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四章
自那日离开乾安王府来到苍耳山已整整五日光景。
此时的鹤栾被这条不似蛟不似龙的...妖怪, 一爪拍回原形, 压在他的...蛇...龙...尾巴下面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好话, 也算不清已经睡过多少个时辰。
再睁眼时, 那龙身边的小兔子不知道溜去了哪里,身边只有这个妖怪, 收回了只对那只小兔子才有的温柔骄纵, 用惯有的淡漠清冷盘坐在山顶上修炼。
鹤栾无语望天, 他从来不知物种不同灵力修为差异会这么大,话说他也算是个只差一劫便可位列仙班之...鸟, 但在这元婴期刚过的非蛟非龙的怪物面前,竟然没能躲过他一爪子。
想起那日半道上抓住那只小兔子,刚撸了一把它柔顺的白毛过了把瘾,结果指尖都没从兔毛里抽离, 便见一条似千年翠柏粗细的蛇尾卷着疾风向他抽来。
他赶忙飞身而起躲开攻击, 那蛇尾重重抽到他先前站立的地面上, 震得半山都跟着晃了晃,怀中的小兔子许是也被吓到了,“咯咯”的叫了两声便拼命从他怀里往出挣扎。
那怪物听到小兔子的声音明显一愣,慢悠悠移到他面前伸出蛇尾往他怀中探过来,小兔一看蛇尾过来竟往那蛇尾上扑过去。
本是怕小兔被那怪物一个激动吞吃入腹, 他抱起那兔子就准备逃, 结果刚退了两步还没幻形离地就被那怪物一爪拍在肩上, 顿时化作原形, 眼睁睁看着小兔子被它捧到爪中安抚的按在胸口, 还嫌恶的拿尾巴卷起他的一对翅膀将他撸上了山。
虽然后来知道这兔子是这怪物的小宠物后,他三翻四次解释他不是故意的,但那怪物非但一句话不说,有几次竟然还封了他的喉咙,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感慨了许久鸟生艰难后鹤栾再次对着那怪物叨叨:
“龙...哥,我那天真不是要摸它的,知道它是你的宠物我绝对碰都不碰...错了,看都不看!”
傻子才看不出来这怪物霸道的连别人多看那兔子一眼都会被抽一尾巴,这几日在山上被这怪物控制着,只有那兔子出去溜达时才会被放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有时候想想,这怪物护那兔子的模样和护自己心上人的模样,还真没什么区别。
“龙哥,真的,我说的实话,我那天就撸了一把它的毛...啊...”
话没说完又是迎头一尾巴,鹤栾长长的脖子被抽的原地甩了两个圈后终于老实了。
在蛇尾巴下挣扎着换了个姿势伸了伸酸酸麻麻的鹤腿,暗自嘀咕了两声“又不让我走,又不理我...”,接着翻了两个白眼后整个鹤身伏在地面上不动了。
迷迷糊糊又要睡着时,鹤栾突然惊醒,今日莫不是月圆夜?那晗儿?
想到这里鹤栾拼命将脑袋从蛇尾的空隙中钻出去,急慌慌的问那怪物:
“兔子呢?那兔子去哪儿了?”
一直无甚反应的蛟龙听到这句突然怒了,气呼呼的收紧了蛇尾,将鹤栾卡在中间的脖子勒的喘气都困难。
鹤栾被它封了灵力,此时与普通白鹤无异,被这怪物勒了半晌直觉眼前冒星星,着急的一个劲儿有气无声的大吼:
“我说,说实话,我有事...你松开...我不是...它危险...”
听到最后三个字,那怪物突然松开了尾巴,满眼震惊急切的看向呼吸急促浑身发软的鹤栾。
等不及软趴趴伏在地面上顺气的鹤栾说话,那龙突然往他身上倾了倾,还拿尾巴在他后背轻拍了拍。
鹤栾虽是害怕那怪物一个控制不住力道给他拍死,但此时他更怕的是,那兔子有没有危险他并不知道,这要是跟这怪物一说,他还不得再搞死他一次?
犹豫了半晌鹤栾才闷声问道:
“你...你身上是不是...有个宝贝?就那种能活死人,肉白骨,铸魂砌命用的...宝贝...”
那怪物愣了愣,继续盯着鹤栾看得紧,示意他继续说。
“能不能借给我用用?我...想救人。”
蛟龙依然盯着他,但原本焦虑的神色明显看起来开始不耐烦。
“我想救的那个人,今日许是有别人带她上山来取这宝物了,我想...”
话没说完,原本封去全部灵识,将所有灵力凝在丹元中吸收月华的怪物突然开了灵识,在原地静静听了片刻后疯魔一般腾空而起长啸一声朝着西北方向飞了过去。
鹤栾在原地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能让这怪物如此狂躁,那兔子怕是真的出了事,难不成司南丞真的带着晗儿上山了?
