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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6

    “不,不敢,我……在下只是路过此地,天色太晚,借宝地躲雨罢了……”

    “尊驾何不通个姓名?若是某位上武当山观礼的前辈高人,谢某可不敢怠慢了。”

    “在下……在下姓史,只是一名过路人而已。”

    谢庄主见实在敲打不出什么,也只好点点头,转身对下人一一吩咐:“抓紧时间去报官罢。别忘了给武当派捎信。要请县上最好的仵作过来。对了,置办一副棺木,要紫檀或者柏木的……”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或多或少有些关联的人还留在原处。傅剑寒望着树上的血字发愣。杨云凑近他,低声道:“今日之后,东方兄弟若想在江湖上走动,只怕是凶险得紧了。”

    “哪怕我们帮他澄清了此事?我瞧这案子不像他做的——”

    “即便替他洗清了杀人的嫌疑,单凭那武当弟子说出的‘东方曦’三个字,武林中仍会大不太平。”杨云叹息道。”杨某比你们虚长几岁,当年围剿东方曦一役,我从师父口中略听说过一二。只是刚刚结识东方老弟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姓氏与那些旧事的关联;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才隐约想起……目下看来,武当派已经知道了东方兄的身份。若是传扬出去,树敌必多,单靠我等只怕也很难——”

    傅剑寒苦笑道:“东方兄即便要复仇,也不至于这般大张旗鼓,将自己置于危境绝地。何况庄道长是武当三圣之一,却死得这般惨烈,若说是东方兄昨夜不惊动任何人便刺杀了他,只怕……呃……”

    “你的意思是,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暗中偷袭,东方兄弟都不可能是武当派前辈高人的对手。”

    “东方兄身手与傅某相当;武当派的太极剑似柔还刚,奥妙无穷,若对上卓掌门的太极剑,傅某也没有多少把握。”

    “杀人何必要用剑呢。”怪医沈澜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静悄悄地站到二人身后。

    “……你们都看不出来?那人是被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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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十一、

    “人活着的时候被利器刺中,和死了以后再被刺,伤口是截然不同的。” 怪医脸上带着一副“反正我知道你们也不懂总之信我”的表情。“那人血色发青,肌肉绷紧,这都是中毒的迹象。当然更主要的是,越靠近他的尸体,我这些宝贝就越兴奋。”说着她伸出手腕,一条细细的小青蛇正昂起脖颈,嘶嘶地吐着信子。

    “姑娘是医、毒中的大行家,想必是不会看错的。”杨云道。“那么以杨某看来,情形大致有两种:其一,凶手对庄前辈恨之入骨,武功又不及,只好在毒杀了他之后再以刀剑泄愤;其二,则是凶手有意做出刀伤的假象,因为大多数人可看不出庄道长的死因,从而设法脱罪,嫁祸他人。”

    傅剑寒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庄中下人过来收敛了庄人骏的尸身,双目却陡然一亮。待其他人都走远后,才对杨云低声道:“老杨,你瞧见没有?”

    “瞧见什么?”

    “靴子。”

    “靴子……你是说?”

    “庄人骏的靴子虽然湿透了,但他的靴底下,几乎一点泥土都没沾到。”说着,他将双脚从地上的淤泥里拔了出来。“这种事,难道还不奇怪?”

    怪医也恍然大悟:“难道说……他是在屋内被杀的?”

    杨云挑眉笑道:“不错嘛,你跟东方兄弟厮混这两年,总算也有些长进。”

    傅剑寒也笑道:“老杨你又取笑我。”说着面色渐沉,思索道:“若是庄道长压根不是死在此处,事情就大有蹊跷了。我们应当查一查他的屋子。不过武当弟子说不定在那里把守——”

    “交给姑娘我。”怪医信心满满地道:“我这里有一种玉蛛蟾涎香,点燃之后,能让整个谢罗山庄的人都昏迷不醒。到时候我们想搜哪间屋子,就搜哪间——”

    傅剑寒嘴角一抽,道:“大夫姑娘,我怎么觉得比起无瑕子老前辈来,你更像未明兄的亲师父。”

