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他绝对是找他妈去了。”同桌信誓旦旦地对韩修旭说, “等着看吧, 这下热闹了。”
双脚在桌下一搭,踩上横杠, 身体重心向后靠, 椅子的两条前腿离地, 悬在半空,韩修旭抱着手没搭腔, 视线定格在那道戾气纵横的身影,目光随之移动。
上门找他的女孩显然是吓得不轻,立在窗外眼底都浮出了水光,语无伦次道:“对不起, 都怪我, 是我错了, 我不该……”
“滚。”踱步回到座位上的人, 眼神微偏,低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教室里肃然无声, 时间仿佛在一分一秒间无限拉长。
如果说上次只是意外窥得冰山一角,那么这次,冰山嵯峨耸千尺, 即便不算见得全貌,也从此以后都对肖现彻底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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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有包打听,二班也有, 每个班都有。
随着手机在小初高学生群体中逐渐普及, 偷带偷藏的现象于各年级各班屡见不鲜。高三的包打听们私底下建了个群, 专门共享信息。
隔壁爆出气急败坏的怒喝没多久,二班将将静下的气氛被角落里的一声惊呼重新点燃。
“靠,肖现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他们班打人了!”
平地一声雷,二班也随之惊了,议论声迭起。
对比之下,表现最镇定的反倒是瘦猴,他坐在第四组靠窗的位置背靠墙,插.入前后左右的讨论中:“我都说了肖现有两副面孔你们不信。”
“你还说贾田博不是你打的呢。”其他人不买账。
“他就不是我打的,我是那种喊打喊杀的人吗?”瘦猴说。
“这么说还是贾田博冤枉你了?”
“废话,我比窦娥还冤我。”
贾田博自他的保护屏障里挪过目光,像乌龟把头缩在壳里,突然出人意料地向外探出。
“看什么看,想干嘛啊你?”瘦猴理又直气又壮,一肚子怨火无处撒,“都是被你害的,下周一还要在全校面前念检讨,我倒血霉了碰上你这么个晦气的玩意儿。”
贾田博双手握紧,面部细微抽动,好像是在忍耐,又好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即将爆发。
没人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看到他拳头重重捶在课桌,咚地一声撞击,怒红着眼发出一声强有力的控诉:“就是你打的——!”
“……”
目光汇集,四周有一瞬间的凝滞。
短暂的一个午休,大事小事一件接一件地发生,有人兴奋,有人烦躁,二班班长扶了下眼镜,题海中一次次被打断思路,他看眼腕表,沉气道:“都别说话了,一会史老师来了!”
史有政每天按点前来监管午自习,偶尔还会提前几分钟突击检查。
此言一出,效果立显,二班杂声渐弱。
贾田博回头继续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手心还在攥着,眼睛垂下前,想到什么,立刻去看尤恩冉。
她似乎一直在专心做题,并没有对他的回击投以关注。
“被怼了吧,打都打了还死不承认,回头把人逼急了,小心他叫尤恩冉找人揍你。”
一干人等结束议论前,开玩笑损瘦猴。
瘦猴如今对贾田博有所忌惮,意外被吼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脸色变了又变,为了挽回点颜面,他重新端起知情人的架子,吊这帮人胃口:“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他目光扫一圈,笑得一脸奸邪小人嘴脸,“不用说,你们肯定都不知道。尤恩冉和肖现私下交情好着呢,尤恩冉还管肖现叫哥,你们听她管谁叫过哥没?”
换成手再指一圈,“没有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史有政一声训斥:“马超,你给我站起来!”
老鹰巡视领地,小鸡崽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这边厢,魏星试图沉下心做题,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瞄向身旁。
尤恩冉太安静了,她想不出她到底想要试探谁。同贾田博闹出新闻,对她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自杀式行为,以后那些追她的男生,必须先要在心理上容忍曾经有贾田博这样一个特殊前任的存在。
这和她往日表现出的宽泛审美不同,以前可以说她的眼光没人看得懂,现在直接可以一言以蔽之:奇葩,尤恩冉是个奇葩。
有谁愿意接任贾田博,忍受背后的闲言碎语?
她难道没想过,以后可能会被歪瓜裂枣或是泼皮无赖们骚扰吗?
魏星思考得头都要炸了,这比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都难解。
距离高考还有八个月,她说她在犯病,魏星觉得,这次她病得不轻,她这一做法等于是将学校里潜在的好男生都给斥退了,后面这八个月难道准备修身养性不成?
好朋友的心思都琢磨不清楚,也实在抽不出精力去想肖现。
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所谓的“红颜”绝不会指代尤恩冉,何况方才有人从后门探头出去望了眼,已经确定有个外班女生正站在一班窗口前哭。
这两个人,搞什么啊。
她都还没去想肖现知道尤恩冉和贾田博的事后,会不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拒绝接受,进而打消和好如初的念头,他那边竟然紧跟着也有状况……
魏星头大如斗,作为还举着肖恩大旗在心里疯狂呐喊的知情人士,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学习的热情会被朋友的恋情击倒。
她愁绪如麻地拧开水杯,喝口热水。
窗外,脚踩低跟鞋、长了张灭绝师太脸的中年女人,与鼻孔里塞一小卷卫生纸、左脸明显高高红肿的一个男生,气势汹汹自楼梯口一路走来。
然后,在史有政监看下悄然无声的二班全体,几秒后便听到走廊上一个女孩子用哭腔惊悚唤道:“方、方老师……”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堪称严厉的女人声音。
女孩没回话,一个男声嘶着气,像在忍受疼痛似的,抢先道:“妈,就是她来找肖现!”
“我不是,我……”女孩急急辩解,可是似乎表达无能,吐了几个字就一吸一顿地卡壳了。
史有政坐在讲台,抬眼望向窗外。
其实也瞧不出名堂,紧挨后门的那扇窗勉强能瞥见一道校服影子。
二班真正静心学习的连二分之一都没有,注意力投向隔壁班的人埋头互望,用眼神暗自交流。
“不是什么不是,不是你和肖现早恋吗难道?”男生嘴巴不大利索,大着舌头,“我们全班都看见你来找他,还冤枉你们不成?”
“肖现!肖现你出来!”他猛地拔高音量,“我不过就是说你们两句,你凭什么打我!”
“别这么大声嚷嚷,有理也被你变无理了。”还是那位女老师的声音,只是比前面温和不少,语气还带上几分心疼,“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就别说话了。”
“你们杨老师呢?他不在这事没法处理。”她不知在和谁说话,抑或是在自言自语,“我给他打个电话。”
按理,史有政听到现在,大体情况也都听明白了,杨直刚又刚好不在,他本该出去看一看,在杨直刚来之前帮忙协调一下。
可他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又静观其变地继续瞧了瞧。
女老师手机贴在耳边,向外走出几步,史有政这时终于看清她是谁。
他瞬时把头低下,不愿意趟这门浑水。
“史老师。”讲台下,少女嗓音清脆,干净利落。
他循声一望,尤恩冉举起左手示意后,手放下,不卑不亢地说:“外面有人说话影响到我们自习了,您可以请他们安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