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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原是那日周柏疏死后焦逸真看到周瑾璎那一脸血, 一时没忍住, 在左相墨秉怀身边笑出了声, 墨秉怀不知为何眸色一暗, 接着以玩笑的口吻笑问焦逸真:

    “侯爷往日颇为注重仪容整洁,怎的今日头发都没束好便着急出了门?”

    那哪里是头发没束好, 分明是逼宫那日被人一箭射断了几缕头发, 再束发时总有几缕颇显毛躁, 不知不觉便钻出发冠四处乱飘,倒是让众人看了笑话。

    结果本是墨秉怀的一句玩笑话, 焦逸真却记了仇,自觉将之归因于乌祗士兵。

    一夜之间拿着晁仁焕还没收回去的兵符调动兵马,将早已招降的三万手无寸铁的乌祗士兵挨个填进了蹂蛮城外的万人坑,边填边杀。

    第二日菏泽铭赶到时, 三万士兵无一生还, 万人坑里的血泥还冒着热气...

    苍耳山

    司南丞握着剑的手被气的发抖, 却还是留着半分理智,恶狠狠的瞪了张自全半晌后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那块芃玉。

    只见先前还无任何玉色的玉石此时却在夕阳下发出像夜明珠般白莹莹的光,照的四周一片敞亮清明,司南丞不解,看向依旧伏在地上的张自全。

    后者浑然不在意, 嗤笑一声后悠悠解释道:

    “你以为芃玉只能入梦?这样的稀世珍宝却得到如此浅薄的认知, 可真是让人心痛, 亏它还认你为主, 你养它这么些年, 就丝毫没发现它的异处吗?”

    看着司南丞一脸的若有所思,张自全撑着身体动了动,突然那剑尖一绷险些插进了他的心脏,吓得他再不敢乱动,对上司南丞被芃玉映出了幽光的眸子再度说道:

    “芃玉这个颜色,说白了就是这山上有与你血脉相关或者神识相连的物件,你越是靠近他,这玉会越亮,等你找到那物件时,芃玉之光会照亮四野,深夜也会有如白昼。”

    “还有么?”

    “我为何会认定你与那龙有关系,你也该清楚,我不多赘述,现在你只需知晓,两日后满月夜若寻不得那龙,之后便是再寻到,那宝珠也怕是拿不到了,换句话说,救她无望,毕竟那龙全息甫定的时日不好遇,再过一月,她....怕是会灰飞烟灭哦!”

    在听清后一句话后,司南丞的剑尖陡然没入张自全胸膛半分,直刺的他“嗷嗷”叫着往后退,边退便嚎: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上不去山,不能,住手!”

    剑尖停住,张自全终于冷静了半分,只是癫狂的心跳还没安定下来便听到司南丞一字一句的说:

    “兵符!交出来!”

    张自全已退到剑尖后的安全位置,趁机从地上爬起身,听司南丞这样说再次无奈回道:

    “王爷啊王爷,你怎的如此天真?兵符交给你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即便现在你将他们打发回去,若是迎面撞上前来收城的夜幽大将,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乌祗朝廷投降之心不诚,逼着人家屠城么?”

    说完趁着司南丞皱眉发愣的时机捂着渗血的胸口从旁侧窜回了大军前,接着朗声下令:

    “众军听令,随本官上山,为王爷开路!”

    “谁敢!”

    “兵符在此,违令者,斩!”

    此话一出,众军面面相觑,不知该听司南丞的原地不动,还是听张天师的跟他上山,僵持中张自全从怀中拿出黄绸朱印的圣旨高举半空:

    “圣旨在此,谁敢违抗!跟我上!”

    见到圣旨后齐刷刷跪成一大片的骁骑营将士,在听完张自全这话后稀稀拉拉的起身,看了司南丞一眼后有个别已开始蠢蠢欲动。

    司南丞气极,看了清潭一眼,清潭会意,一跃起身蹿到张自全面前,在他还不注意时一把抢过圣旨,又快速回到司南丞身边交于他。

    而司南丞拿到圣旨后看都不看一眼,毫不犹豫挥剑将圣旨劈成碎片,接着对众军竭力喊道:

    “军队是朝廷的军队,人是你们父母妻儿的人,今日乌祗朝廷无能,未能为众将士和你们的亲人遮风避雨,我司南丞与乌祗皇室深感惭愧,我乌祗对不住各位。

    现下虽是不能回蹂蛮,但堂堂七尺男儿,上为家国天下,下蔽父母妻儿,既是家国已破,众军当回家上孝父母,下护妻儿,没理由跟着我这覆国之人无辜送命。

    你们走吧,回家回国皆可,今日这条路我司南丞自己走!众军听令!”

    “是!”

    “就地解散,归家!”

    那声气壮山河的“是”惊飞了林间飞鸟,震动了脚下厚土,但司南丞的话音再落时,万人之众竟毫无声息,静静的红着眼眶看向司南丞。

    都是热血男儿,烽火狼烟不皱眉,断臂身残不流泪,此时却被司南丞之言生生闷出了半眶泪水。

    司南丞见众军不回应也不动,后退几步远远对着众军行了个武官抱手礼,接着看了眼清潭,背着霍念晗转身开始爬山。

    张自全原地看得惊诧不已,一时可惜的看着地上碎成渣的圣旨欲哭无泪,一时又前后左右的打量众军和司南丞,上下一副失势小人的彷徨模样。

    看到司南丞真的孤身上了山,他终于没忍住,嚎着“王爷”去留不得。

    司南丞对他的呼喊充耳未闻,一心爬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我家中并无牵挂,王爷,我跟你走!”

