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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湄有些歉疚地低下头,告诉小妖王她也不清楚天帝此举的含义,既然她说不知道,那就意味着慕幽也不知道,慕幽若是发现了什么,一定会告诉他们。
临出水晶宫的时候,龙女似乎认为自己还会有些新发现,便建议青湄快去快回,青湄如是对墨昀讲了,后者便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不过青湄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辛苦,她在龙宫里住着,快活得很。
鱼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只识水道,不认陆路,墨昀见她嘴上说着“快去快回”,却又站在原地不动弹,便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正准备带她出冥府,却见鬼使带着一副镣铐快步走来,像是又要外出办事的样子。
文砚之认识青湄的时间也不短了,深知她路痴的特征。从前墨晖每次来冥府找书怀闲聊,都要喝得烂醉如泥,而宫翡常去天宫,丝毫不管妖王,青湄便亲自前来,把不省心的大王带回去。但她一进冥府,就和无头苍蝇一样搞不清方向,文砚之怕她绕路绕到关押恶鬼的牢狱里头,只好放下手头的事,飞奔着把她带进来又送出去。哪想长此以往,青湄习惯了有他带路,更加不记得冥府内部的路线,鬼使欲哭无泪,又无处倾诉,只能默默承受着不该自己承担的压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墨昀才听到身后的窗户咔哒响了一声,回过头去,就看到书怀扶着窗框,问他刚刚在与谁对话。
小妖王觉得有些怪异,书怀既然听见了声音,就不该听不出是青湄在讲话。他细细打量着书怀的神色,以为对方又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生气,可他看了好半天,除了看出书怀精神不好,别的什么也看不出。
“青湄从北海过来,带了一些消息。”墨昀小心翼翼地去摸书怀的额头,发现对方额头不烫,反倒凉丝丝的,再去摸书怀的手,却察觉到那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书怀一紧张,就容易出现此类反应,墨昀看他又有些蔫,心下便有些猜测:“又做梦了?”
“是。”书怀随口答道,“一从人界回来就做这种梦,还是有心病。”
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再出冥府,记得叫上我一起。”
先前和树妖对峙的时候,书怀就曾经因为墨昀乱跑而和他置气,小妖王对此印象深刻。但前些天书怀只在冥府呆着,也没见他跟自己一同去人界,分明是放下心来的模样,今日怎又回归成了原来的状态?墨昀眉头微皱,觉得书怀那场梦兴许和自己有关。
然而他不打算追问书怀做了什么梦,令人难以忍受的画面,还是不要三番五次地回忆比较好,否则越想越难受,没过多久便成了另外的心病。
书怀闭了闭眼,在脑内梳理着方才听到的对话,一片混沌的头脑想什么事情都想不清楚,他好不容易才搞清了墨昀想知道什么——现在小妖王最关心的,不是风仪进不去神木的原因,就是天帝不从幻境中出来的理由。
“你母亲在神木幻境里面,青湄方才与你说了。”书怀退到床边,示意墨昀进屋说话,“你进来,我告诉你关于这个幻境的事情。”
看样子天帝以前和他通过气,墨昀一下子振奋起来,乖乖地走进去坐到他身边,等待着他为自己答疑解惑。
大神木中的这个幻境,是三界中鲜为人知的一处所在,对大多数人而言,它更接近于一个传说,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它真实的模样,唯有天宫中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才有资格一睹幻境全貌。神木幻境出现的年代太过久远,已经不可考证,它的存在成谜,作用也成谜,不过慕华曾对书怀提起,神木幻境实际上就是历任天帝专有的“避难所”,因为只有掌握了天帝的力量,才能开启幻境。
当时书怀认为这简直不可思议,手掌大权者怎会沦落到需要避难的地步?然而天帝只是微微一笑,问了他这样一句话:“人间的亡国之君,难道还少吗?”
对于她用亡国之君来比喻自己的行为,书怀不大认同。慕华高贵稳重,并且实力强悍,她不单统率天宫,同时还带领众神将人间治理得井井有条,要说她也会成为末代的帝王,又有谁会相信?
可时至今日,再想起慕华当年的提示,书怀发觉自己错得离谱。亡国的原因有两种,一是帝王无能,二是权臣作乱,而慕华并没有说过自己无能,也许在那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风仪的妒忌和存雪的野心。
换句话说,她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进入这个幻境。
但她为什么要让书怀知道这件事?墨昀感到其中还有书怀没有提及的细节,刚想追问,后者却把话题引开了,仿佛不愿意谈起这段过往。
“风仪之所以进不去,是因为他没有你母亲的力量。”书怀吐出一口气,慢腾腾地讲着,“当年天宫突发变故,我们都未曾预料到,后来你父亲去天宫的时候,也许正撞见两方争斗,天帝并非冷血无情,退入幻境的那一刻必然要把丈夫也带进去……”
他这段话将尽未尽,直叫墨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后面果然还有转折:“但是他们进去了就出不来,依照典籍中为数不多的记载来看,这幻境是个次品,只能从外面开启。”
墨昀:“……”
那可真是劣质,没想到天宫的建筑艺术也如此差劲,简直比玉盘上那个传送阵法还令人尴尬。
按照这个逻辑,他父母不是抛弃了他,而是情急之下没法把他带进去,这两百年间他们恐怕也一直尝试着破除幻境而出,但始终没有成功过一次。
小妖王心里五味杂陈:“那他们在里面,会不会遇见危险?”
