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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棠河郡主府 地牢

    霍念晗浑身僵硬的被人从木架上解下来, 就着提着她手臂兵士的胳膊毫不客气的软软扑倒在地面上, 两日不落地,突如其来的踏实感顿时让她舒服的直叹气。

    待她在地面上舒舒服服的找回了四肢的知觉, 绷了绷脚趾动了动脖子,这才缓缓翻了个身面对着进门将她从木架上放下来的男人仔细看了看。

    那男子身量颇为高大, 此时正负手低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背对着还没关上的地牢大门, 门里射进来的晨光让霍念晗一时逆着光看不清楚这人的面目,但直觉告诉她, 这人此时正在笑,且不是很好惹的模样。

    放下心底的疑虑, 霍念晗索性再不去看,抬手将手臂往脑下一枕翘起二郎腿便眯着眼睛静候处置,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焦逸真不由发笑。

    来人正是夜幽封靖候焦逸真。

    此人与夜幽现任国主武王晁仁焕乃是表兄弟,晁仁焕之母与焦逸真之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晁仁焕之母入宫为后,焦逸真之父世袭爵位, 奈何其父天不假年, 袭爵两年不到便撒手人寰,后直到焦逸真加冠再度袭爵。

    不过虽说他家的候位是世袭,可焦逸真此人却并不似城中其他公子哥碌碌无为拈花惹草, 相反此人是个极有城府又才高八斗之人, 深得晁仁焕信任与器重, 也因此, 在同级世家公子中, 焦逸真的候位是坐的最稳,也最让人心服口服的。

    霍念晗不知此人是谁,却见他一直垂眸看她,对她的失礼毫无介怀,那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直让她脸皮子隐隐发烫,虽是男子扮相,可那一刻心底的燥意却实打实的往脸上扑,一时间燥的她再也躺不住,直直坐起身盘着腿抬头便开始讲条件:

    “我想问几个问题,问完以后要杀要剐都随你,我毫无怨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杀了,如果一会儿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愿意回答。”

    说完霍念晗抬头看了看那人反应,见他依旧笑的平和温润不说话,直笑的霍念晗不自觉抖起一身鸡皮疙瘩,心里默默的发紧道:该不会是个有龙阳之癖的断袖吧,我虽好看,扮成男人也好看,可你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刺客下手吧?

    这样想着霍念晗底气不足的轻道一声:

    “棠河郡主我杀的,她应该已经死透了吧?”

    虽是不太敢相信此人真的如她所想是个断袖,此时却只想打住此人“万一”有的荒唐想法,命送不送不打紧,清白还是要的,更何况祁姜明摆着就是她杀的,说不说也无所谓。

    焦逸真听到这里似是明白了几分,挥挥手让人给他抬了一把椅子上前委身一坐,自如的将衣摆整理好,依旧是微笑着看向警惕的打量着他的霍念晗:

    “死了,也死透了,你问吧,问完我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人声音清润和缓,不疾不徐的大度模样和她那曾经宠着她让着她的哥哥竟有了片刻重叠,眼中的悲戚心痛一闪而过,霍念晗迅速低头,再抬头时又换上了死皮赖脸的笑容,接着很应景的回道:

    “真好,不过我也说过,我问的你可以不说,你问的我也不一定说。”

    说完看了眼那人挂着依旧无异的笑容对她点点头,霍念晗终于稍微收了收顽劣语气试探着问道:

    “霍定疆潜入夜幽后,你们何时发现的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他一来我们就发现了,有人说的。”

    “谁?”

    “死了。”

    “叫什么?”

    “忘了。”

    如她所想,内鬼!

    不过既然已经死了也没什么追究的必要,更何况现今的处境她就算是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既然已经抓住了他的行踪,为何不直接抓他,非要等信送到之后过几日才给他?”

    霍念晗不确定这人是否知道她是女子,那日无意中暴露了她是霍定疆妹妹的事实,但祁姜该是没机会说,就看那群府兵是不是听到了,会不会多嘴。

    焦逸真心里好笑,看着刻意略去自己身份的霍念晗强行隐瞒着是个女子的事实,倒也不急拆穿,静静的顺着她演:

    “霍定疆之前已经发现了行踪被暴露,藏身在何地我们都不知道,负责联络他的人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不是我们不联系他,是他不来联络我们。

    不过那封信送的真好,虽然我们大费周章用几日时间散布他妹妹将于八月十日大婚的消息,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八月十日那天他总算是坐不住主动去联络了他自以为靠得住的手下拿到了那封信。”

    所以最后的诱因依然是她?

