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第18部分阅读
家人!”她拐杖脱手,一双枯手胡乱挥舞。
明煦见状,急忙飞来点住她|岤道。
“奶奶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银凤姐姐。”
众人一番安抚。她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明煦解开她|岤道。
“太像了!想不到我老婆子几十年后居然能见到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奶奶,您说我像谁?”心底暗生不妙,该不会说我像……这怎么可能?
“你非常像萧银凤,就是后来大家都熟知的那个萧湘雨。”
众人皆愕然。
老奶奶徐徐道来:“当年这个村还叫赵家村,银凤和我都在这里出生。她比我大两岁,若是还健在,今年该有七十五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堂,一起玩耍,十分要好。我八岁那年春天,她爹生起一种怪病,找过很多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治疗一年,不见任何好转,她家却为此欠下一屁股的债。第二年春天,她家其他三人全病了。夏天,我们镇上来了位游方道士。那天,银凤本是去镇上抓药的。那道士,偏偏拉住她要给她算命。银凤回来,和我抱头痛哭。因为那道士说她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命,‘会克尽身边至亲,一生孤苦又伶仃。’我不信,特地跑去镇上找他理论。他说自己绝对不会算错,让我离银凤远点。”
“算命不可信。”
众人均用怪异的眼光瞪我。
“他算的极准。那天,他还给我测了生辰八字,说我只要不离开本地,此生必会平安长寿、多子多孙。后来,我从没离开过此镇,一生命运果真如他当年所言。”
“她后来呢?”
“那年秋天,牙婆来我们镇上挑人。银凤将自己卖了二十两,留给家人还债。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她走后,她家里人的病竟全部奇迹般的好了。我十一岁那年,太祖退位,高宗登基,解开了烟花行业的禁。银凤被转卖入青楼。两年后,她名动天下。她多次派人来接全家进京,遭到严拒。当时下蔡县的王县令得知她是出自我们这里,上书请求更名,得到高宗皇帝的恩准。第二年,就发生了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六月二十一,我半夜起床更衣,听到外面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我很是害怕,躲到床底趴下。外面静了一会,又传来几声轻微脚步声。之后很久都没动静。我这才放心上床继续睡觉。第二天早晨,我才得知,萧家半夜失火,一家人全部烧死在屋内。”
“是有人故意纵火谋杀他们一家?”
“我不知道,也许是有人故意的,也许脚步声只是个巧合。官府来查过,不了了之。村民集资将他们一家骸骨收殓葬入村北坟地。她果真是克死自己全家。两年后,她死于京师,年仅十九岁。”
“萧家一家人可能真是被谋杀的。”明煦说。
“呃?”
“高宗皇帝风流多情,本该有很多子嗣,但他一生只有一子两女,均为张皇后所出。后宫的四妃和数名被他宠幸过的女官,曾有好几人怀过孕,但都因种种意外而流产。只有张皇后自己所怀的龙胎,才能平稳生产。所以,世人都怀疑……当年萧湘雨所受之恩宠犹胜后宫诸妃,萧家发生那样的事也容易理解。”
“嗯。”
“只顾着说话,你们快请进屋。”虎娃娘说道。
第二天清晨,我们告别赵家一家人。明煦想给他们一块碎银子,他们坚持不肯接受。
“赠饭留宿之恩,他日必定相报!”他甚是诚恳。
我们赶往北方的游龙镇。
“那个萧湘雨与你们家还颇有点渊源。”他微微笑道。
“不会吧。”
“在和高宗皇帝相遇之前,她和唐相有过一段情。当年唐晔高中状元,一班同年邀他前去青楼饮酒,由此结识萧湘雨。两人互生爱慕。才子佳人本可成为一段佳话。但后来,事情发生了转变。第二年元宵节,十五岁的萧湘雨在花魁大赛中一举夺魁,名动京师。家底颇丰的唐晔很是着急,执意要为其赎身,遭到萧湘雨严词拒绝。她怕自己会给唐晔带来厄运。半个月后,老鸨决定拍卖萧湘雨的□权。那晚,唐晔来了,更有一位任谁都没料到的不速之客也来了。唐晔一直把价开到三万两,众人均以为萧湘雨非他莫属。紧接着,不速之客将价开到五万两,满场皆惊。唐晔原本想继续加价,萧湘雨站起了身。她拿出块丝绢对他们说道:‘两位贵客出的银两都已是天价,不必再加了。你们若有闲钱应该拿去接济穷人,而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今天,你们之中若有哪位能够先拿到这块丝绢,妾身的□权就归谁。’唐晔文武双全,她本是对他极有信心,故使出这一计。她将丝绢从楼上丢下。结果,唐晔和不速之客两人同时抓到丝绢。但唐晔此时,已看清对方样貌,大惊失色,立刻松手弃权。因为他的放弃,才成全了高宗皇帝和萧湘雨的这段风流佳话。高宗皇帝为弥补唐晔,第二天就将首辅田相的三女指给他为妻。次年,生下太后。后来唐晔的平步青云以及太后被立为太子妃都与当年此事不无关系。”
“这么复杂。”
“那老奶奶说你长得很像她,会不会你的前世就是她呢?”他微微笑着,目光闪动。
“怎么可能?我的前世在一千年之后。”
“那前世的前世呢?”