“你那爹娘命硬着呢。”书怀哼笑道,“就算风仪和存雪都被熬死了,他们也不会有事。”
他说得如此肯定,想必有十足的把握,墨昀无条件信任他,但仍旧关心自己的父母能否离开神木幻境。
离开的办法自然也有,可现在还不是时候。风仪和存雪的势头未被削弱,书怀的能力也未有增强,仅凭他一人还无法对抗这两位,必须有协助他的力量才行。龙族那边动作有些慢了,还没有做好准备,冥君最近又忙得很,无暇他顾,这样拖下去,最早也得等到来年开春,才能把一切都了结。
在过去的八百年中,书怀从未觉得时间有这么宝贵,也从未觉得冬季是这样难熬。树妖的事结束得太过容易,北海龙族的危机消除得也很简单,这给他造成了一种假象,让他误以为一切都会在春季来临前结束,可如今他们偏偏遇见了晚烛。
他们进不去皇宫,晚烛又躲在宫里,这种情况书怀从来没设想过,自然也不知如何应对,不过灯姑娘每天在城外的时间不短,或许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把她带回冥府。
如果继续拖延的话,明年春天也安生不了,所有的计划又要推迟,想到这儿,书怀有些难受:“可能要多等一段时间,也许是明年夏天,也许是明年入冬……时间太紧迫了,有些事我还是做不到。”
“此事但求稳妥,不求迅速,既然他们在神木幻境里不会遇到险情,那就没关系。”墨昀听他这样说,还反过来安慰他,“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此话说得在理。
书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骂道:“做人真他妈烦。”
“那做什么不烦?”墨昀觉得好笑。
似乎做什么都烦,书怀懒得再想,骂两句就够了,该怎样还得怎样,哪儿顾得上别的。
他猛地往后一仰,躺倒在软绵绵的被子里,墨昀以为他又要睡觉了,想伸手把他挖出来,却听见他说:“算起来,你我真正相处的时间倒也不是很长,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小妖王拉下脸来,“你嫌我烦人,想始乱终弃吗?”他伸出手,在书怀腰际一掐。
不知是触及何处,书怀突然笑了起来,虽然声音很轻,但依旧被墨昀察觉到,小妖王玩心大起,按住他开始上下其手,书怀一边去拍那只手,一边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嫌弃你,就是觉得很神奇。”
“有什么神奇的。”墨昀突然变回小黑狗的模样,在书怀胸口踩来踩去,“以后几百年几千年地过着,你就不觉得神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赛季初上分的果然都是大师赛选手,当然我是指对面的三位。
第41章 异兽
刚入冬往往不会下雪,雪总是在出人意料的时刻前来,这一夜是个风雪夜,城外北风摧折树枝,积雪簌簌被风吹落,掩埋了树下新增的几具尸体。冬季天黑得早,夜晚更加没有行人,皇城之外也呈现出了荒凉的景象。
书怀曾亲眼见过人间的盛世,那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这种景象消失已有许多年。在某种恶性循环的影响之下,贫穷的更加贫穷,富裕的更加富裕,而后者又凭借着积累下来的财富,来给予子孙后代更好更多的机会。于是阶层进一步分化,矛盾进一步尖锐,最终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紧接着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就要降临人世,或许是天灾,或许是人祸,它们将为人间带来混乱,当混乱结束以后,一切重归寂静,一切重新开始,权力与财富重新分配。
而混乱的时期是要死人的,唯有这种情况,能给大众带来危机感,促使他们去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野兽的嚎叫声由远及近,有尸体的地方总能吸引来这些东西,书怀将身上的大氅裹得紧了一些,但细雪仍然要从他的衣领处钻进去,他不得不握紧了墨昀送他的那块玉。
此物是件宝贝,其间源源不断地透出热气,仿佛是墨昀身上的温度。书怀把它紧贴在胸前,周身慢慢地暖和起来,手指也不再冻得僵硬,终于可以正常活动了。
前方的树下有一片暗色,书怀提灯去照,发现那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扎眼。书怀把灯举得更高一些,见那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青年,看他的服饰不像穷人,却也不是富家子弟,想来出身于一户普通人家。
这名青年的死因是什么?