    霍念晗用以开脱自己许久的理由轰然倒塌。

    两年来她一直将霍定疆失踪这件事的因果归咎于永安帝和司南丞,每每都用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霍定疆的意外与她的信件无关。

    只是自始至终她一直隐隐觉得霍定疆出事与她撇不开关系,就这样自打一开始便无礼的将自己的过错强行转嫁给了司南丞,转嫁给了战场上投降后也不留全尸尽数削首示众的敌军士兵。

    直到那日祁姜在她刀下喊出了霍定疆被俘一事中她最大的疑虑,她才确定此事与她当真是脱不开关系,就此抱着去黄泉路上给霍定疆赔罪的心态从容的到郡主府等答案,等死。

    只是这一时她心里对司南丞却是无尽的歉意和感激。

    谢他明知是她的错,还坚定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扛下众人的争议指责,包容着她的蛮横无理。

    歉这一世毫无节制的消耗了他给的好,却丝毫没能为他付出对等的爱意和体谅。

    司南丞,对不起,若有来世,愿你再也不要遇到我了。

    焦逸真看着霍念晗脸上渐显颓唐的面色,似是再无求生之念般渐渐暗了眸子软了脊梁,平静坦然的坐在地上发着呆等死。

    微眯着眸子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直到懊悔和歉意从她眸中闪过,他迅速开口道:

    “司南丞也该快来了吧?”

    霍念晗听到他的话,顿时从混乱中回神,一时的震惊和惊喜过后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面前这人的计,再次缓缓笑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抬手在发间揉了揉无所谓的回道:

    “他来找死么?还是他脑子被驴踢了?一个都没上过堂的女人你觉得他会在乎么?”

    霍念晗话里明着是对司南丞不会再来寻她的绝望,但终是隐着那么半分期待和害怕。

    期待他能来寻她,哪怕摸不到郡主府的门便回了乌祗她也知足,至少证明他已经不怨她了。

    害怕他会来寻她,却是担心那个能在冬夜里醉酒后不认家门却能认得将军府的路的傻子,真的会犯傻跑来寻她,万一再中了圈套....

    司南丞是乌祗正儿八经的掌权人这事现如今可是不公的事实,拿下他相当于把乌祗的一半揣进了自家怀里,兵不血刃便能轻松夺权,这样的好事难保别人不会见天的惦记着。

    正出神间却听焦逸真哈哈一笑,接着略带戏谑的反问:

    “我可没说我是请他来做客,还是他跑来寻你啊,霍大小姐未免太过警惕了些。”

    又中一计。

    霍念晗在大脑混沌中不知不觉就被焦逸真探到了底限,眼下便是她想闭口不言也已经晚了,索性像个泼皮一样伸直了腿抻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带着满眸的水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接着回头对依然浅笑着的焦逸真下了“逐客令”:

    “没看错的话,你已经笑了一上午了,不觉得累吗?不歇歇?”

    “好说,歇歇就歇歇,那本候下午再来。哦,忘了说,本候乃是夜幽封靖候焦逸真。真是失礼,和霍大小姐聊了这么久,却没能让你知晓本候的名讳。”

    说着让人给霍念晗好吃好喝的供上,再不将她锁起,只加倍的指派了人手将霍念晗看守在地牢,静静的等着司南丞落网。

    霍念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都被他掂得的一清二楚,索性也不装,只傻笑着说了声“多谢”,静静看着他离开,收了脸上的笑意便安静的看向小窗外的天光,再无动作。

    陆兆小院

    待司南丞缓过那一阵后挣扎着爬起身,遣人寻了夜幽国中专事外族事务的历城司首马的装束着人换上,做出一张情报纸卷命这人速速送去历城司。

    夜幽设历城司主要负责收集别国机密情报,本是一个较为私密的部门,平日里隐藏在太史祠之中,主事为国中各部搜集所需孤本或藏书楼中寻不到的奇书异卷。

    这本身是个不怎么吃香也引不起他人注意的部门,但因其新一任掌司使荆怀行事张扬性格乖张,这个部门在他上任后不久便以遭受舆论批判的形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虽是依旧挂着收集机密情报的幌子,可自打这一隐藏部门暴露在众人面前,其最重要的作用却成了每日整理各地送来的别国明面上报出来的大小情报,再捡其中重要的部分呈递给武王。

    因这一小部门的情报链完整且运作良好,呈递的信息也是较六部更为快捷和深入,因此在外人看来武王就因此没有治荆怀的罪,还将这个部门提了出来另立门户,专门为他服务。

    不多时,遣去送信之人回到小院,言明一切正常,如此,司南丞与其余人等乔装打扮后去了郡主府周围,只等着里面的大鱼出来以后冲进去救人。

    这日下午,霍念晗躺在一堆稻草上悠悠转醒,环视整个地牢,除了怕她自杀被安置在地牢四周,站的如同石狮子一般的士兵,就剩下中午吃剩的一碟花生米撑着红扑扑的肚子泛着油光安静的躺在碟子里。

    她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一边“嘎嘣嘎嘣”的嗑着,一边心情很不错的问站着的那几人:

    “你们郡主的葬礼什么时候办啊?”

    没人理....

    “还不办她该快捂臭了吧?这么热的天,长蛆了怎么办?”

    没人理....

    “后悔了,那天该把她的脸划烂的,这样还能给你们省点事,直接丢去乱葬岗多好?”

    依旧没人理....

    直到她碎着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就着那些给祁姜陪葬的话把花生米吞吃入腹,那几名士兵终是没人理她。

    索性她也不说了,从地面上爬起身,把油乎乎的手展开在前方顺着地牢缓缓的踱过半圈,最终停在了离地牢门比较近的一名满头大汗的士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