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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尤恩冉神色平常, 可很多人都隐隐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要说哪里奇怪, 好像也合乎常理,确实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 打扰到他们学习。

    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 事关肖现, 即使是认真自习的学生也边做题边分出一点精力,竖耳聆听。谁会愿意错过肖现的第一手八卦, 偏就尤恩冉愿意。

    瘦猴前桌的男生故意将笔掉落在地,蹲身去捡,起身时,头朝后嘴皮子不动, 只动舌:“看来你这回没骗我们。”

    “现在相信了?”瘦猴歪七扭八地斜靠着墙罚站, 低着头, 也含糊不清地压低嗓子。

    周边几人提溜眼角。

    史有政前脚走出教室, 瘦猴前面的男生后脚就盯紧窗外,扭身分析:“尤恩冉不把老鹰支出去顶, 叫肖现一个人扛?不是你说他俩好着呢我还想不到这儿,看见没,老鹰这一去沟通, 外面就闹不起来,等杨直刚一来,他肯定偏帮肖现啊, 回头在里面和个稀泥, 这事还是闹不起来。你们当尤恩冉吃饱了撑的给老鹰找事?不可能, 这是唯一能解释通的理由。”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附近一干人等耳朵支着,听得七七八八,脑子转得快的很快跟着悟了。有道理。

    于泰阳是教师子女,六中教师子女并不罕见,刚巧有一批老教师的孩子年龄相近,赶在同一批入学,分散在各个班里。

    有人通过分数线考进六中,有人花钱找关系买进六中,还有像于泰阳这种,父母有一方在六中任教,虽然没够上分数线,但也能将工作上的人脉变现,给孩子谋得一个相应的福利。

    社会普遍钟爱给教师子女贴标签,不是学霸都好像是在丢父母的脸,大多数教师子女心里都承受着一定压力,但于泰阳明显不属于头顶压力的一挂。

    一班的刺头里,韩修旭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不是和尤恩冉扯上瓜葛,仅凭一辆骚包的绿色山地车刷不出过多的存在感,他近一年鲜少惹事,低调得都快在高三杳无踪迹。

    可于泰阳不同,他成绩垫底,性格偏又张扬,典型娇惯大的孩子,没有替他母亲长脸的自觉,平日里像个蚂蚱,蹦跶得欢实,用调皮捣蛋形容都有点小瞧他,喜欢带头起哄,还不懂收敛,摊上的又是杨直刚这种和事老型的班主任,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批评教育都是摆的温和脸,从不正颜厉色。

    就像他对肖现,对叶星树,知晓他们的家庭背景,拿出教师的职业素养一视同仁,可总归对他们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对于泰阳也不一样。

    原因无他,于泰阳有个行事霸道的妈。

    史有政身处六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因脾气火爆,没少和其他老师发生争执。

    意见不合吵吵就过,谁也不记仇,事后还能彼此心照不宣地赔个笑脸。

    只有和方荣,早年共事时结下梁子,还被她告到主任面前,说他狂妄自大,不尊重女性。吃过一次她的哑巴亏,史有政是真怵她。

    牛不喝水强按头,他觉得自己就像头牛,被自己学生一句话差遣出教室,不得不硬下头皮出面协调。

    他以影响学生自习为由,请方荣借一步说话,有什么问题可以把人都叫上,到楼层办公室里解决。

    与贾田博的父母不同,方荣有涵养,也重形象,教室里那么多双眼睛和耳朵,史有政给她面子,她也给史有政面子:“可以,你帮我把肖现叫出来,他也得去。”

    这是摆明要先行教育的意思了。

    史有政望向一班中间那扇窗。

    少年定力了得,非常人能及,多少人在抻着脑袋偷看,自己这一转头,吓得一个个眼神直躲,唯有他不为外界打扰,头微低,看不清神色,执笔做题,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

    可惜气压低了点,仅是有棱有角的一张侧脸都显得格外冷漠。

    杨直刚说这孩子不争不辩,实则颇为傲气,看似恬淡寡欲,不过是隐而不发,含而不露。他其实远没有表面展现得那么无害。

    史有政扫了眼于泰阳脸上的伤,暗暗咋舌。

    女孩风花雪月,男孩暴力输出,如今看来,倒还不如尤恩冉来得省心。

    他略作思忖,对方荣提议:“要不你先带孩子去趟医务室?杨老师来之前还是去冰敷一下消个肿吧。”