“前世的前世?我怎么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觉得你有点眼熟。”
“你认识我哥哥,自然会觉得我眼熟。”
“不是。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已认识你好多年。”
“怎么可能!难道你认为自己的前世是高宗皇帝?还是唐相?”
“你说我像哪个?”他眼眸满是笑意。
“你有那么好的命吗?”
“难道我现在的命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你若不提前世还好,你一提,我倒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来。”
“什么事?”
“我本来在一户人家做家教。我死的那天,全城停电,我准备离开他们家返回学校。那户人家的小孩却对我说,我若回去必定会死。他拦住不肯让我走。他老爸要他放我走,他只好放手。后来,我果真死掉了。”
“做家教?全城停电?”他很是迷茫。
“做家教就是做家庭教师,用这里的话来说就是做西席。千年之后,照明都是使用电灯,没有电夜里就没有光亮。”
“勉强明白。你奇怪那小孩知道你会死?”
“是啊。更奇怪的是,我一直觉得那小孩很像你。可你明明还在这里活着。”
“也许真的是我哦。他是我下世。”他莞尔一笑。
“这前世今世的很乱啊。搞不明白。”
“别想了。待有空时,你把你前世的样貌画下来给我看看。下世,我也要找你。”
“好的。”
我们运起轻功赶了半个小时的路,到达游龙镇镇区。明煦身上还有十几两。这些银子是够租用一辆赴京的马车,但这就意味着剩下的路程,我们必须不吃也不喝。
镇区被一条蜿蜒的小河穿过。小河的边上长着一棵高耸入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大槐树。槐树的树荫下,正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算命先生。他一见我们两眼冒光,连忙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明煦拽着我走过去。
“我们没有多余的银子算命。”我强烈抗议。
“不用钱。家师推算到两位今日会途径此地,特意让在下前来守候。”算命先生说。
“你师父?是谁?”
“家师名讳,恕在下不能相告。”
“令师遣先生前来守候我二人是何故?”明煦问道。
“当然是算命。请公子和小姐报上生辰八字。”
我们依言。
算命先生掐指算了又算,面上惊疑不定。
“如何?”明煦问道。
“这位小姐……”算命先生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很是疑惑。
“你阳寿已尽,生命本该终结。不知何人竟能强逆生死?”算命先生惊讶又迷茫。
“你算错了。”我心下一虚。
“不可能算错。”
“那他呢?”
“他若未遭遇你,可为一方王侯,终身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他现在命格已变。”
“变成何样?”明煦甚是感兴趣。
“在下道行太浅,难以算出。”
“那你师父叫你来做什么?”莫名其妙。
“我师父本想自己前来,我看他年岁已高,主动请缨。”算命先生神色尴尬。
“他自己想来?”
“他说,六十余年前的今天,他曾给一位女子算过命。而今天可以在同一时辰、同一地点遭遇该女子的再转世。”
“萧湘雨?”我们皆惊。
“嗯。家师给她算过两次命。一次在这里,一次在京城。”
“哦?他既已算过,为何又要再算?”
