来了山庄的主人。

    谢庄主排场摆得挺大,不但身后有人撑伞,还跟着两排擎火把的弟子,把后院照得通明透亮。

    “不知毒龙教主大驾寒舍,谢某有失远迎。”

    “不敢当,不敢当。奴家来得不巧,这么大的雨……”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一名身材纤巧的苗疆女子轻轻跨过门槛,向谢庄主笑了笑,又对身后招手道:“好姊姊,你也进来罢。”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脸,然而滂沱大雨浇湿了她的衣物,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仍是一位绝色美人。

    她身后跟着走进一名教众护卫,也是长身玉立,腰佩苗刀,可惜面上涂的胭脂水粉被雨水冲花了大半,有点吓人。

    “……我们也是要上武当山去的,却被大雨耽搁了行程。谢大庄主,多谢你啊。”那位被称作教主的女子冲谢庄主道,语调十分甜腻柔美,尽是风情。毒龙教地处南疆,风俗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在女子看来十分客气的招呼,却让同样跟出来看热闹的几名中原武林人士十分不屑;但迫于毒龙教下毒用药的威名,他们除了摆出一副清高的面孔之外,倒也不敢多说。

    谢庄主同样不敢怠慢,命管家无论如何要准备两间空屋给毒龙教主及其属下;但蓝教主十分豪爽,说只需一间挤一挤便够了,次日一早便启程进山。庄上的仆役立刻上上下下地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煮茶的煮茶;傅剑寒不欲多生事,关上窗户便躺下了。

    接近亥时,庄上无论主人客人都已熄灯入睡。此时后门竟然再一次传来笃笃的扣门声。

    应门的下人本想装作听不见,没想到那扣门声不屈不挠地响了好久,才不得已点着火把去开门。傅剑寒也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将窗户掀开一条缝。这一次,门外进来一名披着斗笠的旅人,脖子上破破烂烂的布条几乎包住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旅人一再恳求庄人行个方便,只求借宿一晚,哪怕睡在柴房也行。那庄人却仿佛有意为难,说早就没有地方了,柴房里也养了庄主的猎犬;态度傲慢之极。傅剑寒从来人的站姿气度推测,此人多半也是会武的,然而他对待庄上的下人都十分恭谦,绝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礼而动粗的意思,不禁对他起了几分好感,出声道:“朋友,若不介意的话,到这间屋子来挤挤罢。”

    那人抬了头,隔着雨幕瞧了瞧这边,忽然用力摇头,继续低头向应门之人说着什么。最终,他当真跟着仆役向柴房的方向走去了。

    傅剑寒费解地扬起眉毛。杨云在榻上闭着双目道:“深夜赶路,多半不是普通角色,可不敢轻易交朋友。”

    “你们江湖规矩真多。”

    杨云失笑:“……你不也在江湖中么?”

    “你们聪明人,规矩真多。”傅剑寒摇头笑道,“交朋友就是交朋友,若是今后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再绝交便是。小心翼翼地跟穿针绣花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若不是有区区在下,有东方和小任这般的‘聪明人’,我看你早被人卖了,还得爷们几个凑钱给你赎身。”

    傅剑寒哈哈大笑,掩上了窗。隔着雨声仿佛听到头顶上传来“吱呀——”一声叫唤,似乎住在小楼上的什么人也在关窗户。

    他过去一向随意,沾地就能睡着;不知为何今晚格外有些心神不宁,到了下半夜雨停了,才终于睡死。

    次日,傅剑寒是被庄外的大喊大叫惊醒的。不知有多少人在庄子内外跑来跑去,不知忙些什么。他揉着眼睛洗了把脸,这时杨云一脸严肃地从门外进来,拉着他便往外走。

    “哎哎哎老杨,发生何事?”

    “……你一去便知。”

    二人赶到庄后的一小片树林里,只见谢罗山庄的主人客人几乎都到了,围成一个圈,却一时谁也不挪步子。傅剑寒垫脚一看,顿时眉头紧皱——武当庄人骏僵卧在一片血泊当中,两眼暴突,身上被人用利器戳了十几个血洞。他附近的泥地踩得乱七八糟,不远处有一棵老树被人削去一块树皮,用血写了八个大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一柄武当派的佩剑落在尸身之侧。庄人骏一手牢牢握拳,攥紧了什么物件。三名武当弟子跪在他身边嚎啕大哭,可惜不见什么泪水,光是嚎。其中一人握着他的手把五指掰开,将里面的东西挑出来抖了抖——

    那是一条十分眼熟的黄绢。绢布已经被血水浸湿了,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字迹。

    “这是……”

    “这是逍遥谷东方未明的随身之物!!我见过的!!”八卦门掌门身后,少门主商仲仁跨前一步,高声对人群道。

    “这丝绸手帕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奴家还有好几块呢!你凭什么说一定是东方公子的?”毒龙教蓝教主抢在众人之前道。

    商仲仁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大概是在寻找赞同自己的人。忽然他瞧见傅剑寒,眼神一亮。“他!喂你!你不是东方未明的好兄弟么?你瞧这东西究竟是不是他的?”

    傅剑寒摊手道:“单这么远远一瞧,傅某怎敢确定——”说着向地上的武当弟子走去。“不知可否借傅某一观?”

    武当派弟子连连摇头,像害怕他动手来抢似的,将绢布藏到背后。

    “东方未明,一定是东方未明!!”另一名武当弟子咬牙切齿地道,手指着树上提的血字,“我听师父和师伯说过,他是为了东方曦那个叛徒——”话未落音,他身边的师兄弟重重扯了他一下,用力摇头。

    杨云也在人群中四处打量,此时道:“莫说这东西不见得是东方兄弟的,即便是,也不能说他就是杀人凶手。江湖中栽赃嫁祸的事情屡见不鲜,若是谁的东西落在此地就是凶手,那么蒙冤之人可就太多了。”

    八卦门主商鹤鸣不紧不慢地道:“即便万一凶嫌不是东方未明,也定是与他关系极近的人。否则他的随身之物,如何到了别人手里?又为何会被庄老兄在临死之际握住??”

    谢庄主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想要说些什么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刚好此时,他的目光落到人群中一个有些奇怪的人身上。

    “你是何人?也是鄙庄的客人么?”

    那人正是昨夜投宿的神秘人。今日他仍然裹着一件灰白的披风,脸半遮着,头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