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姨, 我姐还在睡呢？” 宋戈闭着眼, 头发乱成一团, 有气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和他姐比起来宋戈觉得自己真是太惨了。

    早上天才蒙蒙亮他就得出门，他姐在睡觉, 晚上他踏着夜色回来的时候, 他姐还在睡觉, 一天见不着几面。

    “在睡呢，好不容易考完试是得放松放松”，蒋秀兰接了杯豆浆放在桌上，“快吃了饭, 赶紧去学校。”

    “哦”。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于姜拿了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原本剪到耳垂下的头发已经快及肩, 把头发全撩上去半扎了个丸子头, 镜子里的人肤白桃腮，琼鼻杏眼, 浑身都散发着青春和朝气。

    城中村拆迁房的赔偿款给了于姜重新开始美好生活的底气，江城西郊占地面积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养猪场即将变成几年后最繁华的商贸中心，而作为这块地的主人, 于姜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轻松完成了上辈子她穷极一生的梦想。

    面对这比已经算得上是巨额的资产, 宋征面不改色, 毫不动摇, 趁着上头还没出限制购房政策, 他带着于姜先在市中心买了几个旺铺，剩下的钱请了专人投资理财，把一切都替她办的妥妥当当。

    有房，有钱，又有颜的于姜感觉自己人生一片光明，不需要考虑生活应该如何过下去，这辈子她就差一个人生追求了。

    于姜对着镜子里的人弯了嘴角，好心情从轻松愉悦的眼神中透露出来，哼着歌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考完试她的衣柜就被宋征派人过来换了一波，里面塞满了当季的各种新款，宋征自从有了这个闺女，深信女孩儿要富养才不会被坏男人轻易骗走的哲理。

    于姜打开宽大的衣柜门，手拂过各式各样的衣物，最后停留在一条橘粉色的纱裙上，甜美的木耳圆领，雪纺面料轻盈飘逸，不拘盈盈一握的细腰，再配了一双低跟小皮鞋，少女特有的娇俏感扑面而来。

    蒋秀兰出门去菜市场买菜，早饭被温在厨房，屋里只剩下于姜一个人，今天她和芮雪约好了出去逛街。

    慢悠悠吃完早饭，于姜出门的时候拿了伞，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热烈，晒在裸露的皮肤上还是有些灼人。

    “姜姜，在这里”，穿着一身短袖长裤的芮雪站在校门口的榕树下，头顶的阳光被枝繁叶茂的大树割碎，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宋戈在群里说你坏话”，

    芮雪想起宋戈哀怨的一张脸和语气心里就忍不住想乐，迫不及待的告状。

    “他说我什么了？” 于姜把伞分她一半，炎热的夏日因为有伞的遮挡好歹有了片刻的阴凉。

    “他说你是猪，每天都睡到课间操”，芮雪捂嘴偷笑，潋滟的眼睛里像是拘了汪清泉。

    “…………”，于姜扯了扯嘴角，“我，我只有这几天好不好”。

    “嘻嘻，你回去收拾他，咱们走吧，我今天想买的东西可多了”，芮雪对比了自己朴素的一身和于姜精致的打扮，因为高考而压抑的少女天性被重新激活。

    两个人手挽着手，穿过几条窄巷子到了江城繁华的市中心。

    “先买衣服，再看鞋子，然后看包”，芮雪扒着手指，挨个计算怎么走最不费时。

    “那我们先进中央商场呗”，外面太热了，于姜拧开随身带的水杯喝了一口，出门的时候她在里面放了柠檬片和菏叶，消暑利湿。

    周末正是商场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中央商场位于整个江城的最中央而得名，九层高的大楼，靠近商业街的那面玻璃墙上简明扼要的四个大字——中央商场，象征着江城历年的繁荣和兴盛。

    商场的第一层是黄金珠宝翡翠，各大化妆品、香水专柜，二楼钟表箱包，三楼少淑女装，往上是休闲家居用品。

    一进商场，清凉的冷气迅速席卷了两人身上的暑气，很少逛街的于姜看着商场里人来人往，颇有些踌躇。

    “一二楼都是些奢侈品，咱们直接去三楼吧”，芮雪做足了功课，手里捏着一张计划表，今天她把自己高中三年存的零花钱全带了，保管一次性能把东西买齐全。

    “嗯嗯”，于姜扫过几个柜台，经过扶梯口的时候眼尖的看见有卖腕表的专柜，

    “诶，等等，芮芮，我看块表”。

    “浪琴，你准备买给谁啊？” 芮雪停了向前的脚步，“宋戈？”