“家师曾对我说,世人命格,九分由天注定。但若是心存善念,多做善事,种善因得善果,冥冥之中自有贵人来相助,这剩下的一分命格不是没有可能被改变。三年半后,家师在京城遭逢刚刚一举成名的萧湘雨,发觉其印堂发亮,眉梢有喜,似是红鸾星动。家师要求再给其算上一卦,发现其命格已生一些变化。”
“既然她命格已变,为何她全家还是死了?”
“他们寿数已定,天命难违。”
“哦?接着呢?”
“萧湘雨重金酬谢家师,并向他询问此生姻缘。家师让她拿出一样物件来卜卦。她拿出一块丝绢。家师经过一番仔细推算,告诉她,第一位能够碰到这块丝绢的男子,将会与她三生三世有缘。可事实上,那天有两人同时碰到。所以,她三生三世都会命犯桃花,与这两位男子纠缠不清。”他笑得很是暧昧。
明煦说:“谢谢先生替我们指点迷津!不知您能否帮我们算算近来运势?”
算命先生将卦板递给他。明煦接过卦板,抛至案上。
“兑上,坎下,泽水困之卦象。水在泽下,万物不生。君子困穷,诸事不顺。此地名游龙,正应龙游浅滩之象。”
“额。请问如何走出困境?”
“此行宜西北,待时至,自然可脱困。”
“谢谢先生!”明煦强行塞给他十两银子作为卦资。
只剩下几两银子。明煦买了两只纱帽,雇了一辆马车奔赴龙凤县城。我们决定冒险去县城钱庄取银子。
第五十五章对面
午时,我们抵达龙凤县城。这座城池,看起来很是古朴雄伟、巍峨壮观。
明煦说,这是一个具有上千年历史的古城。春秋时期,这里曾经做过楚国的都城。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就是发生在该县西南处。
我们无心观光城内众多的风景名胜、文物古迹。从钱庄出来,匆匆赶往马市,购了两匹良马,在武器店挑了把上好的剑,酒楼匆匆吃完中饭,我们赶往西城门。未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出城。
傍晚时分,抵达颍州城。入住如归客栈。
我问他为何我们今日不进青楼藏匿?
他说,我们一进颍州城就被几拨人盯上了,况且现在没有面具,去亦无用。
夜里睡得正香,被他推醒。
我揉了揉眼睛,从纱帐撩起的一角向外打量。不知何时屋内多出两位少年,一蓝衣,一青衣。那蓝衣少年很是俊俏,看起来有些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面容憔悴、表情痛苦,看得我心中生出些怜悯之意。和他年龄相仿的青衣少年,此时正对我怒目而视。这位好像更面熟,想了想,他是叫冬阳?
明煦坐直上身,单薄的被单微滑,露出□的双肩。他捋了捋垂下的青丝,妖媚一笑,说道:“你们半夜来打扰别人休息未免太无礼了吧。”
蓝衣少年愤怒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无耻之徒!快把妍儿还给我!”
还给他?难道他是我那个订过亲的对象?我和明煦没有名分,今夜岂不是被他捉j在床?我慌忙躲到床角,悉悉索索地穿起衣裙。
明煦嗤笑道:“还你?你不妨问问她可否愿意随你走。”
“妍儿!”蓝衣少年焦急地呼唤我。
我没有应答,穿衣服要紧。那边明煦已穿上外袍。蓝衣少年接着又呼唤了几声。我听他很是着急,勉强应了一声。我穿好衣裙,探出纱帐,只见蓝衣少年已满面泪水。没来由的,心里微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我问道:“这位公子,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那两少年均惊愕地瞪着我。蓝衣少年说:“妍儿,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明煦,你这个混蛋!究竟你对妍儿做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
明煦撇了撇嘴:“我哪有做什么?不过是思思发现自己心中所爱其实是我。”
蓝衣少年怒道:“你胡说!”他身形一飘,扑将过来。
明煦跳下床与他交起手。
冬阳飞身至床边,将手臂伸向我:“快跟我们走!”