想到这里他拼命扑腾着翅膀顺着那个方向跟了上去,但没飞几下,那怪物连影子都看不到了,落在一棵古木的树梢上,鹤栾死活冲不开被那怪物封起来的灵力后终于放弃,再次扑腾着翅膀往西北方向飞去。
苍耳山西北角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场众人竟都看到那兔子本就通红的双目,竟像是委屈失望般盈盈渗着泪意。
直到蹦跶到司南丞身边,眼睁睁看着他怀中的女子,又像是讨糖吃的孩童般直起上半身,拿毛茸茸的小爪子讨好的轻轻划拉着司南丞的衣袍下摆,想让他将自己也抱进怀中。
司南丞定定看着这兔子从懵懂到充满敌意,又到现在的状似妥协,惊诧之余像是中邪般顺着它的意思躬身蹲在它面前。
那兔子见司南丞蹲下身,肉眼可见的一喜,接着猛的纵身跃进司南丞怀中,立在霍念晗身上定定看着她发呆。
司南丞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些奇异的画面:金光四射云穿雾绕的屋脊、黑白分明玄机重重的棋局、柔黄飘逸的纱衣、灵动绵软的乌发...还有个带着几分嬉笑的声音:
“弭瑟...”
“弭瑟...弭瑟...”
司南丞无意识的将这个名字念出了声,本来认真打量霍念晗的兔子突然抬起头,震惊的望向司南丞,许久才用清脆的女声喉头微哽的说了句:
“我在。”
这一声将众人惊得一愣,接着在周围倒抽了几口凉气后面面相觑,一个叠一个的挤到一起远远的看着这边。
清潭捂着断臂嘴唇已无血色,见此也是震惊不已,只紧紧的盯着那兔子的一举一动,谨防它做出什么伤害司南丞的事。
在这样的场景下,谁都没注意到张自全就挂在身边高高的树梢上,带着一脸兴奋到几近扭曲的神情,贪婪急切的边望着下面边从兜里掏东西。
他见证了树下那一场意料之中的惨烈厮杀,终于再次将这兔子勾引出来,上一次若不是这兔子出现,三万人马怕是连一半都剩不下,不过今日这兔子实是来的晚了些。
许是在场之人无暇注意,自那兔子靠近司南丞后,他手中原本白炽的强光开始渡上朦朦黄光,原本黄光出现应是引梦,此时出现黄光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此灵兔与司南丞之间必有牵扯,能让他们神识相连。
依他之见,能让他们打破两界的束缚还神识相连,那这兔子身上的宝贝也是不可小觑,这一回拿着过万人命的试探实是划算。
树下的司南丞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诚恳的对着那兔子问道:
“我是上山来求药,不知...仙兔可能帮我指指路?”
那兔子盯着司南丞的脸发了会儿呆,再出声时已平静许多,只声音平淡的回他道:
“为了救她吗?你带她回吧,她已经没救了...”
话没说完,张自全从树上一跃而下,用一只大布口袋突然将那兔子蒙在袋中:
“我知道你没那宝贝,可有的龙有啊!”
司南丞抱着霍念晗起身皱眉看向得意的张自全:
“将它放了!”
“诶呦喂,贫道好怕怕啊,这谁啊这么天真?还以为自己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呢?看看你那狼狈样,哪儿来的底气来命令我?贫道捉只兔子回去碍着你的事了?”
说完灵巧的躲开清潭挥过来的剑身跃至一旁:
“识相的跟着贫道去寻那宝贝,说不定赶上老子心情好还能安全送你们几个下山,若是再这样不懂礼数,可就别怪贫道不客气了!”
说来也奇怪,那兔子自被捂进袋中后丝毫不挣扎,静静的落在袋子底部软趴趴的伏着,一点没有斥退狼群的气势。
司南丞终于明白张自全的诡道,再后悔时已来不及,胸腔像是被抽离所有气息般绝望的问张自全:
“你是说,她没救了...”
张自全勾唇一笑:
“要不然怎的说你天真?人都死透了,魂魄都离体了,虽然不知道贺珉诃那老东西喂她吃了什么让她到现在不腐不坏,可是我天真的王爷呦,你听过哪个魂魄被牛头马面拘了的还能给放回来啊?你以为你是齐天大圣呢?”
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惊得林中的飞鸟噗噗嗤嗤四散纷飞。
司南丞低头看了霍念晗半晌,直到清潭虚弱的喊了声:
“王爷...”
他这才回过神看向已经站立不稳的清潭,再回过头望了望遍野残骸,司南丞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因为自己的执念无故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
再看向张自全时,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已失去光泽,黯淡无神的定定盯着那个口袋,许久才拾起绝望的声音轻声问道:
“它...怎么了?”
张自全拎起袋子往司南丞眼前一晃,接着提到自己面前皱着鼻子闻了闻:
“这乾坤袋真是个好宝贝,里面那么多噬灵粉竟闻不到一点味儿,不知这小东西睡在一堆镇魂符上睡得香不香...”
看司南丞无力的后退一步,张自全继续得意的说:
“诶?莫不是王爷心疼了?放心,贫道只是借它金丹一用,哦,不对,不知它这么弱金丹结没结成啊,回去看看吧,反正贫道向王爷保证,只取丹,绝不伤它性命可好?”
说着甩了甩手中袋子又跟着说:
“不过,若是取完丹,它自己没熬过去死掉了,那该是和贫道没什么关系吧?谁让它点儿背呢...”
只是这次张自全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袭来一阵强风,将在场众人卷的原地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站定,紧接着一道直冲九天的悲愤龙吟声破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