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10.Chapter10

    程西一大早就接到了老家舅舅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催她回南方一趟,说是有急事。

    电话一挂,她就赶紧订了最近一班的飞机。

    老家已经很久没打来电话了,只怕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

    走的时候多带了几件衣服,顺便拜托姜珂帮她请了一周的病假。

    她想在南方多留几天。

    说起来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去了。

    过安检时,看到跟在后面排了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都背着一个包,脖子上挂着牌子,上面写着参赛证,互相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团队。

    匆匆一瞥间,竟看到了排在队伍正中间的宋寂言。

    他来参加比赛?

    程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他打招呼。

    他旁边那么多生人……

    而且,她跟他的关系,也没到很熟的程度。

    她这样贸然上去,只怕显得唐突显得自作多情。

    算了,就当没看见吧。

    程西心虚地回过头,压低帽檐过了安检。

    登上飞机找到自己那个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每次选位置都会选前排,一个是宽敞二个是噪音小一点。

    舒展开双腿,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一觉,在闭上眼睛之前,余光看到临座坐下一个人。

    程西没多想就拉下了眼罩,用睡眠抵御漫长的旅途。

    她的睡眠很浅,也许是天气的原因,今天的飞机异常颠簸。

    时间一长,她又有些闷热和口干舌燥。

    朦朦胧胧间,耳朵里传来空姐温柔的询问声:“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

    程西在半梦半醒之中,凭借意念和空姐对话:“我要冰可乐!”

    而旁边却真实地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说出了和她心里完全相悖的话:“不用,谢谢。”

    “您旁边的这位小姐呢?”

    “她不需要。”

    程西瞬间清醒,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来源,拉下眼罩对着空姐疾呼出声:“谁说我不需要!我要冰可乐!”

    “老师没教过你喝可乐会骨质疏松吗?”

    程西拧着眉毛将目光从空姐标准的八颗牙露齿笑上转移到这欠揍声音的源头。

    结果这一看,她就措手不及地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

    “我是说…你怎么不和你的队友坐在一起?”

    “第一排这么宽敞,就许你一人坐啊?”宋寂言笑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有队友?”

    “……”猝不及防地说漏嘴,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应对他的质问。

    “帽子压得挺低啊,做贼呢。”

    面对这种肯定语气的疑问句,以及□□裸的揭发,她毫无反驳的余地,但总不能直接向他承认是因为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才躲他的吧?这显得她多怂啊?

    只好硬着头皮模棱两可地说:“原来你一早就看见我了啊。”

    “拎个八十年代的破皮箱子在机场大厅到处乱转,不想看见都不行。”

    宋寂言说的这个破皮箱子,还是她姥姥年轻时的物件,说是姥爷亲手做的内壳,然后找了镇上最好的皮匠给打的外皮。

    程西当年和她妈妈离开南方,姥姥什么话都没多嘱咐,只是拿出了这个她珍藏多年的箱子,装了许多她亲手做的肉酱还有织的毛线袜子手套围巾,一股脑都塞在了里边,挤得鼓鼓囊囊。

    这个箱子看起来确实很有年代感,和现在满大街的滚轮拉杆箱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平时外出她是不用这个的,一直都安妥地存放在柜子里,怕拿出来磕着碰着,毕竟是姥姥最珍惜的物件。

    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

    姥爷去世以后,姥姥一直独身一人。她想把箱子带回去,给姥姥留个念想。

    不过这个旧时的箱子也确实是不适用于现代人的出行,且不说它需要一直拎在手里,光是这体积都快抵得上她半截人了。

    尤其是刚刚在大厅找不到检票口,拎着个这么大的箱子四处乱窜,甭提多丢人了。

    本来丢人就丢人吧,反正这也不是在学校,谁认识谁啊你说是不是。

    可这不凑巧地被谁看见不好偏偏被宋寂言给看到了。

    程西虽然向来不怕人前跌面儿,但这也得看是在谁跟前跌了。

    在宋寂言面前,尤其不行。

    唉,在这毫无翻盘余地的窘迫事实面前,程西只感觉脑壳疼。

    灵机一动开始转移话题。

    “你是第一次来s城吗?”

    “嗯。”

    “那是我的家乡哦,我其实是南方人。”

    “哦。看得出来。”

    “这也能看得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boris说你长得不够糙。”

    一个法国人在北京这种北方城市呆得久了,竟然连糙这个看起来平淡质朴实际上含义博大精深的词都能用得上了,还用得如此精准。只不过……

    “他这么说北方女孩糙不怕北方女孩生气吗?”

    宋寂言似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妈的确很生气。”

    程西陡然想起那日在咖啡馆boris夸赞宋母当年念书时的风采,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挚宝。

    程西的大脑里迅速勾勒出宋母的模样,北方人高挑的身材,和宋寂言一样好看的眉眼,以及柔和婉约的下颚角线条……

    尽管没见过真人,她却已经在心里感慨起基因的力量了。

    毕竟宋寂言这么好看,肯定是有依据的。

    每次当她脑子里冒出“他咋长得这么标致呢”诸如此类的想法的时候,她反而不敢光明正大的对着他的脸了。

    只好心虚地把头转向窗边用余光偷瞄他的侧脸,然后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接话:“那你可以跟你妈妈解释‘糙’其实是个好词儿,这是用来形容北方女孩儿独立直爽,没有半点矫揉造作才偶尔在别人眼里显得不够软和。”