我边向床内退避,边摇头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冬阳狂笑起来。“少爷,早知如此,你又何必为她牵肠挂肚、劳心伤神?”
“这位公子,我们对不住你。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已经如此这般,你不如……放弃婚约,另择贤妻吧。”我心底很虚,嗫嗫嚅嚅地说出一番话。
“思思说得对,难道你就这么喜欢戴绿帽子?”明煦哂笑道。
蓝衣少年面色变得苍白,双眼呆滞,身形微顿,中了明煦一掌。他似是受了伤,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冬阳大惊:“少爷!”
我心中生痛,两个字脱口而出:“表哥!”
众人目光皆注向我,表情不一。明煦面露惊讶,墨色双瞳中隐含忧虑。冬阳一脸怒意外加鄙夷。而他则又惊又喜:“妍儿,你认出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我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我只想起你是我表哥,其他的没有印象了。你果真和我订过亲?”
他神色幽怨,点了点头应道:“是的。我们原本感情很好。”
“哦?”圣偃月说过的话难道是真的?
“思思,你别信他。相信你自己的感觉。”
“我……”一个有名分,一个有感情,我该怎么选择?好难。踌躇难决。
“外面的朋友请进来吧。偷听别人谈话不是君子所为。”表哥剑眉微攒,神色凛冽。
只听见外面来人一阵大笑,笑声很是熟悉。圣偃月?
我一把抓过身侧的剑,跳下床,全神戒备。
房门缓缓吹开。一位月白衣少年神情悠然地走进来。果然是他。今天他只有一人。
明煦鼻子里哼了哼,颇为不屑地说:“你们是准备单打独斗,还是准备联手而战?”
“怎么可能?”表哥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盯着圣偃月。
圣偃月淡淡一笑,从怀中拿出辟邪玉:“我今夜至此,只为原璧归赵。”
明煦面色剧变,冷笑道:“你这样做,自己就能得到好处?”
“不能。我早就看你不爽,你的快活日子要到头了。丫头,过来拿玉。”
“我不要。我不想和你们教牵扯上关系。”
圣偃月嘴角浮出一抹讥笑:“你就宁愿受缚魂镯控制?”
“缚魂镯?你说我手上这只金镯?”
“正是。”
“别理他!他不过是想骗你过去,将你掳走。你难道忘了他是怎样追堵我们的?我们又是历经怎样的千辛万苦才脱的身?”
“我怎么可能忘记?圣公子,请回吧!我和他是三生三世的缘分,不是你这块玉就能阻止得了的。”
他们三人既惊愕又迷惘。
“我前世的前世就是萧湘雨,他的前世不必我解释了吧。”
“怎么可能?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表哥疑道。
“我们到过萧湘雨的出生地,遇到她的发小,从那里得知我与她当年的相貌完全相同。我们又遇到当年给她算命之人的弟子,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不能仅凭一些片面之词就认定自己曾有一世是萧湘雨。”表哥说。
“我和他们素不相识,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骗我。更何况,那位算命先生竟能算出我阳寿已尽。”
表哥一阵沉默,目光悲伤而绝望,看得我心里一片片凉。我和他真的有过去?
“思思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们想怎样做,自己看着办吧。”
“妍儿,我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表哥神情忧伤而坚毅。
“真是傻小子一个。”圣偃月哈哈大笑。
冬阳恶狠狠地瞪着他。
“随便你。”明煦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小子,要不要我帮你把丫头抢回来?”圣偃月微微一笑。
“你会安好心?上次你不是还帮他对付我?”表哥戒备地打量着他。
“今天我高兴,想帮你。如何?”
“你恐怕自身都难保,还想帮他?”明煦抚掌笑道。
圣偃月眉毛微攒。表哥、冬阳微怔。客栈已被团团包围。
“呵呵,看看这次瓮中捉鳖到底捉的是谁?”明煦笑得很是开心。
“邪教妖孽!你已被我们包围,还不速速出来受降?”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屋外响起。
圣偃月微微冷笑,手中墨玉化作一道弧线飞向表哥。表哥微微一愣,飞身接过墨玉。圣偃月飘然出门。表哥未加阻拦,冬阳神色不满。
“妍儿。”表哥向我走来。
明煦身形一飘,挡在我身前。
外面响起一片兵器交击声,还夹杂着多道凄厉的女子惨叫声。
紧接着的是圣偃月狂傲的笑声。“早就料到你们会设下埋伏,我怎么可能孤身前来?未免太看轻本教主了!”
