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八章
霍念晗被这一声底气十足的怒斥些微惊回了神, 缓缓抬眼时那跃跃欲试的府兵手中的刀刃迎着阳光刺眯了她的眼睛,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霍念晗悠悠的对着那几名府兵说:
“她还没死, 才这么几刀,我怎么会让她死, 不过, 如果你们不知死活冲上来那就不一定了。”
说完看着那气势又弱下去的府兵得意的一笑,将短刀的刃口又缓缓送入了祁姜的胸部, 接着边划开她的皮肉用刀背撑开伤口放着血边语气凄楚的说:
“张不开口是不是,说不出来话是不是?我哥如果命途坎坷战死沙场我也认了, 技不如人成为战俘被杀我也无话可说,可他生生被你折辱在你的鸡窝,你算个什么东西?疼吗?疼不疼?你猜我哥疼不疼?”
说着刀尖又状似无意的刮了刮她血肉迷离的筋脉,祁姜直被割得体无完肤惨叫连连, 迷魂散作用下的她神志时不时的不清楚,只有一时的疼痛才能让她清醒片刻。
霍念晗早已看不到祁姜的反应, 她脑海中霍定疆鲜血淋漓的皮肉和眼前不断往出冒着血水的场面几度重合, 腥红的场景刺激的她不断游走在失控的边缘,手下渐渐开始不知深浅的乱划,边划还边喃喃的对祁姜念叨:
“他身上这里已经血肉模糊了。”
“这里深可见骨!”
“还有这里, 连着身体的碎肉里还夹着他的衣服碎片, 上面都是血....”
“你看你的皮肤多光滑, 流血都流的这么好看....”
直到看着祁姜也如霍定疆般血肉模糊, 霍念晗终于收了短刀, 长出一口气盯着已经瘫软在地的祁姜眼底逐渐泛起了杀意:
“我哥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你也跟着去吧,让他再好好照顾你一番,就当我这个做妹妹的送他的第一份祭礼!”
说着抬起一刀对准了祁姜心口....
许是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带走了融进她身体里的迷魂散,也许是求生欲的驱使让她猛然清醒,眼看着霍念晗的刀尖刺下来,祁姜突然开始挣扎,嘶哑着声音慌乱开口喊道:
“你不好奇那信为何八月十日才送到他手上么?”
霍念晗的刀尖险险停在了祁姜胸口上方,刀尖上的血滴顺着刀尖缓缓滴落融进那一片暗红,听到祁姜问出的话霍念晗渐渐寻回了理智,所以,霍定疆被俘另有隐情?
就在霍念晗被这句话惊到发呆怔愣的瞬间,祁姜忍痛原地顺坡一翻,狂躁的对着不知所措的府兵们凄厉的大吼:
“蠢货,给我抓住她,要活的!”
说完再无力起身,任由赶上来的府兵将她抬起缓缓抬下了山。
霍念晗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群府兵黑压压的遮住头顶的日头冲了上来,急忙翻身躲避时已来不及,慌乱起身间被人一脚踹飞,在空中滚了两圈后重重落地,被人一脚踩在地面上不能动弹。
远远地看着祁姜滴落一地血水被人抬下山的惨状,霍念晗被缚起双手时突然笑了,笑的眼角含泪,笑的唇畔生花,那凄婉悲绝的模样渗的一群人心里发麻。
有胆大的已上前照着她的肚子狠狠一脚,男人十成十的气力踹的她五脏欲裂气息骤停,接着便看那人一副晦气模样,骂骂咧咧的带人将她押下了山。
打我如何?杀我又如何?
祁姜,她必死无疑!
霍念晗被押入霍定疆曾待过的地牢,绑缚在霍定疆曾遭过罪的木架上,整整两日都无人问津,像是忘了有这么个刺客,夜闯郡主府劫走了敌军大将,还用抹了□□的匕首将那郡主里里外外刨了个遍。
霍念晗乐得清净,安安静静就着铁链的力道放空了自己,毫不心急的等着祁姜死讯的传来,运气好的话再有人告诉她霍定疆被暗算的原因就完美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已经大致能想到,霍定疆为何行动不久就与城中接应的士兵失去了联系,却在八月十日又突然收到她的信件,无非是自己人叛变,或者早已被敌军发现了踪迹,只等着他冒头抓人了。
被关的两日里,她细细的思索着其中关节,只等着有人来告诉她那叛变之人究竟是谁,还有霍定疆究竟是怎样被发现的。
第三日,地牢的门开了,送入了清晨的第一缕清新空气,霍念晗被缚两日多,手脚脖颈都已有些僵硬,懒得抬头便垂着眸静静的等着来取她命的人走过来。
“来人,松绑!”
