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雪也伸了脑袋往下看, 半响嘴里才冒出一句,

    “刚才那个人, 脑子是不是有点儿问题”,

    不然大家都走的好好的，怎么青天白日的只有他滚下去了。

    “芮, 芮芮, 咱们还是回家吃吧”, 于姜没想到自己嚎的一嗓子能造成这么大的轰动，这现在的人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唉，愁人。

    楼下已经有好几个商场保安涌进人群, 把摔了个七晕八素的纪栋从地上抬起来，周围全是拿着手机争拍第一手资料的围观群众。

    “好吧, 今天估计黄历不太好”, 芮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面上有点儿失望, 中央商场的负一层都是些小吃，什么煲仔饭、锅贴、鸡汤大碗面这些，她放假之后早就想过来大吃一顿了。

    “走吧走吧, 去我家, 蒋姨的手艺很不错的”, 于姜在心里默默做个了祈祷, 好生同情了纪栋一番, 真是罪过哟。

    两人找了个侧门出商场的时候, 正巧碰上鸣着笛声呼啸而来的救护车，车上下来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四个人八条腿飞快把纪栋搬运上车，后面跟着一脸惊慌的女人。

    不小心瞥见担架上那张仿若气若游丝的脸，于姜心虚的往芮雪身边躲了躲，还用纸袋子遮住自己的脸，就怕又被那个倒霉催的看见，到时候再出了什么事儿她良心也会不安的。

    于姜目送着救护车又呼啸而去，紧了紧挽着芮雪的手，

    “走走走，赶紧回家了”。

    商场小插曲很快被于姜抛到脑后，又等了几天，高考成绩终于要出来了。

    二十二号的晚上八点，于姜准时守着电脑，脚边坐着同样紧张的宋戈。

    “查到了吗？现在能查了吗？” 宋戈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手心都起了一层薄汗。

    他这比当事人还紧张的架势让于姜奇迹般的镇定下来，她相信努力一定会有收获，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时钟滴答指向八点，于姜输入自己的考生号和准考证号，静待着网页刷新。

    宋戈急不可耐的把头伸了过去，一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

    姓名：于姜

    考生号：78xxxx21

    准考证号：54xxxxxx421

    语文：129

    数学：135

    外语：140

    理科综合：240

    总分：644

    “姐，你说你要上哪个学校来着？” 宋戈声线飘忽。

    于姜捧脸，“戏剧学院，分数应该够了吧？”

    宋戈讷讷点头，“应该够的，不够的话咱爸还有钱。”

    “叮～叮～”

    “喂，干爸，出来了，刚查出来的”，于姜拿着手机，神情带着少有的激动，“总分644，嗯，对”。

    不枉她拼死累活的又过了一年高三。

    在外地出差的宋征挂了电话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手里盘着核桃的速度越来越快，恨不得立马飞回东市好好显摆显摆。

    通知完宋征，于姜第二个打给了芮雪，她们约好了上同一所学校，

    “芮芮，你考了多少？”

    芮雪看了一眼在客厅载歌载舞的父母，默默回房间找了个清净的地儿，

    “650，你呢？”

    于姜嘴边的笑意加深，“644，宝贝儿，咱们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刚和芮雪通完电话，于姜手机就开始振动个不停，班群里热闹的很，连一向在群里冷漠寡言的男班长都激动的冒泡，

    “同学们，成绩都知道了吧？”

    下面回了一水儿的知道，看文字和表情包大家都考的不错。

    “咱们今晚一起出来放松放松怎么样？” 好事喜欢热闹的刘超最活跃，“第一街那边新开了家酒吧，我已经为大家打探过了，环境舒适，是个值得一去的好地方。”

    “好啊，现在出门正好能赶上最热闹的时候”，作为刘超同桌的张凯当仁不让的附和。

    “行，那咱们就在第一街的街口那里集合”，

    “收到”，

    “收到+1”

    倚着阳台的于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在犹豫要不要参与这个深夜狂欢活动的时候，刘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今晚必须得来啊，我已经告诉芮雪了，她现在过去找你，不许放我们鸽子，”

    嗓门儿大的丝毫没给于姜开口说话的机会。

    于姜也有点儿心动，上辈子为了生计温饱苦苦挣扎，这辈子衣食无忧，人生的阅历已经大为不同，所有没尝试过的事儿于姜都想做上一次，人生的新篇章已经翻开，或许她也可以放肆这一回？

    窗外是灯红酒绿，远处五彩的霓虹灯折射出朦胧的光芒，江城人民的夜生活向来是从午夜的十二点开始。

    于姜开始向往，过了一年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生活，突然来一下刺激的想想还是挺不错的。

    宋戈已经回了房间，客厅只剩下于姜一个人，她拍拍脑袋想了想，趁着芮雪还没到，回房间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砰砰”，玄关处传来敲门声。

