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1

    禺山居门前有一条水泥路，直直的通向山下的城镇，但从来都难见行人。

    偏偏姬无艳与风邪出入禺山居，总是走的空路，因此，这条路通常只有张生一个人使用。

    本来禺山居的饭菜是由张生和风邪轮流做的。张生还好，在外地工作了一年多，又颇有烹饪的天赋，轮到张生负责厨房的那一周，禺山居的伙食还算是有模有样。但轮到风邪时，三人的饭菜，不是些刚摘的野果，就是被打晕的獐子之类的野味或者湿淋淋的鱼虾。

    姬无艳自然吃也可，不吃也可。风邪则是吃的津津有味，还在张生面前表演了生吃野猪肉，活吞鱼虾不吐刺。而张生只能苦哈哈的一碗泡面祭五脏。

    于是，姬无艳就把厨房的大权交给了张生，风邪则负责给张生打下手，或者从山中采集食材。

    这天，从山下镇子买菜回来的张生，在禺山居打开的门前看见了几辆轿车，虽然是张生不认识的车标，但那几个连号的车牌，还是在暗示着车主的富有。

    走进禺山居，姬无艳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坐，风邪站在姬无艳身后，白发老人身后则站着五六个男男女女。见张生进来所有人都望向张生。

    姬无艳一身白里透蓝的皮草，雍容华贵。风邪穿着纯黑的风衣，西裤，黑皮鞋，身姿挺拔。而张生却是灰色卫衣休闲裤加一双白色的板鞋，手里一提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一把小葱更是直接用草绳系着，十足的家居气息。

    与虽然头发斑白，却梳理的一丝不乱，看上去精神抖擞的老人，以及老人身后姿态十足的一帮人，形成鲜明对比。

    “师父，我先去厨房。”张生本能的抗拒这些人。

    即使他们就站在那里，不用说话，也不用动作，但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就能把那种骨子里的轻视与傲慢尽数倾泄在你身上，他们仿佛是在云端俯视地面的蝼蚁一样俯视着你。

    等张生把东西放好，走到客厅，才知道了那帮人的事情。

    原来，那位老人叫杨正勇，是一个大集团的总裁。上个月，杨正勇到海滩渡假，在海滩是遇见了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据杨正勇说，那女子像极了他的一个朋友，因为多年不见，所以失去了联系。所以，杨正勇觉得，那女子可能是朋友的子女或者亲属，便上去打招呼，可惜的是，那女子似乎并不认识他的朋友，杨老伯只能作罢。

    晚上，杨正勇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在海滩遇见的女子，实在太像她了，她笑时低头的样子，她挽头发的样子，她说话皱眉头的样子……

    离开家乡那年，杨正勇17岁，商宝芳15岁。此后，沉浮三十二年，杨正勇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也再也没有见过商宝芳。

    实在太像了，虽然看起来她更成熟一些，但她的神态实在太像商宝芳了。

    第二天，杨正勇又在沙滩寻找昨日偶遇的女子，却并没有再次遇见。于是，杨正勇又通过种种方法打听那女子的消息。

    可是，酒店旅馆没有她的入住信息，海滩周围的人家也没有打听到消息。

    许多天过去了，杨正勇还是没有找到，那天在沙滩遇见的女子。杨正勇却魔怔了，几乎用尽一切办法寻找那个女人，公司的事务也交给儿女管理，每天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出了房间也是在打电话，询问有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奇怪的是，杨家虽然声名不显，却拥有庞大的财力与宽广的关系网，就算那个女人出了国，也不可能毫无消息。

    杨正勇越来越沉默寡言，全身心的投入到寻找那个女人这件事上去。

    疑心杨正勇年老体衰，他的子女们悄悄请了医生给杨正勇检查，杨正勇发现后倒是很平静，接受了检查，结果却是，杨正勇除了心脑血管有些问题，精神是很正常的，而且思维敏捷，意识清醒，也没有服用致幻药物的反应。

    最后，在一个老朋友神神秘秘的建议下，杨正勇和他的几个儿女、媳妇、女婿，来到了禺山居。

    “b市有座莲花山，半山有个禺山居，禺山居里有个女人，据说很有些神通，你不如，到那里试一试。”

    姬无艳告诉杨正勇，“要我帮你找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既然是生意人，自然明白，买东西，是要付钱的。”

    “那姑娘怎么收钱的？”杨正勇笑眯眯的问，一谈到生意，杨正勇立刻恢复了生意人的模样，准备在姬无艳的开价上，砍一砍。

    “我可不缺钱，这报酬，等我找到人再说，不过，我要的报酬，可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少啊。”姬无艳用手杵着头，对杨正勇说。

    “当然，你要不愿意，这生意，随时可以取消。”

    犹豫半响，杨正勇还是说到，“那就拜托姑娘了。”

    等杨正勇一行人走后，姬无艳把风邪和张生叫到跟前，“徒弟啊，那姓杨的一看就有钱，肥的很。师父我体谅你们赚钱难。风邪你还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逢年过节，总要孝敬师父我一下吧。张生你呢，花钱比我们多，还要给家里寄钱，多不容易啊。”