乌祗国,南境
自收到霍念晗昏迷不醒请太医到南境整治的消息,司南丞提笔写下公布永安帝薨逝的消息,司南琨择日继位,由周柏疏全权负责的信件送去了丞相府。
接着将侍卫从太医院抓来的慌乱不已的太医扔上马,带着一众太医暗卫急急往南境赶去。
当他一路马不停蹄的到达军营,提起被马颠得骨头酥软的姜太医冲进将军帐寻霍念晗时,才知霍念晗早已离开军营三日多了。
侍卫从外间抓来顾军医细细追问下,司南丞才大致捋清楚了事件始末。
于是将将从霍念晗已无性命之忧的喜讯中放下心来的司南丞,却又在听到霍念晗递上辞呈,以外出游历为由偷偷潜入南境寻霍定疆之事时开始焦虑上火。
一帐篷的人看着司南丞忽明忽暗的脸色,心里皆惴惴不安,些微缓过来劲的姜太医谨慎的抬眼打量着司南丞的脸色,暗暗后悔为何要在半路摔下马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的路上还因为他放慢了行程。
此时他只希望司南丞不要将没见到霍念晗的罪责迁怒于他,一时只悄声躲在顾军医身后,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久司南丞似是泄了气,语气低沉乏力的将帐中一干人等打发了出去,只留下贴身侍卫清潭与之细细安排了些什么。
清潭领命离去,司南丞看着空空荡荡的营帐,缓缓走到床边探手摸了摸霍念晗的床榻,心里一时柔软酸涩异常:这两年多,你还是没能走出来么,何以恨我至此,连踪迹都不让我知晓半分....
第二日,司南丞正在帐中细细翻阅霍念晗曾提笔写下注释的兵书手札,清潭慌慌张张从帐外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笺交给了司南丞。
司南丞在夜幽国中安排了一些密探,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多为国中下九流,日常主要负责打探霍定疆的消息,虽多年来一直毫无所获,但司南丞一直没撤去这些人。
而这信笺便是昨日他安排清潭打探霍念晗去向的回信,信里写着:霍念晗于四日前确已入夜幽,之后购马去往国中,紫竹同去,已遣人跟随。
司南丞想不出霍念晗究竟去往了何处,仔细思索下夜幽国中也无霍念晗可以落脚之地,就这样疑惑许久,他突然拍案而起慌乱的对清潭安排:
“联络紫竹和跟着他们的人,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大致方位,通知所有人沿霍念晗所过之路沿途备战,今夜启程前往夜幽。”
说完召集了南境军营的将官到营帐,安排了接下来几日的行动。
这晚司南丞带上一队暗卫悄无声息出了南境军营,循着苍耳山下的小路往夜幽潜去,趁着后半夜起风云头遮住月亮,一行人按照城内接应之人送出的布防盲点进入了洲城。
几近天明,司南丞等与城中的密探汇合不久,他们所在的院中突来飞鸽,爪间抓着一根带着血渍的纸卷,昂首“咕咕”的唤人出去接应。
这院子的主人名唤陆兆,听到鸽子的声音后出门将纸卷取下拿了进来。
司南丞看着纸卷上的血渍呼吸蓦然一紧,忐忑的接过已经展开的纸卷,看着血迹斑斑的信纸上写着:霍念晗已救出霍定疆,棠河郡主率人追踪。
司南丞心下有一阵的窃喜,喜在霍念晗平安,喜在霍定疆活着,喜在上天开眼终于给了他希望,当下便率众人往棠河郡主府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司南丞热切的期盼着再见到霍念晗的场景,猜测着她会不会放下怨气,对他开怀一笑,期待着她能看在霍定疆还活着的面子上再接受自己一次....
只是三日后当他们风尘仆仆赶到城中时,迎接他的却是霍定疆身亡,尸首下落不明,霍念晗重伤棠河郡主后被抓,已关进郡主府两日的消息。
那一瞬的司南丞像是被人凭空抽离了所有气力,连日来全部的紧张、期待、幻想,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希望顿时化作虚无,半晌脑海里只剩下一句:霍念晗重伤....两日....
房中还在低声回报着什么,但他已听不清楚任何字,懵懂中反复思考着“霍念晗重伤”中的霍念晗究竟是谁?
是不是那个巧笑盼兮,眉目柔媚的她?是不是曾经被他打的遍体鳞伤还求他救爹爹的她?是不是那个失落的说“乾安王便当我疯了吧”的她?是不是娇软嗔怒的喊着他名字又堂而皇之委身在他怀中的她....
许久屋子里恢复一片静寂,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司南丞等着他做决定,许久才看他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他们缓缓的思索着问道:
“你们....谁?霍定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司南丞究竟发生了何事,陆兆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清潭,只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眉目清冷的他也是一脸的迷茫,带着比司南丞更为错乱的思维紧张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霍定疆....身亡....霍定疆....死了....霍念晗重伤....重伤....”
突然,司南丞像是被人猛击了背部,腰倏然一弯抬手捂住胸口,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离魂般软软的往地上跌去。
清潭眼疾手快匆忙上前撑住,却见司南丞未曾眯上的双眼里满是绝望,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清泪,嘴唇微动,凑近一听他在不停的低声念着:
“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