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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这样的结果他在捉到长歌时便已然想到了。

    三个时辰后, 永安帝终于迷迷蒙蒙睁开了双眼, 环顾了一周熟悉的床帐, 知是自己再一次从死亡边缘爬了出来,可这一次他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缓了许久才召了小城子到身边。

    被小城子扶着坐起身后, 永安帝浑浊的目光看向殿内仅剩的三人,皇后周瑾璎已脱去后冠, 轻装简服一脸坦荡站在床榻前,霍念晗和司南丞神情如旧, 依然是讨个说法的固执模样。

    永安帝无力垂眸, 抽了抽鼻子抬手捏了捏鼻梁, 接着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

    “说说吧。”

    周瑾璎此时倒像是想明白了所有事,平淡自然的主动接过了永安帝的话头:

    “霍念晗所言属实, 臣妾认罪。”

    说着便端端正正跪伏在地上。

    永安帝没说话, 浑浊的双眼里却逐渐聚起了水光,许久才把目光投到司南丞身上:

    “皇后不好意思说, 便由你来说吧。”

    周瑾璎主动认罪,不过是想为长歌求个活下去的机会,以长歌手上的命债,一旦被揭出来便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只是她自己与长歌那一段却终是开不了口。

    她尊享着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荣华, 永安帝待她也数十年如一日的体贴, 可她却因为永安帝房事无能, 又感念于长歌多年的爱护陪伴, 终于在年节前,永安帝因南境之事将近三个月未能宠幸她后,与长歌跨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初识长歌好滋味的周瑾璎再也不惦记永安帝衰老的躯体,甚至在永安帝于南境之事了结后与她共浴时,多番无能的情况她都不在意,还能笑着安抚永安帝。

    之后虽因为张自全的丹药让永安帝雄起了些时日,但个中滋味一品,她还是将满心欢喜系在了长歌身上,之后更是因为雪儿差点撞破他们二人的奸情,私下里让长歌了结了雪儿。

    据司南丞的说法,雪儿从栖凤宫出逃后未能逃出宫城,在外宫门处遇到其同乡即侍卫应云,之后将自己所遭之事悉数告知了他,并在他的庇护下划花了脸颊,女扮男装藏身在侍卫营中。

    此事直到他审讯佩儿时才被牵扯出,多方查证后将这些人一一寻了出来。

    真相大白,永安帝愣了许久才低低的笑回道:

    “你的手,比我想象的要插得深。”

    连内宫都能在两日内翻个遍,司南丞当真不是面上浪荡风流的模样。

    司南丞听到此却也不恼,只郑重回禀:

    “臣弟只想为晗儿求一公道,此外,我要和霍念晗成婚!”

    是我要,而不是请成全!内中坚定果决可堪一品。

    话音落定,霍念晗的眸子渐渐被泪水濡湿,连日来的委屈和不甘在此时一齐爆发,竟当着永安帝的面吧嗒吧嗒的开始不停流眼泪,擦都擦不掉。

    司南丞只当她又想起周瑾璎对她的伤害心里憋屈,当下也不顾是否失礼,心疼的将人往怀里一带,安抚的帮她在后背顺着气,还在她耳边低声哄逗着她,气氛一时间温暖明媚,室内充满了无尽的柔情蜜意。

    许久永安帝才像个失意的兄长般长叹道:

    “你果真是个聪明人,到现在我才明白,那年你决意选自由不选皇位的原因,什么才疏学浅能力不足,理由找得倒挺好....你有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比如爱情,比如亲情,比如坦荡,比如....为心爱之人肆无忌惮倾尽所有的付出。

    直到霍念晗哭声渐歇,永安帝这才收回艳羡的目光重新投到周瑾璎身上,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的问道:

    “琨儿是谁的孩子?”