表哥面色一变,痛苦地望了我片刻,身形一掠,飞至门外。冬阳紧随其后。他们出去掺和什么?
“我们出去看看。”我对明煦说。
“别去!外面已成修罗战场。”
“让我去看看。”不知道表哥他们有没有事?
明煦拉住我,对我怒目而视。“这么关心他?”
“我……他是我表哥,不是外人。”
“不许去!”他很是生气。
“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竟然伙同天宗对付我!亏我刚才还想帮你!”是圣偃月。
“谢谢你刚才赠玉!但事关立场,我不可能站在你那方。”表哥冷冷说道。
屋外,狂风大作、鬼哭狼嚎、阴气森森。屋内,地动山摇、四周空气变寒如坠冰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不走。”
“别不听话。”他浓密的眉毛紧紧攒成一团,手指抚上我昏睡|岤。
就会玩这招!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昏睡过去。
第五十六章诈婚
这是一辆相当豪华舒服的马车。不亏是颍州城,比起昨日在游龙镇租用的那辆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是我的马车。”背后某男笑道。
“呃?和以前装饰不大一样。你父王派人来捉你回去?”我抬头仰望他。
“不是,我们现在正在赴京途中。”
“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没有。”
“哦。我表哥他们怎样?”
他冷哼了一声:“不知道。不许提他。”
我无奈地点点头,将身体挪了挪,天气太热。明天是姐姐儿子杰儿的周岁生辰,不知道奶奶他们是否会先去金陵。
“除了你哥,其他人应该不会去。坐马车,时间上来不及。”
“嗯。”
十四上午,我们抵达京城。这座十朝古都经过本朝四帝的改造、修缮,真是宏伟壮观、空前繁华。据说,其拥有人口已达两百万,超过唐朝全盛时期。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大的都市非它莫属。
明煦去了一趟在京城的府邸,带出几个人和一些物品,直奔姻缘司,找到陈司长。
“请陈大人帮忙解除扬州木思妍和苏州叶初晓的婚约。”
“小王爷,恕下官无能为力。按律法,必须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才可解除婚约。”
“他们的婚约是无效的。按照《婚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在未有婚约之时,私自定下终身,若能通过试情石检验,可视为拥有合法婚约。去年叶家下聘之前,我们就已私定终身,请你们予以解除他二人的无效婚约。”
“空口无凭。一是你们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那个婚约之前就已私定终身,二是你们必须经得起试情石的检验。否则,不要说小王爷您,即便是当今圣上亦无权解除他人婚约。”陈司长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们有足够的人证、物证,我们还确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试情石的检验。”
陈司长微微颔首,对侍从说:“去请王大人、李大人以及五名执事去议事厅。”
我们随陈司长来到议事厅。其他人陆续来到议事厅。
“请小王爷呈上物证、带上人证。”
第一样物证是乌檀木弓。银弓尚在苏州,他选用了这把有足够分量的。
“此弓,乃太祖当年所用之乌檀木弓。去年四月,思思十岁生辰的前三天,我将此弓赠与她作为定情之物。她欣然受下。”他是送了,可我退了。这家伙真是j诈。
人证是绿儿和那个当铺掌柜。
第二样物证是我给他画的肖像画。画已裱糊好,还是那幅画,但是右上方却多了两行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字迹与我的无异。原来,我试卷是这家伙偷的。这上面的字必是他后来找人临摹上去的。
“此画,是去年七月我十五岁生辰那天,思思特地为我所绘。这诗句的含义,想必众位大人都明白得很。”
我将诗句重新写于在纸上拿给他们过目。对比字迹后,他们确认画中诗句为我所写。他们要求我将画重新画一遍。我只画了一小部分,他们确认那画亦为我所画。
“此画有无可能为最近所作?”一名年轻执事问道。
“墨色已陈、纸张已旧,确已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王大人,一名五十来岁的儒雅老者说。
人证是那天的两名侍卫。
“你们在叶家下聘之前就已私定终身是确实无误的。但你们还必须通过试情石的检验。国真,麻烦你把试情石请出来。”陈司长说。
那名年轻执事应声退下,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捧来一只锦盒放置于案上。陈司长一脸恭敬地打开锦盒。我很是失望,盒子正中只有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硕大水晶球。搞不好,还是颗表哥家生产的玻璃球。
“请你们默念着对方姓名,将掌心置于试情石之上。男子用左掌,女子用右掌。只要试情石发光,即为通过检验。若测试者对对方存有贰心,它会变得晦暗无光。”
“我先来。”明煦说着,走近水晶球,将左掌按上,水晶球瞬间发出炽热的白光,耀眼夺目有如正午之骄阳。
陈司长点点头:“很好。木小姐请!”
