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沧海月明2
沧海月明2
两人回到禺山居收拾好了衣服,又掐着点赶上了火车,因为不是节假日,火车并不拥挤,张生带着风邪穿过过道,找到了车票对应的床铺。
此时,夜晚已经降临,车上非常热闹,聊天的,吃东西的,打电话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集在这辆疾驰的列车上,任由列车带他们驶向黑暗中的远方。
风邪面色冷酷,又长得颇有气势,周围的人都没有主动跟风邪打招呼。而张生看着像斯斯文文的,身材瘦弱,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人。于是一位大概50岁上下,烫着一头卷发,还时髦的染成了酒红色,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胖大妈,朝着张生打开了话匣。
“小伙子,你们是去哪儿的啊?”
“去滨州。阿姨您去哪儿啊这是?”张生笑着回应胖大妈。
“我呀,我回家,我家在商河。我这有橘子,你要不要来点?”
“不用不用,阿姨您吃吧。”张生暗叹,失策失策,没有带零食。
“你去滨州是干嘛去啊?”
“瞎逛,我跟我表哥最近有空,就到处逛逛。”张生知道,对陌生人说话最忌交浅言深。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火车上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看着光鲜亮丽或者寒酸邋遢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容易惹出是非。
“盒饭啦,新鲜热乎的盒饭啦,来腿让一让。”
张生看着乘务员推着餐车在窄窄的过道艰难的前进,招呼了一声,“盒饭多少一盒。”
“25,帅哥来一盒啊?”乘务员是个年轻的女人,在火车上售卖东西的,常与各种人打交道,有一张天花乱坠的嘴,可盒饭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吹捧的地方,她也只能嘴巴甜一点,,让这些盒饭早一点卖完。
张生转头问邻铺的风邪,“表哥你要不?”
“随便。”
上车后风邪就没有说过话,而且在张生看来,风邪的脸色并不好,也不知道是那里又让他不开心了。
“来两盒。”
张生递给乘务员一张50的钞票,拿了两盒盒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打开盒饭后,张生还是忍不住心里叹气,一点粉条炖白菜。一点土豆片,一点张生不认识的咸菜,还有压成一块的大米饭。
虽然提不起食欲,但张生也不愿饿着肚子,只能将就着吃些。
让张生惊诧的是,风邪打开盒饭,三下五除二将盒饭解决的干干净净。
吃完盒饭,风邪把剩下的餐盒往张生那边一推,用纸擦擦嘴,就躺倒床上闭目养神。
等张生不紧不慢的吃完饭,把餐盒扔到垃圾桶里,又洗了手,回到了床上摆弄手机。
时间过的很快,火车到了熄灯时间,随着车灯的熄灭,火车也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了车轮滚过铁轨的轰隆的声音,小声的交谈声……
刷了一会手机,倦意袭上,张生收起手机,放在枕头下,掖好被子,准备睡觉。
风邪就在张生对面,蜷曲着身子,隐在黑暗中。虽然大师兄有些孤傲,但人还是好人,呃,好妖。
刚搬到禺山居那几日,张生处处小心翼翼,终日面对两个修为极深的妖怪,张生只能尽量避开两人,内向的天性让他总是谨慎的试探着新环境。
可在禺山居呆上一段时间,张生就发现,不知为什么,自己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惧怕那些妖怪了。
师父姬无艳总是神神秘秘的,即使在禺山居也是神出鬼没,一会在院子晒太阳,一会在树上逗鸟,一会飘在半空中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
但是,偶尔姬无艳来了精神,也会挽起袖子与张生做一顿或好或坏的饭,偶尔也会像像更年期的女人一样,八卦些明星,或者唠叨风邪与张生的不是。
风邪总是沉默不语,没有事情的时候,很难看到风邪的身影,据姬无艳说,风邪是在修炼,“你师兄啊,修为倒是够了,可他要想化龙还差一样东西。”
“化龙?”张生好奇的问。
“龙的后裔都要通过后天的修行才能化为真龙。因为始龙是伏羲所创,集万灵之长,可以算是几乎完美的生物,所以无论那种生灵与始龙交合,都会受母体的影响,稀释了血统。龙族有规定,化龙以后才能自称龙族。而风邪,修炼数千年,可却差了最后一样东西——人性。”
“人性?”张生疑惑。
“人母女娲,感应天道,捏土造人。其实她所造的人,不过是一个躯壳,人的魂魄,其实是由天道注入,所以人性,暗含天道运行的规则,只有通悟人性,你师兄才能被天道承认,降下化龙的雷劫。渡过雷劫,才能化成真龙。不过,你最好不要告诉他,只有他自己能够顿悟,才是最好的。”
人性?什么是人性呢?慈悲与怜悯?可哪个人的心中没有一点恶念?
