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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周瑾璎依言乖巧的下了台阶站好, 心里隐约觉得事出与霍念晗有关, 但她宁死都不会相信, 霍念晗会不要脸到将这种事拿到大殿上来说。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霍家养出来的姑娘, 就是有这样的胆识和底气, 将那等强权打压下发生的“自己的丑事”抖出来到台面上说。

    当着周瑾璎的面,霍念晗将之前所报之事又仔细说了一遍, 直说的司南丞心里生疼,一阵阵的怜惜遭遇此等不平之事还硬是要自己出面讨个公道的小姑娘, 与此同时对周瑾璎渐起了杀心。

    周瑾璎越听脸色越差, 听到霍念晗复述的那句“纸老虎一个, 怕什么!要死还是要动手你自己选”时,她到底慌了, 指着霍念晗便破口大骂:

    “你个贱蹄子, 这种丑事居然敢拿到此处来说端的污了陛下耳朵,你是不是活腻了, 别说本宫没做过这种事,就是做了,你能奈我何?”

    “那请问娘娘,到底是做过还是没做过?”

    霍念晗咄咄逼人的一问直指已然丧失理智的周瑾璎, 眼看着她要脱口而出一句“做了又怎样”, 却在“做”字刚出口时突然咬了舌头, 缓了口气换了一句:

    “陛下病中, 本宫忙着照看陛下, 哪儿来的时间去寻你的不自在,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点。”

    说完娇躯一扭面向了永安帝,等着永安帝为自己证明,这些时日她一直陪伴在侧从未离开。

    前两日周柏疏递上来的书信中将此事也说得清楚,司南丞并未清楚的答应放过她,若有事便尽数给瑜儿,除此之外她也不傻,不然她为何非要带周瑾瑜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去寻霍念晗的霉头。

    虽然霍念晗将此事拿到永安帝面前来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但做这事之前她若没点安排,又怎会在深宫中稳居后位这么久都不可撼动。

    一时间,心里留给霍念晗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嘲讽和可惜,今日告不倒本宫,你镇国将军府怕是要改名易姓了!

    永安帝看懂了周瑾璎的暗示,浅浅的咳了两声如实说道:

    “皇后近几日确是久伴孤病榻前,偶尔回宫梳洗也是很快便回来,确是没什么时间去将军府做此等出格之事,霍校尉是不是吸入过量锁魂香,导致思维错乱认错了人也未可知啊。”

    霍念晗冷笑一声,将自己额上的花钿一把摘掉,露出额上的伤口逼问道:

    “既是说臣女认错了,那臣女想凑近了瞧一眼皇后娘娘的额头,那晚臣女奋力一撞连臣女如此糙厚的额头也破了口,若实是臣女认错了,皇后娘娘额上自当光洁完整没有疤痕。”

    周瑾璎似是没想到霍念晗还有这么一出,那晚霍念晗拼命一撞她额上实是破了口,回到寝宫忍着疼用芙蓉膏细细涂抹过掩去伤疤,才悄声回到崇明宫一直照料在永安帝身侧。

    永安帝老眼昏花,就是凑近了看也看不甚清楚,但眼下若真让霍念晗看了,那道疤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好端端的在宫里她也没什么理由会被伤到额头,这谎便真是难圆了。

    这么想着她故作镇静的抬头对上永安帝委屈的娇声喊冤:

    “陛下,若霍校尉非要认定是臣妾,臣妾认了便是,臣妾却是无法容忍下了后冠让霍校尉在臣妾额头上指指点点,这不仅是对臣妾的侮辱,更是对我朝后位的羞辱啊陛下!”

    司南丞舔着后槽牙好笑的看着周瑾璎在他面前又一次上演苦情大戏,心里不住的感慨,前后只不过七年,这演戏的水平是愈发精进了。

    看着周瑾璎演的差不多了,司南丞懒懒的舒展了一下腰身,从座椅上缓缓起身走到周瑾璎身后,语气颇为随意的请教她:

    “皇嫂当真是受委屈了,不妨先将此事略过,现下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皇嫂点拨一二,不知皇嫂可有耐心为臣弟解惑释疑啊?”

    “王爷有话直问便是。”

    周瑾璎虽是不信司南丞真的是在岔开话题,但眼下情况不甚明朗,她更不知霍念晗这疯子还会拿出什么不要脸的证据来撕咬自己,再三考量下收了戾气,只端好了身份给了他答复。

    “本王府上有名侍卫,于几日前在将军府外撞倒一名女子,没想到对她一见钟情,为她倾心不已。

    那女子应是也有意,告诉本王的侍卫说她在栖凤宫服侍皇后,三年后才能期满出宫,本王今日想做个媒,不知娘娘可否高抬贵手,将这名宫女赐予那名侍卫,也算成了一桩美事。”

    周瑾璎不是不奇怪她的婢女为何会去到将军府外,但好容易摆脱了霍念晗的纠缠,不想再被她死咬着不放,于是也耐着性子回司南丞:

    “若属实,本宫自然愿意成人之美,只是王爷所要请教之事为何?这名侍女又是哪一个?”

    “本王要请教的,就是,那名侍女名佩儿,据她自己说,是娘娘的贴身侍女,但....本王拿到的栖凤宫侍女侍卫花名册上,并无此人....”

    说着真的拿出来一本花名册,对着周瑾璎一页页的开始翻动,还时不时的看一眼那脸色瞬息万变的女子,唇角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周瑾璎听完司南丞的话,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直觉自己一不小心着了司南丞的道儿,强迫自己冷静了许久这才努力换上一个得体的笑容回道:

    “这个叫佩儿的宫女莫说花名册上没有,便是本宫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在本宫身边服侍啊,别是王爷的侍卫听错了吧?”