    “不用,等事情处理完了我直接领他上医院。”方荣态度坚决,说着又用手机拨号,“还得再给杨老师打个电话,得把他家长也叫来,你看看他那是什么态度,仗着成绩好还能上天了不成。”

    “打电话可以,去办公室打行不行?”史有政压制着脾气,不愿和她起冲突,“我们这是高三,一分钟都耽误不得,总不能因为两个同学之间的矛盾影响所有同学吧?方老师,你可不能这么自私啊。”

    他们低声在交谈什么,教室里的学生听不大清,但方荣那张灭绝师太脸终于有了变化,青白交织,精彩纷呈。

    明显是被史有政气得不轻。

    二班靠近走廊窗边的人见状,即刻有人惊呼:“老鹰出马,一个顶俩。他还真是谁都不怕得罪。”

    “外面什么情况?”看不到的伸长脖子问。

    “还能有什么情况,拿下了呗……”话音一顿,陡然变调,“来了来了,都坐好,过来了。”

    史有政经过二班窗边,向里面巡视两眼。

    旁边是方荣和于泰阳,身后还跟随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她双手攥在校服衣角,臊眉耷眼,眼角挂有泪痕。

    笔尖轻触在纸面,悬而未动。尤恩冉抬起的眼帘缓缓落下。

    几秒后,她看着稿纸空白的部分,轻笑一声。

    二十分钟后,杨直刚姗姗来迟。

    在方荣的要求下,他前去班里,亲自将人叫出来。

    去往办公室需要穿越整条走廊。

    午自习尚还在继续,杨直刚带走肖现,整层楼都看见了。

    “你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杨直刚边走,边了解情况。

    肖现目光掠过二班窗口,不易察觉,不动声色。

    经过自我调节,他已经很大程度地冷静下来,尤恩冉令他失控,令他发疯地嫉妒,可他没办法,他只能无力地接受。

    情绪宣泄得过于汹涌,当疲惫感席卷而来,心里都是空的,像被她一剑又捅出个窟窿。

    “不认识。”声线低哑,轻易能分辨出夹杂其间的压抑。

    他比杨直刚高很多,海拔的差距,拉出超越师生关系的一种视觉压迫,这让杨直刚思绪有些迟疑。

    “那你打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

    身体再脱力,他的思维也保持缜密:“他先骂的我,我才动的手。”

    “于泰阳骂你了?”杨直刚倒是意外,过了会才又略略严肃地说,“那也不该动手,你好歹是班长,做事怎么能这么冲动……”

    “撤销好了。”肖现脸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杨直刚后面的话噎在喉咙口。

    无巧不成书,方荣是于泰阳的母亲,也是春晓的班主任。

    办公室里,方荣细数肖现两大罪状:早恋、殴打同学。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先提到的是早恋。

    “误会,方老师。”春晓眼睛都还是红的,她不敢看肖现,拼命解释,“我就是来说个事,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相信。没有的事,真没有。”

    杨直刚插话:“肖现也说了他们不认识,早恋就别瞎猜了,直接说他和于泰阳为什么后来会打起来。”

    “是他打人,不是他们打起来。”方荣指着肖现,纠正杨直刚的措辞,“杨老师,泰阳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他是受害者,你不要弄错主语。”

    方荣姿态强硬,言辞辛辣,自己学生也不放过:“他说你们不认识,那你找他能说什么事?”

    “我……”春晓闪烁其词。

    “撒谎。”方荣瞪她一眼。

    “我没有!”春晓急得想跺脚,平日里口齿伶俐的一个姑娘在方荣面前,唇舌成了摆设。

    肖现嘴角缓缓扯开,笑了。

    杨直刚曾见过他笑,他还记得上次愣住时的感触。如果说当时如同昙花一现,情绪都来不及抓住,那眼下就是实实在在的冷笑,目光薄凉,仿佛凝结一层冬夜白霜。

    于泰阳撇过眼,心怀不忿:“你笑什么?”

    肖现直视方荣:“人是我打的,我认,其他帽子就别扣了。我是早恋了,可不是和她,老师,你把手伸长了。”

    尤恩冉被史有政叫来办公室,一进门,适逢其时地听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