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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4

    晚烛对他说的话或许是无意,他却把这种评价当了真,实际上他有些畏惧晚烛,生怕下次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上来就会说一句“废物”。

    由于害怕这种情况的出现,书怀不太想让墨昀跟着同去,他寻思着找个时间叫文砚之拖住小狼崽,自己悄悄溜走。只可惜墨昀黏他黏得紧,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他去哪里就跟到哪里。

    鬼使也表示不理解书怀的想法,他们都觉得墨昀不会在意这种事,并且会很乐意去冲锋陷阵,书怀只好向妹妹求援,哪想雪衣和文砚之站在一边,也不愿意帮他,冥君甚至还说他爱去不去,反正迟早也得去,不急于这一时。

    严青冉说得没错,拖了两天之后,还是书怀先耐不住性子,想去人间看一看晚烛在做什么。

    最近晚烛的确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眼看着寒冬渐渐逼近,她每天夜里都忙着去为城外的流浪者点燃火堆。但凡有她在的地方,火焰就不会熄灭,而有火苗在的地方,流浪者不会冻死,野兽也不会来侵袭。

    书怀只能通过丝线指向的变化来判断出她在小范围内移动,这正是她围绕着皇城四处奔波的证明。。

    深秋已过,凛冬将至,对晚烛而言,这短暂的一年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瞬,而对那些凡人来说就不是这样,冬季的夜晚漫长又寒冷,哪怕只是一刻钟也无比难熬。

    灯姑娘可以做到的,也仅仅是为他们燃起一堆火而已。她没有凭空变出楼阁的本领,给不了他们舒适安稳的住所,也无法散布钱财——在底层民众的生活中,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以遇见,若是给了这个人哪怕一文钱,也会招惹其他人眼红,届时这钱到了谁的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他们顾不上那么多大道理,更顾不上谦让,在他们身上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所以晚烛不能给予他们太多,这会让他们变成另一种残忍的模样。

    假如能得到良好的教育,想必就算落难,也不至于是这般行径,可这些人大多目不识丁,又要争抢生存所必需的资源,指望他们舍己为人,完全是异想天开。

    有不少同类觉得她去做这种事会很奇怪,凡人的生死本就与妖类无关,晚烛去帮他们,是吃力不讨好。对方见火苗不熄,只会认为是上天垂怜,而不会往妖族身上想,再者,她救了这里的人,又救不了那里的人,就仿佛在绵延无际的海岸上拯救搁浅的鱼一般,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

    搁浅的鱼是救不完的,濒死的人也是救不完的,只要世上还有人存在,贫穷这个词语就永远不会消失。

    晚烛当然明白这件事,但她还是觉得能救一个救一个,总比无所作为要好。

    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的想法与书怀不谋而合,在某些人眼里,后者所谓的“救世”也是荒谬之谈,可他仍是能救便救,虽然他偶尔对自己有所怀疑,但他从未放弃过自己所坚持的事情。

    倘若有谁能够坚守某种品质,或者持之以恒地去做某件事,那么与轻言放弃的人相比,他是值得钦佩的。

    晚烛曾暗中观察过书怀几年,在这段时间内,她发现对方有时候会很懒惰,有时候却又充满信心,自然认为此人也是反复无常之流。她只是看到了现象,却忽略了其中本质,书怀看上去像是要放弃,然而没有一次是真正放弃过的,晚烛恰恰忘记了这一点。

    书怀躺在床上,看向桌上的玉盘,那根连接玉盘与外界的金色丝线正闪闪发光,连周遭的黑暗也掩盖不了它的光芒。或许是受墨昀所影响,书怀现在竟也开始思考这根线为什么可以穿过冥府的大门,他甚至有了把风仪抓过来问一问的想法。

    提到风仪,就又想到了宫翡,这姑娘现在似乎正在南海越冬,反正自从在南北交界处分道扬镳的那时起,书怀就再也没见过她。

    “你说,宫翡在南海住着,现在是不是挺闲?”书怀推了推身边的小妖王,墨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吐出一个“热”字,紧接着又翻身睡了。

    他的这个“热”,直叫书怀想了好半天,才搞清楚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南海如今很热。

    南海当然很热,那儿和北方可不一样,北地的冬天没有人性,家里若是不烧火炉,恐怕刚入冬就要被冻死。

    皇城也处在北方,自然是同样的状况,书怀不喜欢严寒的气候,尤其讨厌冬季的冷风,它们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假如要和晚烛打斗,就更不能选择大风天,火苗借了风势,将具备超群的威力,只要晚烛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变成冥府里的下一个新死鬼。

    不,不该是这个结果,他还进不了冥府,生死簿上都没他的名字了,他死了以后一干二净,什么无法留下。

    但愿灯姑娘能有点儿耐心,听他说两句话,千万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开打。

    小妖王睡得熟了,书怀却辗转难眠,他踌躇片刻,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甩掉名为墨昀的小尾巴,孤身去往人界。

    墨昀睡在外侧,想要下床必须先从他身上翻过去,书怀屏息凝神,如同做贼一般越过这堵“矮墙”,然而腰间突然缠上一条手臂,墨昀把他紧紧锁住,闭着眼问道:“你去哪里?”