    怪医老气横秋地将头发上的蝎子拿下来,在手心里轻轻把玩,“那小子的毒功本来就是姑娘手把手教的。虽然他性子不踏实,只学了点皮毛,但加上他那点小聪明和百毒不侵的体质,也足够在江湖里行走了。”

    若是你俩联手,那就不是普通的行走,简直是横行霸道啊——傅剑寒如是想。

    “这法子过激了些。”只有杨云还在一本正经地出主意,“何况,即便放得倒别人,方才那位毒龙教的教主,却是个难相与的;说不定,她也瞧出了庄前辈真正的死因。”

    怪医嘻嘻一笑,“那位蓝教主连镇派的五毒珠都能拿出来给了人,想来是绝不至于和东方未明为难的。不如你们将她也拉拢过来商量一二。” 话是对杨云说的,眼睛却瞥着傅剑寒。

    傅剑寒正在尴尬,只听沈澜话锋一转,道:“不过姑娘我却不想见她。你们要问什么,自己去找便是。”说罢转身便走,十分干脆。

    剩下的二人面面相觑。杨云顿了一下道:“沈大夫的话倒提醒了杨某。其实毒龙教主会出现在此处,本身便很怪异。中原武林对毒龙教深为忌惮,毒龙教自身也十分封闭,教众极少在中原走动;武当派的掌门交接仪式,怎么可能特地去请毒龙教前来观礼?他们的一教之主,又怎么可能为了中原武林门派的内部之事千里迢迢从滇南赶到鄂北?”

    傅剑寒思忖道:“说得极是。也就是说,这位教主住进谢罗山庄,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

    “毒龙教的用毒之术,自然出神入化。更为难的是,杨某曾听过某些江湖小道消息,说毒龙教亦早已投靠了龙王——两派虽一南一北,但皆非汉人,因此许多理念更为接近,对中原武林又皆是敌视的态度……”

    “老杨,你怀疑她?”

    “传闻毕竟只是传闻。既然东方兄弟曾调停过毒龙教与百草门的争端,可见这位教主绝非不通情理之人。”杨云摸着下巴道。“仗着这份情面,不如我们当真去找她打探一番。”

    傅剑寒捏着怀里的五毒珠,心情十分复杂。他突然很想把东方未明拉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我方才瞧见毒龙教主好像往那边去了。走了剑寒。”

    杨云大步流星地往山庄的方向走去。傅剑寒只好快步跟上。二人回到后院,往客房走去的途中,傅剑寒忽然注意到庄内伙房和柴房的位置,一时兴起道:“老杨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说着轻身一纵,直接跳出去两丈远。

    他总觉得昨夜来投宿的那名旅人大有蹊跷;于是毫不客气地一把拉开柴房的门,进去上下搜索。柴房内堆着成捆的柴禾和干草,看不出有人住过的迹象。然而傅剑寒却拔出佩剑,从柴堆旁边挑出什么东西——是两张脏兮兮的油布,上面积了寸把厚的湿泥。地上还散落着几根细细的绳子。

    杨云不愿在原地干等,自然也跟到了柴房里面。“这布,好像是用来包裹什么的——”

    傅剑寒只觉脑袋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靴子!”

    “什么?!你是说……不错,倘若用油布把靴子包住再出门,靴子上自然就不会沾上泥泞了。难怪庄前辈的靴子如此干净……但他为何要这样做?又是谁把这些布藏在此处的呢??”

    “倒不一定是庄前辈。比如真凶在庄内杀了人,之后用油布裹住靴子,将尸体遗弃在林中,最后再扔掉弄脏的油布便可。否则雨夜出门,回来的时候多少会在附近的石板路上留下些泥脚印。除非有人的轻功当真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

    “你怀疑昨夜宿在柴房的那人?”杨云沉吟道,“那家伙的确怪得紧。但今晨我们都见过他,那时他的靴子上已裹着一层厚泥。何况倘若我是他,杀了人赶紧逃走便是,反正这庄子里几乎无人知道他在此借宿;何必一大早出现在尸体旁边,惹人怀疑?”