    周瑾璎起身,恭恭敬敬的再拜后郑重的回禀道:

    “琨儿是陛下的孩子,绝无半点虚假。”

    乌祗国中都疑惑,永安帝后宫佳丽近千余人,年轻貌美身强体壮的都大有人在,为何独独就相府长女能生的出孤子,且生育这一个后再也生不出第二个。

    这个问题有人曾以玩笑回之,但也有人言此为天意,两者中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态,众人大都更偏向前一种。

    多年后当人们再度谈及此事时,永安帝头顶发青这个理由却再也站不住脚,倒是天意这一说法脱颖而出,人们直夸那人有远见。

    听到永安帝的问话,司南丞和霍念晗都明白了此中深意,倒是也不为难,二人大大方方回了句“当以大局为重”后,相携出了崇明阁。

    身后只余永安帝落寞孤寂的声音越来越远:

    “皇后周氏,德行有失,但念其育子有功,死罪可免,着摘冠留位,永居栖凤宫,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毕竟皇后是当朝太子生母,且眼下朝局动荡边境不稳,此时大张旗鼓的处置皇后,不论是以皇后杖权行凶,还是豢养暗卫红杏出墙为由,于国于民都是一件不怎么光彩甚至会影响朝局稳定的大事。

    永安帝的决定于霍念晗而言确是有些敷衍,只是能得到这样的答案已经是意料之中最好的结果,走在路上看着身旁这个最后以釜底抽薪之举为自己谋得公道的男人,霍念晗满心的感动和爱意终化成一句:

    “若你不弃,便娶了我吧。”

    洁白的梨花再度绽放,喧闹的大街上悠悠长长传来一句抑制着激动颤音的:

    “好,从来都不弃。”

    周瑾璎被发落后,周柏疏曾多次上门跟司南丞求情,希望能让司南丞和霍念晗写下谅解书,至少能将周瑾璎解了禁足,但每次司南丞都只淡淡的回一句:

    “王妃气没消。”

    周柏疏在被拒绝几次后在心里将司南丞狠狠钉在了靠霍念晗腰带为生的耻辱柱上,接着自以为摸到了门道,递了帖子去拜访了霍念晗。

    霍念晗平平淡淡收了帖子恭恭敬敬请了周柏疏进府,请周柏疏喝完三杯茶后迎着周柏疏探寻期待的目光,一本正经的为周柏疏递上一张请帖:

    “本欲将请帖差人送到相府上,实是没想到丞相大人今日亲自登门,既如此下官也不便再次登门叨扰,就此将请帖送上,届时恭请大人来喝杯喜酒。”

    周柏疏被周瑾璎大红色的请帖送的有些懵,待边点头边应付着将请帖展开一看,顿时明白过来,这才带着诧异和些许气愤的抬头怒视霍念晗。

    他最得意的女儿因为霍念晗被永生禁足在栖凤宫,和只打落了毛的孔雀没什么区别,另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也被此事牵连,被罚去了帝陵布衣素食守灵三年,他们可倒好,竟然要成婚了。

    霍念晗看着周柏疏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倒也没表现出旁的情绪,只是毫不犹豫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不浮不躁的对他说:

    “虽因为皇后之过,下官与王爷的婚事必然不会圆满,只是下官知晓周大人仁心慈意,不会计较这世俗之缺,因此下官斗胆在周大人这里讨些福气,也当大人为太子积德了罢。”

    你女儿毁我声誉清白,街头巷尾现在全是关于我霍念晗行为不端的谣传不说,现如今你居然还能腆着脸来让我原谅你的女儿,既如此,在太子稳坐皇位和周瑾璎解禁里您好生掂量一下,今日在此便拿个说法出来。

    周柏疏一听这话立马明白过来,他这是自己将老脸洗白净了上赶着送来给人家掴耳光呢。

    先有他想嫁次女入王府没嫁成,女儿反被发配去了帝陵,待她回来已过了适婚年龄,便是有相府撑腰都不见得能嫁个好人家。

    后有自己的长女倚仗着权势在手毁了人家清白,一手将自己的大好前途生生掐死在半道上,自此只身孤影守着最豪华的宫殿却连一句话都传不出来。

    当下霍念晗的话也说得很明白,皇位之争就在他一念之间,话说错一个字,不仅周瑾璎救不下来,连他捧了多年的小太子的皇位怕是也别想坐稳,以他现在的处境是没有立场和砝码为周瑾璎求情的。

    今日之事便像是他专程跑来取人家婚礼的请帖,前观后顾相府之人像是魔怔般轮番伸出脸支好了去给人家打,还有什么比这一桩桩一件件来的更折辱人?