我走近水晶球,默念着“明煦”这两个字,将右掌按上,水晶球迟钝了一秒才发出强烈的光芒。奇怪的是,这光却是血红色的。议事厅内的一切全部笼罩在这片妖艳的红光之中,看起来很是诡异恐怖。
众官皆愕然。
我慌忙将手移开。自我感觉,我是很爱明煦的,可为何试情石如此异常?难道……难道我真的受缚魂镯控制?
明煦揉了揉我手心:“你多想了,我们很相爱。”
陈司长说:“本官在姻缘司近三十年,见证试情石检验逾千人次,可从没哪次会发出如此怪异之光。”
“但它发光了,不是吗?”明煦挑了挑眉毛。
“确实。木小姐也应算通过检验。”众官皆颔首认同。
“那我们就应该拥有合法婚约,请各位大人帮忙解除那个婚约。”
“不忙。有一事,两位尚未告知本官。”
“陈大人,请讲!”
“你们为何要等到叶家下聘多月之后才来要求解除婚约?”他狐疑地打量我们。
“虽然我们早已情投意合,全扬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我二人家中阻力都很大。我父王不同意我娶思思,而思思家里非要把她另嫁他人。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小辈做主。我们抗争了足足一年,时至今日,方才能够抽身前来京城处理此事。”
“哦。原来如此。”陈司长与另外七人商议良久,写下三份婚约解除文书和两份鉴定文书。众官签字,盖上姻缘司公章。陈司长说:“本司认定木小姐原有婚约无效,予以解除。解除文书,一份存档,一份给木小姐,还有一份我们会派人转至苏州府。鉴定文书,一份存档,一份你们带去宗人府办理婚书。”
婚约解除,我心里莫名其妙地怅然若失。
“多谢!有劳了!待定下婚期,小王必定请各位大人喝喜酒。”明煦笑得合不拢嘴。
陈司长摸了摸山羊胡子,笑道:“那就多谢小王爷了!你们赶紧去吧。”
我们离开姻缘司。
“我还是觉得这金镯很是怪异。”
“没有的事,你别信那个邪教妖人的话。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信。只是我们这样用欺诈的方法解除婚约,太对不起表哥了。”
他嘴一撇:“他上辈子不但欠你的,还欠我们家的。”
我睫毛微微下垂,但这辈子我欠他的。
他带我来到宗人府。经过一系列程序,我们在大红烫金的结婚证书上签字按下指纹。
“只要皇后同意盖上凤玺,这婚书就生效了。你们进宫去找她吧。”主事官员说。
“多谢朱大人!”
我打量着手中这鲜红软缎作外皮、防伪水印银票纸张作内芯的结婚证书,又好气又好笑。太祖啊,太祖!