    傅剑寒道:“话虽如此,可此人藏头露尾,总归有些可疑。只有设法瞧见他生的什么模样,方能令人放心。”

    “你说的倒也有理。看来除了毒龙教主,我们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找麻烦的人。”杨云摊手道。他拍拍好友的肩,笑道:“剑寒,比起东方兄弟,我还是更喜欢跟你一起办事儿。你总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无论对错;不像东方小弟,心里头蹭亮,嘴上什么都不说,一直要憋到所有事情前因后果他都清楚无误了,方才一古脑地讲出来。不是说他不好,就是瞧着憋屈。”

    傅剑寒点头笑道:“他是有这毛病。”

    杨云叹气道:“算啦,没了通天神探,我们两个臭皮匠也只好凑合凑合,多打些商量了。现在怎么办,先去找住这儿的人?还是先找毒龙教主?”

    正说到此处,傅剑寒蓦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两人同时藏身到屋门后的阴影里。从门口的缝隙可以窥见,三名武当弟子正从不远处的长廊经过。又听一名引路的庄丁道:“三位道长这边请。庄主就在书房恭候三位。”

    待他们走远了,杨云小声笑道:“好机会。既然这几个去了别的地方,刚好让我们做一回贼。我记得庄前辈住的屋子应该就是那边的竹喧阁。”

    傅剑寒亦道:“正是。老杨你轻功比我好,就劳你上去一趟。我在屋后把风,若见到有人过来,便学两声布谷鸟叫。”

    “一言为定。”

    二人一前一后溜到小楼附近。杨云轻身一窜,闪身消失在二楼窗后。傅剑寒则倚着一根翠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查看着左右。大约过了盏茶功夫,他隐约感到脚底下的地面隆隆一震,仿佛什么机关被启动了一般;于是立刻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地面上,可惜再没听见其他动静。此时杨云从窗户内轻轻跳了出来,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大奇:“这是……”

    傅剑寒摇头不语,站起身来。杨云边走边道:“屋里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庄道长昨夜确住在那里,他的行李等物也还在。床铺是摊开的,似乎昨夜他已经睡下,又因什么事起身出门,从此便不曾回来。”

    “昨夜到底发生何事?庄道长为何突然出门?又是何人杀了他?”傅剑寒喃喃道。

    杨云安慰他道:“莫急,杨某也一样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我以为,此案的关键,还在一个‘毒’字。可惜那位沈大夫性情也有些……古怪,光告诉我们庄前辈因毒而死,却不说是何种毒,怎样下手的——”

    “却也不能怪她。中毒的详情,想必要直接检查死者的尸身才知道。可惜我们和武当派没什么交情,他们多半不会同意让大夫姑娘去给庄前辈验身子……”

    杨云考虑许久,方道:“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咱们也只得铤而走险了。如今还是先稳妥点,去向毒龙教主询问一二。”

    时候大约到了正午。本来山庄上的客人大多只是借住一二日,很快便要动身前往武当;但因猝然发生惨事,许多人便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也不知是为了吊唁还是瞧热闹。庄主仍在厅堂中设宴款待客人;众人虽无心用饭,却都聚在厅内交头接耳,窃窃议论。但也有个别人连面也未露。杨、傅二人从庄丁那里打听出毒龙教客人的住处,立即前去拜访。还未走到门口,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说话声。“……你的身子,当真不要紧了?”

    并不曾听见有人答话。那女子又道:“出了这等事,只怕那些江湖人都在怀疑……” 她停顿片刻,跺足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逗奴家笑——”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话音再起。“……唉,奴家晓得的。我只是担心教中……黄娟她,她虽然背叛了我教,但她毕竟还是我的姐妹……我怕她被那老贼利用……”

    杨云和傅剑寒都听出,一直说话的那人便是有过两面之缘的毒龙教主。然而她对着说话的另一人却始终一语不发,却不知二人是如何交流的。傅剑寒心道:这教主对待属下好生奇怪,并无一丝教主的架子,倒像对极亲近的朋友,或是……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接着便听毒龙教主出声道:“外面的客人,何不入内一叙?”