    “嗯嗯，下个月月初他过生日，你过来帮我参考参考”，于姜拉着她走到柜台前。

    “两位有什么需要吗？” 妆容精致的女柜员立马迎了过来，笑容温婉，“是买给长辈还是同龄人？”

    “我弟弟”，于姜对这些也没有研究，她之前偶然扫了宋戈购物车一眼，正巧看见里面加了个腕表，“麻烦帮我选一款适合十七八岁男生的腕表”。

    闻言女柜员的笑意更深，想来这单肯定能成的，

    “两位请过来看看这款，今年的新品，经典款，很适合年轻男性”。

    “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于姜看着也觉得不错。

    “当然可以”，女柜员戴着手套打开玻璃柜门，把表拿出来递到于姜面前。

    “怎么样？好看吗？你觉得宋戈会喜欢吗？” 于姜端详腕表，询问芮雪的意见。

    “好看，你送他的他肯定喜欢”，

    “那我买了啊”，

    “嗯嗯，买吧”，应该不会很贵吧，芮雪想偷偷瞄一眼价格，但碍于女柜员还在跟前，有点儿不好意思偷看。

    有她附和，于姜很快下了决心，把卡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女柜员，“那就这款了，麻烦给我包起来，谢谢”。

    “好的，您请这边稍等”，女柜员脸上的微笑又真诚了几分，很久没遇到这么爽快的顾客了。

    “您的腕表，还有卡”，

    “谢谢”，于姜把卡收回来，“芮芮我们走吧。”

    “两位请慢走”。

    走了有段路，芮雪才敢问表多少钱，“看着应该有点儿小贵吧”。

    “一万多”，于姜把□□掏出来，她还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东西，心里头很没出息的颤了颤。

    不过，买东西不用考虑价钱的感觉是真他妈爽啊！

    芮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一万多，好贵啊”，什么精贵的表要一万多？上面是镶金子还是镶钻石了？

    “你也觉得贵吧，我也觉着有点儿贵，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钱了”。

    宋征每个月准时准点把零花钱打在于姜的卡里，快一年的时间下来里头都有百多万了，每个月的收租钱，还有投资理财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个百来万的进账，再加上拆迁赔款，现在于姜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对哦，你现在是真有钱”，芮雪赞同的点头，“姜姜，苟富贵，咱们还一起睡啊”。

    “没问题，以后你就跟着我于大爷，保管吃香的喝辣的”，于姜顺势把人揽进怀里，捏了捏脸。

    大庭广众之下，芮雪嗔怒一声，脸红了又红。

    买了送给宋戈的礼物，于姜被拉上了二楼女装店。

    芮雪去挑衣服，于姜坐在店内的圆沙发上等她，四周都是拎包的男人，她一个女的坐里面格外引人注目。

    在经历了第十二次店里几个男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之后，肩上挎着芮雪背包的于姜粗犷的一声响彻了整个女装店，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看过大老爷们儿陪女朋友逛街啊！”

    “噗”，

    “咳咳咳”，

    正巧这时候换完衣服的芮雪从试衣间里出来，

    “怎么了？”

    “没啥，宝贝儿，你穿这身真好看，修身显腰”，于姜站起来，上下打量一番，“不错不错。”

    鉴于于姜以前经常搞怪，芮雪已经习以为常，

    “好看呀，那我去试试另外一件”，

    “去吧”。

    于姜没说谎，因为忙着念书考试从不花心思打扮的芮雪忽然间换了一身装扮，短裙下笔直白皙的长腿，纤瘦合宜的身材，的确令人惊艳。

    周围等着女朋友换衣服的几个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漂亮吧，那是我女朋友”，于姜四十五度仰头，一脸的不可一世。

    几个男人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心里头都在默想，这年头对男人可真不公平啊，凭什么这个娘炮都能有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最后芮雪在店里买了一条裙子，一件短袖，打算往楼上再看看，

    “诶，姜姜，咱们进去看看鞋吧”，

    “啊，好”，于姜表示无异议，“你想买什么鞋？凉鞋？小白鞋？还是皮鞋？”

    “小白鞋吧，凉鞋暂时不需要”，芮雪数了数家里的鞋子。

    “亲爱的，人家就想要那双高跟鞋嘛，你不觉得人家穿上那双鞋很好看吗，嘤，你给人家买嘛”，香风扑鼻的年轻女人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娇嗲的声音让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观望。