    于姜拿了包，蹑手蹑脚的摸到门口，轻轻转动门把，对着芮雪说道，“嘘，咱们悄悄走”。

    “怎么了？” 芮雪也忍不住放低了声音，怎么跟做贼似的。

    于姜有点儿脸热，早几个月她还教育宋戈呢，说没成年不能去酒吧这种娱乐场所，没想到转头自己就啪啪打了脸，

    “宋戈睡了，我没跟他说。”

    “明白”，芮雪比了个知道的手势，两人偷偷溜下楼。

    出了楼道，于姜放轻了的呼吸才恢复正常，

    “走，咱们打个车过去。”

    早点儿过去还能多玩儿会儿。

    第一街的街口，刘超和几个班上的男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等于姜和芮雪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二三十个同学，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好奇。

    刘超见人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一脚站台阶上吆喝一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准备攻占酒吧。

    站酒吧门口迎接往来客人的两个侍应生隔老远就看见街对面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朝自己这边涌过来，夜幕下那是乌泱泱一片。

    其中一个胆子小，拉过另外一个同伴，“这，这是来踢吧了？”

    另外一个也从没见过这种架势，心里头也有点儿发虚，嘴上却说着，

    “不会吧，经理不说了吗，咱们酒吧上头有人罩着呢。”

    就在两人抱团说话间，刘超领着一群小伙伴气势汹汹的走到了酒吧门口，

    “同学们，就是这儿，里面人多，咱们一块儿进去别走散了”。

    “知道了，赶紧进吧”，

    有了刘超这个熟了地盘的人带路，一群人嘻嘻哈哈挤过两个茫然无措的侍应生涌进酒吧。

    “这是组团来酒吧郊游的？”

    “………………”

    刘超带着身后的二三十号人转过曲折的走廊，直奔吧台，

    “同学们，我在楼上订了一个大包厢，房间号201，想进包厢的跟着张凯直接上去，不想去的可以跟着我在下面蹦哒蹦哒。”

    “姜姜，你想在哪儿啊？” 芮雪紧紧挽着于姜的胳膊，她第一次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我都可以，你呢？” 于姜视线落在中央的舞池，台上有舞娘在跳钢管舞。

    芮雪环视了一圈周围，咬了咬下嘴唇，还是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那我们先在下面待会儿，一会儿再上去”。

    “好呀”，于姜没意见，这舞跳的真好看。

    酒吧里人声鼎沸，热辣的氛围让人口干舌燥。

    “芮芮，你想喝水吗？” 待在一边又看了一场肚皮舞的于姜凑到芮雪的耳边，出来的匆忙，她没带自己的水杯。

    “还好，你口渴啦？我陪你去吧”。

    两个人顺着人潮挤到吧台，

    “你好，有矿泉水吗？”

    吧台里的年轻调酒师一愣，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小妹妹，我们这儿是酒吧，只有酒，没有矿泉水。”

    “姜姜，要不我们出去买吧”，芮雪拉拉于姜的手。

    于姜看了眼前方拥挤的人群，不想再去挤上两回，摇头，“不用了，那你们这儿有什么果酒一类的吗？度数不是很高的那种。”

    旁边有人又咳了一声，调酒师摩挲了两下手指，“有的，梅子酒度数不是很高。”

    “那给我杯梅子酒，谢谢”，于姜想着以前和宋征一起喝过葡萄酒，觉得两者应该差不多，于是又询问身旁的芮雪，“芮芮，你喝吗？”

    “我不喝”。

    正巧这时台上的舞娘又换了一个，于姜和芮雪一下被吸引了视线，两个人垫着脚去看台上的人。

    调酒师看着对面男人推到自己面前的一沓钞票，眼神挣扎了几秒，把钱飞快揣进兜里，换了原本准备给于姜的梅子酒。

    盯了于姜和芮雪一路的男人端了酒杯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惬意的抿了一口，目光里尽是势在必得。

    “酒好了”，

    于姜回头，粲然一笑，把酒接了过去，“谢谢”。

    调酒师有些怔愣，下意识想把酒拿回来，可是兜里的钱还有对面男人的视线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关他的事，反正就算他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的。

    于姜低头先嗅了嗅，没什么酒味儿，这才放心的喝了一口，呀，还有点儿甜呢，

    “芮芮，你尝尝吗？味道还不错。”

    “真的？” 听了她的话，芮雪跃跃欲试，她以前从没喝过酒，连啤酒都没喝过。

    于姜又喝了一口，仔细回味了一下，先是甜甜的，然后才有点儿辣，

    “嗯，不骗你”，

    她把酒杯递到芮雪嘴边，“你先抿一口。”

    芮雪果真低头抿了一口，咂咂嘴，味道是挺不错的。

    “好喝吧”，

    “好喝”，

    两人于是就挤在吧台，看着台上的舞娘你一口我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

    分完了一杯，芮雪还有点儿意犹未尽，舔了舔被酒沾湿的嘴角，犹犹豫豫的提议，“要不，咱们再去点一杯？”