明煦带我来到穿越必去之地二:皇宫。
皇宫是在原先唐朝的基础上改造的,面积缩小不少,只剩一半大小。小部分被改成国家图书馆,免费供天下读书爱好者查阅书籍;其它部分全被改成师资培训中心,专门负责培训全国数万家学堂的授课先生。太祖及其后三帝都很重视教育,每年至少有10的财政收入用于其上,就所占比例而言远比我们那个时代要高得多。
来到正阳门。守卫宫门的士兵头领得知我们来意,立即飞奔进去通报。其他士兵给我们放行。
我们在坤宁宫拜见了皇后。她气度雍容、华贵端庄,身材略显丰腴,头上梳着高高的宫髻,两侧各斜插几支金步摇,面上施了一层淡淡的薄粉,长长的蛾眉斜飞入鬓。该有三十六了吧,看不出一丝皱纹,保养得极好。
“臣侄携新妇拜见皇伯母。”明煦拉着我跪拜了下去。
皇后面上浮现出一丝莫测的笑意:“请起。赐座。”
“臣侄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皇伯母批准这婚书?”
皇后接过我们两人婚书,一番打量。“贤侄真是好手段,竟能解除那婚约。连本宫都自愧不如。”
明煦面上泛出一层红晕:“臣侄惭愧!”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脸红。
“贤侄私自定下婚书,就不怕雍王怪罪?若是本宫批准这婚书,雍王反倒前来兴师问罪,本宫当如何自处?”
“皇伯母心知肚明,批准这婚书,对您亦是有百利无一害。”明煦微微一笑。
“雍王真是生的好儿子!”皇后会意一笑,牵动眼角、嘴角数条微不可见的细纹。
“多谢皇伯母夸奖!”
婚书顺利被盖上凤玺。我们已是合法夫妻。对皇后再三拜谢,我们离开坤宁宫。
“我们去拜见一下太后、太妃。”
宫人通报后,我们走进慈宁宫朱漆大门。
在慈宁宫,我们不但见到了太后,还意外碰到太妃和南平公主明燕。
太后,和我奶奶长得很像,一脸福相,看起来很是慈爱祥和。太妃比她年轻几岁,五十四五岁,笑容和蔼、慈眉善目。明燕,我和年纪相仿,圆圆的脸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是可爱。她和太子明熙、豫王明然为一母同胞,俱为皇后所出。
三人得知我们今日已领取结婚证书,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太后、太妃大发雷霆,责备我们目无长辈、行事轻率。她们似乎并不知晓我曾经订过亲。明煦费了一番唇舌,才将太后、太妃安抚下来。他担心雍王见我们私自成婚会发怒,请求她们对皇帝说情,下赐婚圣旨。
太后应允下来:“待雍王和荣贵夫人抵京,哀家会请他们进宫商议婚期。”
“谢皇祖母恩典!”我们磕头谢恩。
我们打算告退,被明燕叫住。
“木姐姐,那巧克力和万花筒真是你发明的吗?”
明煦瞪了她一眼:“该叫什么?”
“呃,堂嫂。那些是你发明的吗?”
“不能算。是我们木家和叶家生产的。”
“哦。”明燕两只黑眼珠转了转,缠着太后撒起娇来,“燕儿好喜欢吃巧克力。皇祖母,您可不可以把燕儿嫁给……静海侯?”
一脸黑线。哥哥,你恐怕还不知道有人因为喜欢吃巧克力,想嫁给你呢。
“你年纪尚小。此事以后再议。”
“我一点都不小,只不过比堂嫂小几个月。”
“此事得和你父皇商议。”
“哦。好吧。”明燕垂头丧气。
“时辰不早了,煦儿夫妇留下来用午膳吧。”
“谢皇祖母恩典!”
只有五人用膳,我没有见到皇帝、太子以及豫王。用餐之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太后说:“孙媳久闻高宗皇帝精通工笔仕女画,不知能否有幸瞻仰其墨宝?”
明煦深深看了我一眼。
“这个容易。待会哀家给你写个手令,你们自己去皇家档案馆调阅就是。”
“多谢皇祖母恩典!”