    纪栋被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熏的头痛，反正他是很不理解为什么是个女的都想拉他去逛街，然后顺理成章的买买买，难道他看起来就这么像冤大头？

    年轻女人看他还是不为所动，心底咬牙，使出自己的拿手绝招，丰满的胸紧紧贴了上去，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凑到纪栋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晚上人家随你处置哟～”

    被吹了耳旁风的纪栋立即心猿意马，再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起伏的山峦，大手一挥，“买。”

    年轻女人娇笑一声，“么～人家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亲爱的”。

    紧紧胶在一起的两人转身，打算去刚才的那家店买了鞋好回去酱酱酿酿，不料纪栋回头却一眼看见了倚着鞋架旁脸正对着透明玻璃窗的于姜。

    那个害他落水的女，不对，男人！

    纪栋狠狠搓了搓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急匆匆就要往店里去。

    “诶，亲爱的，你去哪儿啊？走错了，不是那里”，女人跺脚，这里的鞋哪儿有那边的贵。

    怒火上头的纪栋把人撇开，一心直奔那个死人妖，上次等他好不容易回神想要把人找出来狠狠收拾一顿，结果却不了了之了，问谁都说没见过。

    还有郑哲那个牲口就不告诉他那天旁边包间里的人是谁，他纪二少作天作地作了二十多年，还没吃过这种大亏，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女店员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于姜倚着鞋架，还在给试鞋的芮雪作参考，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扯住了衣领，她一脸茫然的回头，杏眼对上了纪栋快要喷火的双眼。

    少女懵懂无辜的眼神让怒火中烧的纪栋顶头浇了一盆凉水，浑身的火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半响才讷讷道，

    “别装了，我已经把你认出来了！”

    于姜继续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啊？我不认识你，你是谁啊？”

    声音又娇又软，甜进了纪栋的心坎。

    “你，你，你别装了，那天在临江仙是不是你”，纪栋干巴巴道，在于姜的注视下已经开始有点儿自我怀疑。

    “临江仙？那是什么地方？” 于姜状似在思考。

    “你，你真没去过？” 难不成他真认错人了？纪二少收拾人的气势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虚。

    “你谁啊？抓着我同学干什么？” 去收银台付完钱的芮雪警惕的看着纪栋，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纪栋讪讪的把手松开，“我，我好像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芮雪把于姜拉过来，小声的询问，“姜姜，你没事儿吧？”

    于姜摇头，“我没事儿”，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芮雪狠狠瞪了一眼还在一边怀疑自己眼睛的纪栋一眼，“那我们赶紧走吧”。

    被瞪了的纪栋摸摸自己鼻尖，“要不，我请你们喝东西赔罪？”

    听了他的话，芮雪拉着于姜后退一步，现在她已经确定这肯定不是个好人了。

    “…………”，纪栋内心郁卒，想他什么时候被这样嫌弃过，刚要开口说话，自己新交的女朋友就追上来。

    “亲爱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人家找了你好久”，女人说完，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对面的芮雪和于姜，

    “这两位是？”

    可别是来跟她抢人的吧。

    “我们不认识，这位先生认错人了”，于姜抢先一步开口。

    “亲爱的，那我们走吧，你答应我的承诺还没兑现呢”，女人朝于姜投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扭着腰把纪栋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女人嘴上笑嘻嘻，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呵，男人都不是个好东西，这么小的花骨朵都忍心下手，认错人了？我呸！这么老的套路也好意思拿出来。

    “嗯”，没抓到自己想抓的人，纪栋有些焉巴，顺从的跟着女朋友往店门外走。

    “我们也走吧”，芮雪手上拎了刚买的小白鞋，“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于姜在心底偷偷松了口气，吓死她了。

    两人又在三楼逛了一会儿，该买的东西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决定下楼吃个饭然后打道回府。

    自觉逃过一劫的于姜内心窃喜，等她们又经过刚才试衣服的女装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豪情万丈，于姜搂过芮雪的细腰，仰头大笑两声，

    “哈哈，宝贝儿，买完了咱就回家！”

    粗犷沙哑的嗓门儿震惊了周围所有无辜群众。

    芮雪涨红了脸，捏了小拳头捶她，“要死了。”

    “啊”，女人的一声尖叫，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纪少，纪少你没事儿吧？” 刚和于姜她们分开不久的女人惊慌失措的跑下扶梯，“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趴在三楼护栏上的于姜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不是我干的。”

    她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