    “我也是,一起!”

    “我老娘老爹早就没了,哪里有妻儿给我养,走,是兄弟就一起!”

    “....”

    一声,两声,十声....接二连三的“一起”传来,转眼,司南丞身后便跟了一众随他上山的兵士,只有极少量的远远上前跪地拜别司南丞归了家。

    司南丞转身从刚爬上一阶的山峦上跃下,反手护着霍念晗稳稳落地后认真看了这些兵士半晌,喉头酸哽,再也说不出话,只腾出手来背着霍念晗郑重的对众军士行了个大礼,接着转过身再次开始爬山。

    张自全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颜色晦涩不明,直到一小半人跟着司南丞上了山,他终于悄声往人堆里一插,悄咪咪的混在人群中与他们一起上山。

    行至山中,周边雾气渐浓,脚下渐渐没了山势起伏,除了身后众军的脚步声,再无判断前后的依据,正停留在原地分辨方位时,张自全突然拨开人群冲到司南丞身边:

    “王爷,芃玉,拿芃玉,往亮的一边走。”

    司南瞟了张自全一眼拿出芃玉,前后左右绕了绕,确定西北方向最亮后由张自全拿着一包散发烟雾的药包开路,一行人前后相接往山上爬去。

    走了不知多久,感觉天亮了一次,又在芃玉持续的炽光下辨不得黑白,直到众人力竭再走不动时终于原地歇了下来,拿出随身的干粮糙糙嚼了几口,还从林中的阔叶上汲了露水喝。

    司南丞解下背上的霍念晗,看着一众士兵四处分散找露水喝时,终于说了上山后的第一句话:

    “就是今夜了。”

    张自全不知从何处摸出个仪盘,讨好的用黑布蒙上司南丞手中的芃玉后掌起仪盘摆弄一番,接着极为狗腿的对司南丞说:

    “王爷英明!正是今夜。”

    司南丞无言,垂眸静静看向睡颜依旧甜美鲜活的霍念晗,心底的柔软和彷徨又多了几分:若不得,与你长眠此山倒也是美事一桩。

    修整完毕,众军再起身时,司南丞和清潭突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怪异恐慌,这沉沉踏过千年腐叶的脚步不会是人,这样的深山老林中,除了猛兽怕只剩精怪了。

    抬手阻止众人出声后,沉重警惕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虽然张自全所携药包驱散了毒雾,可遭遇猛兽却是一场硬仗,上次冲进毒雾中的人大部分便是填了这些猛兽的肚子。

    司南丞将芃玉举高,抱紧霍念晗与清潭背抵背仔细观察周围动静,果然不多时,稍远些的林子里开始冒出幽幽的绿光,成双成对,细看才知那是山间的狼群。

    一众士兵见此却放下心来,且不论万人有余一起上了山,个个都是一挑十的好手,何况今日他们铁甲银枪,还能怕区区几个狼群?

    司南丞看了眼已被吓得躲进人群中的张自全,自知不止狼群这么简单,回头对身后大喊一句“当心,提高警惕”,再回头时清潭已将手中利剑挑出,眼见着挑到为首那只幼狼的脖颈,那狼突然一掉头尾巴一扫,只落了几根尾巴上的毛便将清潭手中的剑扫的转了向。

    众人这才惊觉有怪,纷纷提起精神面对时已然有些来不及,不知何时四周密密麻麻都是闪着光的绿眼睛,像一圈闪着光的绿墙,渐渐将众人围在中间。

    突然一声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紧跟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拼杀声,丢盔弃甲的逃跑声铺天盖地传来,面前是渐渐逼近的狼群,身后是逐渐被瓦解的大军,形势一转眼便陷入逆境,没多久空气中浮起一阵阵浓烈的血腥气。

    听着狼群嚼碎生人骨时的“嘎嘣”声,再和着那人还没气绝的惨叫声,整只队伍陷入深深的恐惧,好好的骁骑营竟瞬时成了一盘散沙,由着那些狼群撕扯拖拽。

    这样的惨烈持续了很久,久到身边只剩稀稀拉拉站立着的数十人,久到司南丞满脸血污,浸血的眼中还看得到不远处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更多的狼群,久到清潭失去了左臂还坚守在司南丞身边寸步不离,久到张自全不见了身影...

    狼群还在涌上来,地面上一层又一层叠满了人的残尸和大小狼的尸体,远处的狼群似是在等待下一波进攻,远远的窥探着伺机动作,正在这时,虚空传来一声类似婴童的“咯咯”声,那些狼群在原地犹豫片刻后竟开始慢慢后退。

    司南丞这边还在戒备,不知再来的是何物什,但不多时,面前突然缓缓蹦出一只白兔样的动物,从容的穿过狼群,缓缓走到人群对面不远处立起前爪抿着双耳,用两只红红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司南丞和他手中闪着强光的芃玉。

    直到看到司南丞怀中的霍念晗时,本无甚恶意的兔子像是突然开始生气般四爪着地,气呼呼的垂了垂上眼皮,试探着往司南丞的方向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