    二人尴尬地对视一眼,推门而入。只见那位年轻的教主端端正正地坐在凳上,巧笑盈盈,腰缠软鞭;但屋内却只有她一人。杨云心中疑窦丛生,不好直接发问,只好拱手道:“打扰教主了。在下天山派杨云,这位是在下好友傅剑寒。我二人还有一位故友,便是逍遥派的三弟子东方未明,教主想必是熟识的。”

    毒龙教主笑道:“既是东方公子的朋友,那便是奴家的朋友,不必一口一个教主那般客气;唤奴家蓝婷便好。”

    傅剑寒见她言语爽利,倒也颇为欣赏,于是开门见山道:“方才多有得罪,请教主见谅。蓝教主也知道,这武当庄道长的惨案,已有不少人怀疑到了未明兄头上;我等既是好兄弟,自然不愿见他遭人诬陷,难以辩白。不知蓝教主可有什么线索?”

    蓝婷点头道:“奴家也正在考虑此事,可惜眼下还毫无头绪。奴家本想找那群武当派弟子要来那方绢布,但那三人好不讲道理,竟连借来瞧瞧都不让。哼,不过是一条黄绸子,倒有什么稀奇了……”

    杨云道:“若在往常,一条黄绸自然说明不了什么。不过那树上的血字,似乎故意引人往‘前仇旧怨’的方向去想,这便带出了东方兄弟的身世和武当派的关系……若是有什么人故意陷害东方兄,那么此人一定对这些旧事知之甚详。”

    蓝婷恍然睁大了双目,“这么说,恐怕是什么人专为东方公子设下的陷阱?这可如何是好?”说话时情不自禁地瞧了一眼窗外。

    杨云摇头道:“东方兄弟眼下明明不在谢罗山庄,却有人刻意栽赃嫁祸,实在不知此举的目的。或许只好等武当派的人下山办丧时,与他们仔细商议一番了。也请教主帮忙留意一二。” 蓝教主自然满口答应。二人见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只好告辞回屋。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山庄上下又是一番喧哗。杨傅二人早早地起来,混乱中随人流走到庄外树林,再次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回,三名武当弟子的尸体,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了一排——正是昨日庄人骏的尸首被发现的位置。死者身上同样被刀剑刺了十来个窟窿,只不过手里再没有握着什么黄绢。尸体旁边仍有一棵老树被剥了皮,上面歪歪斜斜地用血写着四字:出庄者死。

    即便庄内主客泰半都是久经江湖的高手,这副景象仍令人不寒而栗。傅剑寒抬眼便看到那名宿在柴房、半遮着面的怪人站在距离三名武当弟子最近的地方,双腿筛糠似的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狗屁!那小子竟然威胁咱们!!”经过一番鸦雀无声的寂静,八卦门的少主率先暴跳如雷地窜出来,拔刀指着血字大骂。“杀了人不算,还敢威胁咱们这么多人,简直丧心病狂!!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父亲却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衣服袖子,将人扯了回来;又扭头对身后的弟子道:“阿四,你备马去一趟洛阳,请江大侠到此地来主持公道。”

    那弟子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半晌后不情不愿地牵着马过来,跨上马背,往远离山庄的方向奔去。才跑出不到百步,忽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八卦门弟子应声而倒。那马匹撂起蹶子,原地打了个小转,随即得得得地驮着尸体小跑回来。众人皆清清楚楚地看到,尸体的太阳穴插着一枚寸把长的钢针。

    又是半晌无言。接着八卦门商鹤鸣徐徐开口,语气比方才尖锐许多。“听闻逍遥谷东方未明虽学刀剑拳脚,但最长于暗器,曾与唐门少主交手百余回合不落下风……”

    人群中的蓝婷忍无可忍地抽出鞭子,“老头儿,你究竟什么意思?!连东方公子的头发丝也没瞧见一根,便把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推——”

    老头儿呵呵干笑两声,“蓝教主,有本事,你走出这个庄子,再来教训老夫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