    “去找鬼使说说话。”书怀有些紧张,随口撒了个谎。

    他想找文砚之,何必挑在自己入睡的时刻?墨昀早就觉得他不对劲,看着像是想往外跑,便故意装睡引他上钩,没想到一逮一个准,刚闭上眼没多久,身畔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尽管书怀已经不算是凡人了,但他的心依然会跳动,此刻他的心就跳得极快,也不知是因为现下这暧昧的动作,还是因为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就如今的情况而言,墨昀更倾向于后一种。

    书怀感觉自己又被缠得紧了一些,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实在是心虚,只能尽量不去看墨昀,小妖王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故意问道:“瞧你这么紧张,难道不是要背着我往冥府外面跑吗?”

    也说不上来这狼崽子是聪明还是蠢,他有时候傻得可爱,有时候又机智得吓人,书怀欲哭无泪,编了一个更加蹩脚的理由:“我看你在睡,不想吵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等于不打自招,他间接承认了自己不是去找鬼使,而是要出冥府。墨昀暗暗觉得好笑,把人按在怀里又蹭了几下,这才松开了手,将书怀推回床铺内侧,等着看对方继续表演。

    “我……我们先睡,明天再出去。”书怀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生怕狼崽子一个不高兴再咬自己一口,连忙试图补救,只可惜为时已晚,墨昀死活不接受他的提议,硬是要他现在就出门。

    若把此话当真,那岂不是找死?书怀尚未傻到听不出反话的地步,他抱着枕头瞪了墨昀半晌,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抱怨着:“学精了,不好糊弄了。”

    “那你到底出不出门?”墨昀依然笑嘻嘻地望着他,非要他表态不可。

    书怀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此刻不是在面对一只小狗,而是在面对一匹大野狼,人常说有“笑面虎”存在,殊不知还有“笑面狼”这种生物,后者甚至要更加凶残。

    他的目光在玉盘和墨昀之间打着转,一狠心决定破罐子破摔:“出门就出门,现在就走!”

    墨昀就等着对方这样说,书怀话音未落,他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哪还有半分困倦的样子,如今他精神百倍,斗志昂扬,休说是去人界,哪怕是叫他上天宫单挑众神,他也跃跃欲试。

    文砚之带着几个寿终正寝的鬼魂,恰好从他俩的门前路过,忽然间看到屋里的灯火亮了又灭,心里觉得奇怪,刚想过去敲门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却见那扇门开了,这两个家伙突然走了出来。

    他们居然要在此时外出?这好似有些反常。鬼使大吃一惊,连忙回想人界的时辰,发现那边正是子时,这两个家伙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在这时候往外面走,打的是什么主意?

    就算是去抓那灯姑娘,就不能挑白天吗?出于安全考虑,鬼使还是叫住了他们,建议他们等到天亮再离开冥府,然而墨昀嘻嘻笑着,说书怀夜里不想睡,想出去溜达溜达。

    虽然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但书怀没有反驳,鬼使也不好管他们的事,这几位新鬼还等着他带去大殿,他不能再耽搁,于是他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匆匆离去了。

    “你可真厉害。”鬼使前脚刚走,书怀后脚就开始针对小狼崽,墨昀对此倒是无所谓,书怀说他什么,他都只回答“过奖”,对方被他气到讲不出话,只得把所有言语都憋在肚子里,闷着头往外面走。

    玉盘上的金丝稍稍动了一下,晚烛似乎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又或者是看到这根丝线收缩,猜到他们正在靠近,便跑向了另一个地方,

    书怀冷笑一声,心说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这根线在,我就永远能发现你,你又何必躲躲藏藏,难道在这世间,竟还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他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忘记,他坚信着晚烛再躲也会被抓住,甚至觉得她马上就要被带回冥府关禁闭,然而直到站在某个大型建筑群前方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晚烛呆在皇城,而这城里有皇宫,他只会隐藏自己的气息,而不会隐蔽自己的身形,无法越过重重障碍,抵达皇宫内部。

    此处和其他地方可不一样,就连鸟飞进去,也会引起禁卫军的注意。但书怀转念一想,既然晚烛可以施展法术,叫这些凡人看不到自己,身为妖族之王的墨昀一定也可以。他怀抱着最后一线生机,悄声问小狼崽:“你能不能也施个法术,叫人看不见自己?”

    “抱歉,不能。”墨昀面不改色地承认了自己的缺点,“父亲从前教过我这个,但我学不会。”

    “哦,这样哦……”敢于直面自己的缺陷,也是难能可贵。书怀遥遥望着夜色里的宫墙,不无遗憾地说:“那今夜看来是抓不住她了,须得等到她离开皇宫——如今外面风有些大,我们先回冥府?”