    司南丞便知她要否认,笑着点点头将花名册合上再度出声问道:

    “那皇后娘娘可还记得雪儿?”

    “雪儿”两个字一出口,周瑾璎纤长的身躯不自觉抖了抖,司南丞与霍念晗对视一眼,各自心里暗暗一踏实。

    佩儿和珍儿的名字没能出现在化名册中乃是皇后的深谋远虑,并非只为霍念晗一事。她身边有好几名杂役宫女,顶着杂役宫女的名头,享受着一等贴身宫女的食俸。

    因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只有两名,大多数宫女穷其一生也爬不到一等宫女的位子上,便有皇后身边真正的一等宫女以皇后体恤宫女的名义,找到愿意领一等宫女食俸顺便帮皇后做事的杂役宫女来做些内宫里不方便做的事。

    宫里的杂役宫女数量巨大且范围广布,能以打扫之名随意出入外城门以内的各个地方,但由于其数量庞大,登名造册手续繁杂,且很多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死亡,登记造册的内监便投机取巧,将新来的宫女只记了名字在已失踪的宫女名录上。

    这样一来,很多杂役宫女相当于是顶着别人的名字在做活,周瑾璎便是看好了这一点养了好几名杂役宫女在身边,不出意外的话,宫内各宫娘娘多年来未有所出和周瑾璎此举断然脱不开干系。

    至于雪儿,却是实实在在登记在栖凤宫的花名册上,内宫的花名册因与主子直接挂钩,做的便比杂役宫女的花名册谨慎很多,因此雪儿被报失踪后,这花名册上也是实打实的记了一笔。

    周瑾璎实是没想到雪儿居然会出现在这一环,心里终于开始有些兜不住了,慌乱间抬眼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永安帝,再次收了收心虚之态做思考状后回道:

    “这个名字是许久没听过了,雪儿那日突然失踪,本宫派人寻了许久也没能寻到,这丫头,也不知道离开的那么突然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做一脸怀念和惋惜状,心里却是一个劲的打鼓,别是这二人将雪儿也给翻了出来。

    听到此,司南丞倒是不再问了,只笑着请示永安帝:

    “皇嫂如此思念雪儿,臣弟倒是为皇嫂准备了一份礼物,现下想呈上殿来,还请皇兄首肯。”

    永安帝仍旧是一头雾水模样,奈何气力不济到听到司南丞的话只轻声“嗯”了声便再没了气力讲话。

    周瑾璎对此是百般不愿,只觉司南丞奉上的礼物便是她的一口好棺材,只是永安帝都点了头,她也没了拒绝的立场,当下只能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殿外徐徐往殿内走来的三个身影。

    待那三人进殿,终于走到周瑾璎身侧,周瑾璎被从逆光中解脱出来的三人惊得原地后退好几步,那已经毁了容貌的雪儿眸子里写满了剥皮削骨的愤恨。

    这还不足以让周瑾璎震惊,最让她觉得难受的便是直愣愣戳在大殿正中,手臂上还隐隐往出渗着血的她的贴身暗卫——长歌。

    长歌是她还在相府时,相府府卫的领队。

    据周柏疏所言,长歌幼年因逢水患,家中亲人被冲散,只余他一人在路上乞讨时,冲撞了前去救灾的他的车架,之后便被他收留在府中。

    只是这长歌自幼一身精绝武艺,周柏疏曾鼓励他去参军,可长歌决意留在府中护卫相府,之后周柏疏倒也不强迫他,时日一久慢慢将此人培养成了周瑾璎的贴身暗卫。

    比起在军队里熬出头,跟在周瑾璎身侧为她铺路却也更合适,就这样,长歌从宫外跟着周瑾璎到了宫内,直到昨日放雪儿出去引诱他被抓时,他还挣扎着要先杀了雪儿,后被司南丞挑断了手筋,撒了一把软骨散后看押了起来。

    看着长歌不甚清明的神色,周瑾璎竟然急了,最初的惊惧过去后嚎叫着往长歌身边扑了过去,大声喊着: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了?”

    上前时却被身旁的内侍拦住,只能隔着内侍低低的唤:

    “长歌,你怎么了?长歌,你还好吗?你说话啊!”

    长歌终于转过头看向周瑾璎,盯着她的泪眼看了半晌后,硬是扛着软骨散的药效对着周瑾璎比了嘴型:

    “璎儿,对不起。”

    那软骨散单纯吃下去只是筋骨不断发软,但若是撒上了全身通过呼吸和皮肤吸进去,那便不止是手脚发软,连肌肉也会不受控制,因此之前进殿时,他也是被一旁的侍卫提着拎进来的。

    司南丞看着长歌都这样了还能挣扎着比出嘴型,他自己嘴角也像中了软骨散般不自觉抽了抽,暗叹了声真是条汉子后,更加确定周瑾璎与此人关系不一般。

    看着两个隔着内侍的鸳鸯眉目传情,上坐的永安帝到底品出来些味儿,提了口气憋了半天重重的对着周瑾璎咳了一声,在看到周瑾璎慌乱回头时带着泪光的凄美眸子后,心里顿时明白了。

    永安帝到底是没憋住,接连重重呼吸几遭后软绵绵跌到了龙榻上。

    问着周瑾璎的罪,把永安帝给生生问了过去,看着霍念晗一脸的失望,司南丞走到她身边将人小心扶起,接着边帮她整理衣衫,一边不疾不徐的打发小城子将殿外候着的太医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