现下无法回到冥府,所以书怀只能先稍作猜测。
不会有人傻到在冬天的深夜里冒着寒风拦路抢劫,否则钱财还没抢到,自己就先被冻死了。死者大约不是丧生在匪徒手中,书怀在尸体上发现了撕咬的痕迹。
他将尸体翻过来,一张惊恐的脸便映入眼帘,青年死前很惊恐,他是被野兽活活咬死的。
一般来讲,以食腐为生的野兽,基本不会主动袭击行人,它们的身体结构并不适合捕猎,有些机能甚至会退化,但皇城附近的山中,有些年没出现过伤人的兽类,杀死这名死者的家伙,又是从哪儿跑来的?
簌簌的落雪声再次响起,书怀猛地回过头,于刹那间捕捉到一抹白影。那白色的巨兽消失不见,又突然出现在了他右侧,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去。书怀没有拔剑,任由此物逼近,就在那尖锐的獠牙即将触及到他的前一刻,他身前突然出现另一个更加巨大的黑影,灰狼低声吼叫着,一爪将那头白色野兽按进了雪堆。
怪兽不甘心地挣扎,墨昀不耐烦了,便在它身上重重碾了一下。只听得咯嘣一声脆响,不知是哪根骨头断裂,怪兽发出嘶哑难听的惨嚎,书怀情不自禁地堵上了耳朵。
“它又吃人又吃妖精,坏得很,你干脆一剑送它去投胎好了。”小妖王又踩了几脚,直到脚下那玩意儿发不出声音才肯罢休。这东西没有灵智,只会遵循本能而行动,留它一命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扛个死的带回去,兴许还能剖开肚子观察里面的结构,看它与什么生物更为接近。
雪粒不停地往书怀脸上扑,直叫他睁不开眼,他眯着双眼往墨昀那边看,问道:“你把它踩死了?”
“死了,你过来看吧。”巨狼甩掉身上的雪花,又变回小黑狗,踩着松软的雪地摇摇晃晃地跑回来,看样子是想要书怀继续抱着自己。书怀刚伸出手,突然眉头一皱,发觉墨昀的爪子上似乎沾了血,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推开那颗小脑袋,命令道:“你变回来。”
小黑狗被他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冰雪冻得嗷嗷乱叫,它忙不迭跳起来,变回了方才的巨狼,哀怨地看着眼前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再变。”书怀撂下这两个字,就绕过小妖王,径直走到那具野兽尸体旁边。墨昀乖乖地变回了人形,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书怀身后,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那几脚威力强劲,直接把对手踩成了肉饼,这头葬身于狼爪之下的野兽通体雪白,隐约带着花纹,看起来像只大老虎,但仔细一看却又不是。
这说虎不虎的畜生叫什么名字?书怀看着它,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又或许是听过他人描述。
人活得久了,时间线多少会有些错乱,但某些事只要一想,还是能想出个大概。眼前这个白色的神秘生物,在八百年前就出现过,不过只是出现在了百姓的传闻之中。
时逢乱世,妖孽横行,这也是从前横行霸道的怪物之一。
传说此物好杀戮,喜欢吞食各类生灵,书怀早就听说过它,但直到今日才亲眼得见,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玩意儿只是人们胡编乱造出来,专门吓唬小孩子的东西。
但关于它的名字,书怀倒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光记得它是在雪中潜行的怪物,所以通体洁白。
忽然面前的躯体上燃起熊熊大火,一点亮光飞速接近,书怀连忙退后,拉上墨昀就要离开。仓促间小妖王回头望去,但见熟悉的红色衣裙出现在风雪之中,想来晚烛刚刚就在城外活动,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
“为何要走?”墨昀感到很奇怪,晚烛不一定抱有恶意,虽然放了把火,但也没有烧到书怀身上,后者缘何躲避?
书怀当然知道墨昀在想什么,他打了个哆嗦,嘴里骂道:“你以为我想走?这天气见了鬼,我再不回去躲着就要冻死了。”
“可她若再伤人……”那责任由谁来承担?
“她不会再伤人了,起码冬天不会,城外这些人都等着她的火,她顾不上找麻烦。”书怀头也不回,脚底抹油一般溜得飞快,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了,从头到脚都冒着冷气。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树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书怀抬手在树干上一拍,又把墨昀的脑袋向下按去,拖着小妖王从裂隙中间钻了进去。
晚烛本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便跟着跑了一段,然而当她追上来的时候,却只看到树上的裂缝缓缓闭合。她顿时愣住了,她没有亲眼见过书怀进冥府的情形,只是从其他妖物口中听过一些传闻,她从来都不知道,冥府的入口竟然就隐藏在人世间。
灯姑娘立刻想到书怀那个小妹妹,她总觉得那个小女孩也藏在这棵树里面,可她不属于冥府,没有得到冥君的授权,不管怎么拍打,也敲不开那扇门。
敲了好半天,她还是决定放弃,待到书怀下次来人界,她再过去问问也不迟。
就在她念叨这件事的同时,刚刚回到冥府的书怀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怎么也想不到,灯姑娘居然也开始期待着再度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