有太后的手令,进皇家档案馆畅通无阻。我们在高宗皇帝藏品馆内找到一百一十七幅工笔仕女图,其中有三十二幅属于同一女子,萧湘雨。那些泛黄陈旧的画卷上,她时而低首沉思,时而拈花微笑,时而起舞弄影,时而吹笛抚琴。她是端庄典雅、恬静娴淑的萧湘雨,她是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萧湘雨,她是倾国倾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湘雨,她亦是红颜薄命、令无数后人为之扼腕叹息的萧湘雨。
“这回你该信了吧。”明煦说。
“我除了徒具几分外貌外,气质、才华、性格与她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管如何,这一世的你,我仍旧喜欢。”
“我也喜欢你。”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世的缘分。今后你可不要再轻信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离间。”
我点头应允。
第五十七章重圆
刚返回雍王府,宫里下了圣旨,将我赐给册封明煦为妃。我们进宫叩谢圣恩。我们在御书房觐见了皇帝。他相貌端正,和雍王有三四分相像,身体微微发福,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帝王气派。再次回到王府,我给明煦画下前世相貌。
晚饭后,他带我游玩长安夜市,二人尽兴又开心。这千年之前的夜市,比起我们那个时代的一点都不逊色,不愧为一国之都。
十五,雨天,没有出门。他抱着我几乎长达十二个时辰。幸好房内有冰块降温。
十六,晴天,雍王夫妇及两郡主抵京。雍王踢开我们房门之时,我依旧躺在明煦怀中,而他正一调羹一调羹地喂我绿豆刨冰。
雍王顿时大怒,指着明煦痛骂道:“逆子!为父是怎样让他们交代你的?你竟然还没将这丫头还给叶家!”
“为何要还?思思已是儿臣名正言顺的王妃。”明煦毫无惧意,悠然起身,将圣旨和婚书拿给雍王过目。
雍王呆立当场。
“父王,荣贵夫人昨日已抵京,留宿于慈宁宫。还请父王即刻进宫与其商议婚期。”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混账儿子!”雍王将圣旨、婚书一股脑摔在明煦身上,怒气冲冲地离开。
“我奶奶他们来了?我要去看看。”
“好吧。我会和你一起去。”他很勉强。
静海侯府。我们被哥哥拒之门外。他痛骂我:“朝秦暮楚、朝三暮四、三心二意、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是木家的耻辱。”他痛骂明煦:“寡廉鲜耻、卑鄙下流、厚颜无耻、阴险狡诈、禽兽不如,是皇族的败类。”
明煦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大舅子,我和你妹妹本来就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若是发泄够了,就让我们进门吧。”
哥哥对他怒目而视,迟疑片刻,后退两步,放我们进门。
“哥哥,南平公主想嫁你。你可能会成为驸马。”
哥哥一脸不屑:“谁稀罕?我才不想做驸马,一辈子都被女人压着。”
“她很可爱,你不妨考虑一下。”
“可爱?疯丫头一个,第二个你。”
我讶异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她本来就是。”
“哦,你不喜欢就算了。表哥他……还好吗?”
“你还有脸提表哥?”
“他究竟怎样了?”
“那天他恶战邪教教主,元气大伤。昨日他和我们一起抵达京城,听说你单方面解除婚约嫁给明煦,当场气得吐血晕倒在地。”
我如遭雷击,情绪失控,拉住哥哥:“快带我去见他!”
明煦扯开我手臂,满面寒霜:“就这么关心?你现在可是我的王妃。”
我抬头望了望明煦,那股冲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们先回去!你奶奶现在不在家,等她回来,我们再来。”
“若连看都不看就离开,今后请你别再进这个家门!”
明煦板起了脸,很是不悦。
“让我去看看。”
明煦冷哼两声。
“就一眼,好不好?煦哥哥。”
明煦勉强点点头,将我小手紧捏于他满是汗水的掌心。
这个侯府不及扬州的一半大小。哥哥带我们来到表哥居住的留云阁,直上二楼,他轻叩房门,在门外呼唤了一声。表哥在屋内低低地应了一声。
哥哥推开房门,带我们走进去。绕过花鸟红木屏风,只见冬阳一人静静地守在垂着白色纱帐的红木大床床边。
冬阳一见我们,猛然站起身,怒吼道:“你们滚!”
“妍儿!”表哥虚弱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他勉强支起身,撩开纱帐。他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憔悴不堪,看似比明煦当?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