    周柏疏终是什么都没做成灰溜溜的离开了将军府,自此绝口不提周瑾璎之事。

    周柏疏离开后霍念晗差人将周柏疏带来的礼品捡能吃能用的出来整理好,其余一应值钱却不实用的物件毫不犹豫拿出去换了银子买了吃食,与之前整理出来的一并送入了军营。

    霍念晗与司南丞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十日,这一日,宜嫁娶,祈福,开光,祭祀....

    忌出行....

    这晚二人凑在幽幽闪闪的烛光下,由司南丞执笔写信给南疆的霍定疆,请他回来主持婚礼。

    霍念晗看着司南丞刚劲有力潇洒飘逸的字体,打心底里后悔幼时没能好好练字,现下连一个能入得了眼的字都写不出来,还得看着某人戏谑的眼神给人家裁纸磨墨。

    司南丞的笔尖再落,圆满的写完“霍定疆亲启”收笔后,整个人突然一愣,脸上不觉浮出一抹羞赧之色,哼哧了许久才在霍念晗威胁的目光中嘟嘟囔囔的问道:

    “你和霍定疆....是双生胎?”

    “对啊,你不早就知道么?”

    “那我....那你....如今....十九....”

    霍念晗磨墨的手突然一顿,再抬头时眼里已盈满了憋笑憋红了眼眶的泪花,直捂着肚子笑了许久后才得意的摸了摸司南丞的头顶欢快的说:

    “管他十九二十九,该你叫哥哥的时候你就得认怂啊我的王爷哈哈哈....”

    司南丞又是无奈又是欢喜,起身便将笑的难以自持的霍念晗打横抱起往炕榻上走去:

    “笑不完了是不是?哥就哥,只要你是我的叫他一声哥也无妨....”

    “错了错了,我错了....哈哈哈,求王爷饶命....”

    “叫我什么?”

    “王爷....啊,哈哈哈错了错了....不是王爷....”

    “那是什么?”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叫声相公来听听!”

    “不要,还没成婚!”

    “叫一声,就一声,不然今晚就和你把事情办了!快叫!”

    “相公....”

    “嗯~好听!乖,再来一声....”

    “....”

    “说点正事,你为什么不告诉周柏疏,周瑾璎与长歌私通之事啊?”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亲一下....”

    “好好说!”

    “好咧!周柏疏此人虽心高气傲,甚喜攀权附贵,但其为政却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眼下国中动荡不平,皇兄....若真是如此,还需靠他来稳朝局定朝纲,若此时说了以他的心性怕是不被气死也要告老还乡了。”

    “那你为何还要同意长歌的要求,让他们在栖凤宫朝暮相守?难不成你对周瑾璎还....”

    “说什么呢你,皮痒是不是?”

    “哈哈哈....错了错了,别闹别闹,痒....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再乱说....”

    “不会了,保证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那你告诉我嘛....干嘛不处死长歌,还把他弄残了丢去栖凤宫陪那毒妇?”

    “一个男人,被挖去了....还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断了手筋脚筋,若周瑾璎真的对他有意,便让她每日活在痛苦中,若是一时兴起,就让他们每日相互折磨,对一个无家无室的男人来说,死是最容易的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他最怕的事。”

    “....”

    这男人,真不是一般的狠!

    送给霍定疆的书信送出去多日,却一直未见回信,问及回来的信使,他只说是军营的传令官接了信,道是霍将军太过繁忙不便收信便将他打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