    “那，就再点一杯？”

    “嗯嗯”。

    年轻的调酒师见她们去而复返，心里终究是不忍心，刚想把两人劝走，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男人又从皮夹里掏了一叠钱对着他扬了扬，看着少说也有一两千。

    一咬牙，转身倒了一杯，“梅子酒，拿好了”。

    “谢谢”，于姜端着酒回去，“喝完了这杯咱们就上去找他们啊，这下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嗯嗯”，面颊泛红的芮雪喝了一口，点头。

    分完了第二杯酒，于姜脸已经红的滴血，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芮芮，咱们上去吧”，

    底下空气她觉着都有些稀薄了。

    同样一张脸通红的芮雪点头，“走，走吧。”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分开群魔乱舞的人群打算上二楼和其他人汇合。

    虎视眈眈的男人仰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抬脚跟了上去。

    “楼，楼梯在哪儿啊？” 芮雪瞪着一双眼，眼前的路怎么变成两条了。

    “不是在这儿吗？” 于姜指着前面的楼梯，眼神还算清明。

    “哦，哦，在这儿啊”，芮雪撅了撅嘴。

    又搀扶着上了楼梯，二楼全是一个个分割排列的包间，于姜把已经软了腿的芮雪架着往订好的包厢拖，

    “芮芮，你，你使力啊”。

    芮雪迷蒙着一双眼，脚下都在打漂，“我，我使力了，是，是这路怎么变软了，踩着，踩着像是棉花糖”。

    短短的一段路因为芮雪的不配合走的万分艰难，于姜喘着气儿，暂时先歇了歇。

    男人就在这时候从后面摸了上来，揽了芮雪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猝不及防之下还真从于姜手里把人拉了过去，

    “小妹妹，跟哥哥走呗，哥哥有好东西给你瞧”。

    于姜感觉自己手下一空，再定睛一看，芮雪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正要往楼下走。

    霎时间于姜心里就起了滔天怒火，这狗男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从她手里抢人。

    她眼神一晃，看见厕所门口放了把拖把。

    心中窃喜的男人以为不过是两个喝醉酒，行动无力的小姑娘，手到擒来的事儿也没防备，打算先带走一个，然后再返回来把另一个也带走。

    没想到身后忽然一声大喝，紧接着后背一阵剧痛，

    “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男人踉跄几步，松开怀里的芮雪，忙转头去看是怎么回事儿。

    在他身后的于姜手里拿着拖把，一字弓步摆开，舞的虎虎生风，

    “妖怪，还不把俺师父放开！”

    那声音，那动作，那情态，活脱脱一个美猴王在世啊！

    男人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快舞成残影的拖把就到了他面前。

    “哎哟”，一声痛呼！

    “哎哟哟，饶命啊”，

    孙悟空附身的于姜充耳不闻，手里握着的金箍棒稳准狠的打在男人的小腿和手臂，边打还要边配音，自带bgm出场。

    男人被这暴雨梨花针一样的打法打的哀嚎连连。

    于姜舞着拖把到了芮雪面前，“师父，您别怕，有俺老孙在，这妖怪伤不了你！”

    芮雪懵懂的点头，“哦，为师知道了”。

    受了她的鼓舞，于姜更来劲儿了，拖把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晃眼又瞥见厕所门口的水桶，她把手里的拖把一扔，拿过水桶举到肩上，单脚金鸡独立，对着男人的方向，

    “嗒，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你敢答应吗？敢答应吗？答应吗？应吗？吗？”

    自带回音效果。

    男人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涕泗横流，看来他今天是遇上神经病了！

    于姜见他不应，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宝塔，

    “嗒，你这妖精，果然法力高强，区区宝塔不能收服与你，看来只能使出俺老孙的绝招了。”

    说罢把水桶一扔，围着男人开始转圈。

    被她围着打量的男人惊恐的摇头，突然跪倒在地痛哭出声，

    “大圣，大圣我没有法力啊，我只是区区一个小妖精，不值得，不值得大圣你使绝招啊！”

    说完跪着过去捡了于姜扔掉的水桶往自己头上套，边套边痛哭，

    “大圣，大圣你看，我已经被你收服了，我主动被你收服”。

    屋外这么大的动静，包厢里的人自然听见了，郑哲皱紧眉头，推开身上的女人，

    “哥，我出去看看”。

    坐沙发上的祁裴似乎心有所感，站起来也跟了出去。

    于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主动往宝塔里钻的妖怪，顿时觉得猴格受到了的侮辱，想她一个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美猴王怎么能接受这样的降服方式呢？

    她往后退了几米，在男人绝望的目光下一个助跑，飞起就是一脚，

    “啊哒，吃俺老孙一腿”。

    刚打开包厢门就听见这一句的郑哲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