    墨昀没有异议,两人沿着墙根,慢慢绕回城中那棵老树下面。今夜风刮得紧,光秃秃的树枝都在猛烈摇晃,时不时还能听见夜鸟的鸣叫声,别有一番凄凉之感。

    城门紧紧闭合着,但书怀心里清楚,有不少人正在外面挨饿受冻,但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到。

    第40章 幻境

    让人不悦的事情常常结伴而来,书怀还没睡上几天安生觉,便又开始做噩梦,这次在梦里看见的又不是从前的经历,反倒像是对未来的预测。

    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书怀一如既往地没有看到墨昀,小妖王觉得冥府生活略显单调,鲜少在此间呆着,总愿意到人界四处转转,虽然已经找到了晚烛的踪迹,但他仍想外出,书怀心知他闲不住,便也由他去,但今日看不到墨昀,书怀倒觉得心慌,仿佛在这一瞬间,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兴许是昨夜睡得太晚,梦境又不是很好,书怀有些心慌,甚至还喘不过气。他瞥见门外似乎有个人影,便试探着叫了墨昀的名字,然而回他话的却是文砚之。

    “他又去哪儿了?”书怀有些头晕,迷迷糊糊地问道,“在人界吗?”

    文砚之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答他的问题:“没有,他在大殿,和冥君在一起。”

    这小狼崽可真奇怪,怎么想起来去找冥君了?但严青冉身边的确安全,书怀叹了口气,缓缓躺回床上,继续闭目养神。方才在梦中有些场景看得真切,可醒来以后却又印象模糊,渐渐地也就记不清梦见了何物。

    墨昀去找冥君,并非一时兴起,他只是觉得冥君作为与天帝平起平坐的人物之一,或许对龙女所提到的西方那座高台有所了解,但对方只说自己也无法到达该处,其他细节一概不提。瞧他讳莫如深的模样,小妖王猜测这或许是冥府的什么禁忌,于是不再追问。

    但如果不问这件事,自己和冥君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谈的,墨昀看向门外,估摸着书怀也该醒了,便起身告辞,谁知冥君却叫住了他,说外面有人在等。

    外面能有什么人?墨昀摸不着头脑,就在这时,冥君又说刚刚那句话有漏洞,外面的不是人,是条鱼精。

    他一说鱼精,墨昀就知道那是谁了,会往冥府跑的鱼精,只有被他指派去北海打探消息,刚刚折返的青湄。

    离开北海以后,小妖王并没有放弃从龙女那边打听神木幻境的情况,慕幽也乐得帮他惦记着此事,天帝能早日归来,对谁都有好处。

    宫翡畏寒,这个季节正在南方越冬,无法再飞往北海,而青湄不怕冷,原形又是条鱼,叫她来龙宫倒是适合,并且她不像宫翡所说的那样慢吞吞,与其相反,她的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墨昀前脚刚离开水晶宫,后脚她就抵达了北海,趁着书怀不注意,从他们身边溜了过去。

    叫青湄来北海的这事,书怀并不知情,他没有关注过墨昀暗中搞的小动作,墨昀也没打算告诉他。虽然青湄这一来冥府,先前的事都要露馅,只是做都做了,书怀责怪他也无用。

    谢过冥君提醒,墨昀匆匆离开了大殿,他正要往冥府入口处走去,却远远望见鬼使带着青湄进来了。文砚之遥遥对他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往书怀住处看了一眼,墨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门扉紧闭,屋内的人好似还没起身。

    是因为昨夜睡得太晚,所以今日起得更晚?小妖王颇有些无言,不过睡够了也好,还能把精神养足一些。

    青湄比宫翡要文静得多,她不似后者那般张扬,说话声音也轻,墨昀和她对话,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声音,鬼使低下头,一边翻着手里的小册子,一边往冥府深处走了。

    慕幽果然信守承诺,说到做到,即便无法看到神木幻境内部的景象,她也每天注意着幻境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都能知道。

    据她传过来的消息,风仪和存雪每天都轮着去大神木那边“站岗”,一站就是半个时辰,随后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溜达回去,由于大神木附近什么都没有,慕幽起初怀疑这是他们制造的假象,但盯了一整个秋天,她却发现了另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她在大神木的树干上,看到了一个印记,风仪偶尔会把掌心贴上去,随后紧盯着该处,似乎在等什么东西出现,存雪有时也会这么做,但只要他一接近,天空中就突然降下雷电,将他从大神木身边驱逐。

    这显然不是神木的差别对待,而是它肚子里藏着的人,对风仪和存雪的感情不同。

    慕幽心思缜密,哪怕种种证据都显示己方的推测可能是正确的,她也不会轻易下结论,她之所以确认天帝正在大神木中,是因为她前几日偶然听到了天帝的声音。后者似乎在和风仪对话,但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句,分别是“不要再来了”“知错不改”以及“你进不了幻境”。

    前面两句听听就行,最后那一句就耐人寻味了,她说风仪进不了幻境,可风仪为什么进不了幻境?

    抱着同样的好奇心理,慕幽继续暗中窥探着风仪的行为,果然,在天帝说完这句话之后,风仪骤然暴怒起来,拔出佩剑就要强行闯入神木。可就在剑锋触及树干的那一瞬间,天雷再次出现,直直照着他劈下来,他狼狈地躲过,却仍被烧焦了衣角。

    “我母亲果然在里面……那她为何不出来?”墨昀急急追问,迫切地想从青湄口中听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