邪恶?邪恶就是人性?那就说不通了,如果人性本恶,人与人早就互相残杀,消失殆尽了。
在纷杂的思绪中,张生逐渐陷入了睡梦……
第二天,在六点左右的时候就有人下车,张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一眼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的人,又看下手机,才六点多。到达滨州大概是十一点左右,于是张生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等张生再次醒来已经是八点多了,洗个脸,上个厕所,等了一会,吃到了低脂低糖的火车特色健康早饭。
照例给风邪要了一份,风邪也照旧大口大口的全部吃完,又准备躺床上闭目养神了。
见上铺的人到别的车厢找朋友聊天去了,此时周围又没有几个人,张生对风邪说,“表哥这个饭好不好吃?”
风邪其实也是个挑剔的主,虽然吃生肉,但据师父说,那些都是灵力充沛的灵物,而且风邪选的都是那些猎物身上最好吃的一部分,水果也是选味道最好的。
而且姬无艳还说,风邪虽然不懂穿着,但只要衣服穿着有一点不舒服,就直接丢掉,他现在穿的,是好不容易请一只千年蚕娘吐的丝,又请些善于织布制衣的妖怪做成的法衣。不但能变换成凡人衣物的样子,而且水火不侵,能防御法术,“师父我的衣服都还没他的好!”
其实张生问风邪的话里有些开玩笑的成分在,没想到风邪的回答是:“好吃。”
这到让张生愣住了,火车上的饭菜向来寡淡,早饭就是一个馒头,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点咸菜而已。
白粥没有放糖,馒头也只是最普通的馒头,张生不知道风邪为什么会说好吃。
“我之前,被你们人族镇压在荒山里,妖族虽然有灵力不会饿死,但也会感到饥饿,渴了,我只能等着雨水,饿了,只能吃些树皮,运气好的话,抓住几只闯入法阵的野兽,我能吃上好几天呢。这些饭,可比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张生只知道风邪之前是被封印的,从没想过在被封印的数千年里,他是是怎么在被阵法限定了活动范围里生存,又是怎样,熬过那漫长的岁月。
风邪探出身子,对着张生低语:“师弟啊,你试过那种滋味没有,走不了,飞不动,永永远远的,被困在一个地方,日晒雨淋,风吹霜冻,不知道何日能够解脱。师弟,你说我该怎么才能从封印我的人身上,讨回这笔债呢?”
张生看着风邪,风邪一动不动的盯着张生。
张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风邪的问题,一时间气氛沉重。
风邪见张生半晌没有回答,就收回身子,继续躺着。
火车很快到达滨州,风邪与张生下了火车直奔杨正勇的老家。
一个改成海边度假村的地方,虽然不是旺季,游客仍然不少。
风邪把商宝芳的照片交给张生,张生带着照片在度假村开始了漫无目的寻找。
果然,大多数人不是游客就是搬来不超过十年的,根本不知道几十年前的事情。
两人又一路打听,找到了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的,也是村里,年龄最高的老人——虾婆婆。
虾婆婆的真名很少有人知道了,因为她做的一手好虾酱,大家都叫她虾婆婆,她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据说已经又九十多岁了,张生抱着希望,又赶到了虾婆婆的家里。
虾婆婆很老了,这是张生第一眼的感觉。苍苍白发,掉光了牙齿,嘴巴凹陷,整个人瘦而矮,佝偻着背,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虾婆婆颤颤巍巍的接过孙媳妇递过的老花镜,把商宝芳的照片贴近眼前,看了又看。
“这是宝芳吧?”虾婆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对,这是商宝芳的照片,请问您还记得她的事情吗?”
“记得,你们,是要找她作甚?”
“有个人委托我们,说商宝芳是他的一个朋友,但在几十年前失踪了。您知道她失踪的事情吗?”
虾婆婆放下照片,眯起眼,在张生脸上左看右看。
“记得,记得。我也不管你们是干啥的,我的话你们也爱信不信。”
商宝芳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聪明,勤快,在周围几个村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所以商宝芳的失踪,在几个村子引起了轩然大波,警察与许多到处寻找却依旧没有线索。
于是村里有人猜测,商宝芳可能是掉海里了。
渔民没有不会水的,虽然商宝芳是女孩子,却也是弄潮的好手。
可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水里不必陆地,何况是无边无际的海洋,谁也不知那深蓝的海水下藏着什么东西。
即使是在海边长大的,靠海吃饭的渔民,也有可能葬身海底。
几天寻找无果后,警察撤销了警力,帮助寻找商宝芳的人也越来越少,只剩下商宝芳的父母和几个近亲,在继续寻找商宝芳。
可突然有一天,也不知是商宝芳失踪的第几天,商宝芳的父母开始了奇怪的举动。
先是把一些衣物,家具,送给了邻里或亲戚。又变卖了房屋,粮食。神神秘秘的似乎准备着什么。
又是某一天,商宝芳的父母消失在小渔村,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虾婆婆,也再也没有见过商宝芳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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