    “你倒是会说话,哪天把你这油嘴滑舌的本事教给boris,替全北方的女孩谢谢你。”宋寂言嘴角浅笑,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侧对着他的后脑勺上。

    程西直感到一阵压迫,脖子像被定了型,她觉得自己现在真像个贼,而宋寂言却并不是那个债主,因为他坦荡自然的神情根本不像个当事人。

    哪像自己,都不知道在慌什么。

    不过想来也是,宋寂言怎么会是她内心世界的当事人呢,那里从来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啊。

    这从头到尾的情绪,虽都因他而起,可却只有自己一人参与其中。

    程西小声嘟囔道:“什么油嘴滑舌,我这是真情实感。”

    “不仅油嘴滑舌,还强词夺理?”宋寂言从空姐手里接过冰可乐放到她面前的台子上。

    她被反击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饮料,然后重新戴上了眼罩。

    或许是刚刚这一口可乐喝得太粗鲁,二氧化碳一下子灌到肠胃里,她感到有些胀气,再加上后排传来的香水味实在是熏得她鼻子痒,假模假式地闭眼闭了许久都没有睡意。

    只好又把眼罩摘下,转头看向宋寂言却惊讶地发现他正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面色恍白,高挺的鼻梁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薄唇微张,每一口呼吸都隐忍而颤栗。

    此时的宋寂言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了一般,如果不是她刚刚看向他,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异况。

    程西突然想到了他的病,一下子就慌了神。

    赶紧喊来空姐:“请给我一杯温水!”

    然后着急地抓着宋寂言的胳膊:“你药呢?药带了吗?”

    宋寂言不说话,眉头紧皱,呼吸粗重缓慢。

    “boris,我打电话给boris。”程西慌张之下忘了飞机上不能使用电子产品的规定,手机刚掏出来就被空姐制止了。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没事。”宋寂言淡淡地开口。

    程西根本不理会,手摸到他口袋里的一个小瓶子,掏出来一看,一堆外文中间她只看懂了一句first-aid,瓶身上还有一个手写的2。

    一定就是这个。

    程西倒出两粒,连同温水递到他嘴边。

    “我说了,我没事。”宋寂言这个份上竟然还有心情睨眼笑着看她,可是声音里的隐忍克制是掩饰不了的。

    程西又把药往他嘴边凑了凑,可怎么也不见他有要张嘴的意思。

    索性就强行掰开他的下巴,直接把药扔了进去。

    本以为会掰得很费劲,没想到手捏到他的下巴的时候才发现他现在其实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皮肤摸起来冰冰凉凉。

    “好些了吗?”

    宋寂言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把药咽了下去,呼吸逐渐平稳。

    “死不了。”

    程西向他解释:“我知道boris本职是个医生,之前听到他对你的一些叮嘱,所以……”

    “嗯,我是个病患。”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是……什么病?”程西迟疑地问出口,接着又赶紧补充:“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

    还没等她说完,宋寂言就做出了答复:“病窦综合征。”

    “严重吗?会痛吗?哪里痛?”她连抛三个问题,把心里迫切想知道的一咕噜全问出了口。

    “心跳比较慢而已。”

    “有……多慢?”

    “一分钟一次,你要不要来听听?”状态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的宋寂言,又恢复了稀疏平常的模样,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似的,甚至还有力气跟她打趣。

    “看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大事,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刚刚还不肯吃药呢?我想起上次在医院看到一个小男孩打针,扒着门框谁拉都不肯进去!你说你们是不是特别像?”

    “你怎么比boris还唠叨。”

    “……”她瘪了瘪嘴,瞬时不吱声了。

    宋寂言盯着她看了两秒,问道:“小时候看过柯南吗?”

    突然转换话题让程西感到一丝不解,只以为他是心血来潮,于是照实回答:“看过啊,每集都追。”

    “那你照镜子的时候,眼前有没有浮现工藤新一的脸?”

    “你什么意思啊?”程西拧着眉,不明其意。

    不料下一秒宋寂言就把手伸向了她的头顶,揪起她脑袋右边翘起的几搓碎发,坏笑道:“你不觉得你们的发型很像吗。”

    程西突然想起出门前刚洗的头,吹干之后头发就一直翘着,本来戴着帽子掩盖得好好的,结果上了飞机帽子一摘就全暴露了。

    从小到大这几搓毛就喜欢跟她较劲,一般情况下不出现,但是每次刚吹完头发就会翘起来立在脑袋上,抹发胶都不管用。

    她从小就恨死这几搓毛了,甚至认真地思考过是不是那块头皮跟别处的构造不太一样。

    但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到,也没人跟她提过,她也就不是很在意。

    可今天……竟然被宋寂言揪着脑袋,还问她像不像工藤新一。

    程西拧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粗暴地把帽子卡在头顶不再看他。

    她拉开遮光板,窗外是翻滚的云海,无边无垠,蔚蓝壮阔。

    药效开始发作,宋寂言的身体变得燥热,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突然透进来的光,让他将视线转移到窗外。

    他眯着眼看过去。

    却看到了窗前的女孩被阳光勾勒着的清晰的侧脸,原本乌黑松软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也显得有些金黄。

    鼻尖和额头上有一些细小的绒毛,此刻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通透,水盈盈的两颊带着微微的粉。

    他想到了上次在他妈诊室里看到的病人特意送的一箱水蜜桃,说是从阳山老家摘来的上品毛桃。

    再看看此刻眼前安静得像个画中人一样的女孩儿。

    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该不会是阳山的桃子精转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