    “师父我这几天，头重脚轻的，打哈欠都嫌累，实在不想走，呐，这桩生意就交给你们两个，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姬无艳一边捂着嘴，发出咳嗽的声音，一边扶着墙，前脚迈出客厅，后脚就不见了踪影。

    这还是那个仙风道骨，高贵典雅的师父么……

    风邪倒是沉默着，看样子是默认的姬无艳的安排。

    “师兄，什么生意？”

    “刚刚那个人想找个女人，据说是他曾经的好友。不过他应该有些事情没有说，如果只是一个故友，为什么会这么固执的找，师父连报酬是什么都没说他都敢答应，可见他是多么想找到这个女人。但是他说，他们已经三十多年未见了，为什么以前不找，现在才开始找呢。”

    这是风邪对张生说过的最长的话，这让张生感到，风邪不像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他了。

    “那他现在在哪里？”

    “师父派手下跟着他呢。这禺山居的所有鸟类都听从着师父的命令。”

    张生讶然，不过想想师父的真身，似乎也说的通。

    由风邪开着车，两人找到了杨正勇所在的酒店，风邪带着张生直接上了顶楼，找到了杨正勇所在的房间，敲开门，杨正勇将两人领进了房间。

    杨正勇似乎早已料到了两人的到来，笑眯眯的坐在两人对面。

    风邪定定的看着杨正勇，却不说话，一时间气氛颇为尴尬。

    张生见风邪不说话，杨正勇也是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只能尝试打破局面，“杨先生，师父派我们来帮你找人，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信息能提供给我们吗？”

    杨正勇，收敛了笑容，喟然一叹，自信的脸上换成悲伤。

    “我出生在海边的一个渔村，在那个渔村家家户户，世世代代，基本都是靠打渔为生。打渔，晒网，打渔，补网。虽然日子穷困，但也算充实。在村子里面，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叫商宝芳，我们从小玩在一块，也算是，青梅竹马。她也的确，是我的初恋。可后来，改革开放，村子里面越来越多的人，都去大城市里打工，赚到的钱，比打渔多得多。于是，留在村里打渔的人，越来越少。后来，我大概16岁的时候，有个远房亲戚，在外面打工需要帮手，因为打渔已经挣不到什么钱了，我就跟着他，去了外地做工。”

    “我当时只想着，挣够了钱，在大城市里买好房子，就跟宝芳结婚。可谁想到，我这一出去，跟她的联系就越来越少，还不等我挣到足够钱，我就宝芳彻底失去了联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我跟村里的老人打听，也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牵挂她，后来，实在找不到她了，我父母也不愿再等下去，我就结了婚。”

    “那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实在太像宝芳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就像知道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如果那个女人跟宝芳真的有关系，能让我再跟宝芳见上面，我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那些女儿和儿子没有恶意，我知道，他们是看我老了，以为我糊涂了，怕我上当受骗。”杨正勇说到此处一脸苦涩。让人不禁同情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杨正勇把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递给风邪与张生，一张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位巧笑颜兮，眉目生光的秀丽女子。

    “这是她的照片和我老家的地址，不过那里现在已经大变样，里面住的人，基本都不是原来村里的人，也是奇怪，我听说宝芳失踪几天后，她的父母在在几天后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风邪拿起照片与写着地址的纸条，冷冷道：“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杨正勇看着风邪，摇摇头，“没啦，我之前不说是怕我家里人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宝芳的事情，就请两位费心了。不管找没找到，我都不会亏待两位的。”

    风邪收起照片和纸条，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去，张生赶忙跟上。

    “师兄，这商宝芳怎么找？”

    “那杨正勇明显怀疑老家有人知道商宝芳的行踪，不然也不会总是提到老家的情况。”

    “可他不是说老家现在住的人基本都不是原来的人了吗？再说，这么多年过去，恐怕知道的人也不在了吧。”

    风邪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前面，马路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出噪乱的声音，凡人庸庸碌碌，终其一生，能得到什么，又在追求什么？他转过头来，看着旁边的张生，缓缓说到：“人可能不在，但妖却可能还在。”

    白泽宁愿放弃一身妖力，身死道消，也不肯离开昆仑，虽然托生成功，可是对妖怪来说，凡人的生命实在太短了，就像不知春秋的蟪蛄。假如白泽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是否会后悔呢？”

    张生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因为杨正勇给出的地址是现在的地址，张生很快查到了杨正勇老家的所在，又买了火车票，让张生惊奇的是，买火车票时他才想起，风邪可能是没有身份证的，于是抱着微弱的希望，问了风邪一句，“师兄你有那个身份证吗？”

    风邪手中一晃，把一张身份证交到了张生手上，看着这身份证，张生又问：“师兄，你是怎么办的身份证啊？”

    张生对这个问题实在很好奇，毕竟，在当今社会，要伪造身份证或者给来历不明的人办一张身份证基本不可能。

    “师父办的。”

    好吧，师父在上。

    张生很快给两人买好晚上的火车票，这才想起，应该带些换洗的衣物，而且好不容易去趟海边，也可以顺便玩一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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