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第19部分阅读
当初失血更多。
我内心阵阵剧痛,如有刀绞,大滴大滴的眼泪不由滑落下来。“表哥!”我挣脱明煦,扑到床沿。
明煦一把将我从床边拉起,强行要拽着我离去。“够了!”
我挣脱不得,突然间几幅画面挣脱某种束缚,跳入我脑海,我头痛欲裂,昏厥过去。
醒来依旧是雍王府。
明煦寒面坐在红檀木床的床沿,见我醒来,他冷哼一声,转身背对我。
我拉了拉他衣袖,他依旧对我不理不睬。不理就不理呗。我静静地躺着回想那些画面,都是些和表哥的过往。我和表哥真的曾经有过去,可我却遗忘了。哥哥骂的一点都没错。
明煦缓缓转身,双眸中闪烁着可怕的愤怒火焰:“我这么宠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星星都给你摘下来,你竟然还在想他!”他猛然扑过来,死死将我压在身下。
我试图推开他,反抗无效。“干什么?太重了。”
“我们是夫妻,你说我们应该干什么?”他恨恨地反问道。
“不要!”我惊恐万分。
他眯起桃花眼,捏住我下巴,嘴边浮起森然冷笑:“还知道害怕啊?看你以后还敢将本夫君不放在眼里吗?”他迅速脱得精光,又扯烂我薄薄的衣裙。
“你说过,在我成年前会守住底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是君子,我说过的话不算数。”他俯首在我身上吻了起来。
“你……我们还要过一辈子,难道你真打算让我恨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当真?你不会跟那小子跑了?”
“不会。”我见到表哥有时会情绪失控,但内心的感觉仍是偏向明煦。
“好吧。今日就饶了你。”他终于肯移开,在我身侧躺下。
宫里来人宣我们进宫。
我们匆匆清洗完身体,换上盛装,乘上马车。
慈宁宫。我们一一拜见太后、太妃、雍王夫妇、奶奶。
奶奶神情复杂地望着我,目光停留在我脖颈间,面色微沉。
“我们商议过,你们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八。”
“谢皇祖母恩典!”
“太后,按风俗,女子成婚前应该呆在娘家。今天就让臣妹带她回府吧。”
“嗯。”太后点点头。
“绝对不可以!”明煦失声尖叫。
“放肆!太后面前岂容你如此大呼小叫?”雍王怒道。
“煦儿知错。”明煦强压住内心的不满,低声服软。
在皇宫用过晚膳,我乘上奶奶马车,与她一起打道回府。明煦马车一路尾随我们。我们向南行驶,他亦向南;我们转弯,他亦转弯;我们向东,他亦向东;我们停车,|qi-shu-wang|他亦停车;我们进府,他亦跟着进府。
“世子,请回吧!”
“荣贵夫人,太后是答应您让本王爱妃回静海侯府,但并未禁止本王夫妇同住。”
“你!”奶奶狠狠地瞪着明煦。
“拿什么架子?还不快向奶奶道歉!”
“奶奶,煦儿鲁莽。煦儿不想和思思分离片刻,还请奶奶允许我们同住。”
“老身怎敢阻拦世子?”奶奶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奶奶!我们住哪儿?”我忙对着奶奶的背影呼道。
奶奶并未回头转身,只冷冷丢下三个字:“思雨阁。”
思雨阁?仔细回想白日里的情形,它竟位于表哥所住之留云阁的对面。两处楼阁隔水相望。
进入思雨阁。没多久,奶奶派来丫鬟春兰、秋菊。明煦不太喜欢有人干扰,让她二人留于楼下,未经我们召唤,禁止上楼。
我站在阁楼之上,轻轻推开纱窗,眺望绿水彼岸的留云阁。银色的月光下,它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色轻纱之中,似梦似幻。脑海中突然跳出一首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表哥身体虚弱成那样,何时才能康复?背后两道冷冰冰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我蓦然转身。
明煦薄唇紧抿,容颜俊冷。“很想见他是吗?”
“不是。”
“你的心思还瞒得了我?”他狠狠捏住我下颚,面上浮出冷酷的笑容,“我就如你所愿。”他运足中气,向对岸吐出三个有力的字:“叶——初——晓!”
“何必?你放过表哥吧!”
“心疼了,是吧?”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还不够吗?”我猛然将他推开,转身试图关上窗户,被他点住。
“我就想折磨他,怎样?”
“我居然会喜欢你这种人!我到底是搭错哪根神经!”我对他怒目而视。
他冷哼一声。
过得片刻,表哥在冬阳的搀扶下来到二楼栏杆处。他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泻在纯白丝质里衣上,整个人飘渺得就像游荡于人间的幽灵。
“妍儿!”表哥不由激动地颤抖起来。
明煦将我扳转,双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最好不要!否则你会后悔!”
“是吗?我可不喜欢受别人威胁。”
“关上窗户,我们还有未来。你若是继续下去……”
他猛然俯首堵住我下面的言语,接着一双手滑进我里衣,在我身上灵活地抚摩游走。我全身上下不由起了一阵战栗。
我阖上牙齿,一口咬了下去,|岤道受制,力道有限。他仅眉毛微皱,并未抽回舌头,双眸冷冷地盯着我。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他向对面瞟了一眼,神色微异,缓缓分开,解开我|岤道。我转身回望,对面栏杆处已空无一人。心里一片伤感。
十七,我没有离开思雨阁半步,没有开口讲过一个字。雍王府送来冰块。我看了一眼,依旧没有言语。待我们吃完晚饭,春兰、秋菊收拾完餐具,退了下去。我任由他抱着躺于凉塌之上。相对无言,我陷入淡淡的哀愁中。
一更天,晚风送来一阵凄凉哀婉的笛声。吹笛之人,中气不足,笛声时断时续,宛若游丝,几不可闻。一盏茶时间后,笛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十八上午,哥哥来看我。
明煦摆起了一副冷面孔。
哥哥见我懒散地躺在明煦怀中,面色亦阴沉下去:“前两天皇后有意给表哥赐婚,幸好奶奶严词拒绝了她。表哥很想来看你,但碍于你的现在身份……”
至始至终,我一言不发,只是淡淡地望着哥哥,眼神恍惚而忧伤。
哥哥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从怀中拿出那块墨玉:“表哥托我把这玉交还给你。”
明煦顿时戒备地绷直了身体,吼道:“拿走!”
哥哥并不搭理他,双目凝视着我:“你的意思呢?”
“戴上就能改变现状?圣旨和婚书,你能奈何吗?”
“不试过又怎么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悲观?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你。”
“少来蛊惑人心!你快给我滚!”明煦怒道。
“小王爷,请你搞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家!”哥哥语势凌厉,伸手来拉我。
明煦一把将我推开,和哥哥交起手来。
“小王爷,打坏了我家东西可要赔的!”
明煦冷哼一声:“吝啬鬼!”
“都给我住手!”我怒喝。
他们对我不理不睬。打着,打着,两人打出阁楼,飞上水边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不许伤了对方!”我大声对他们吼叫。突然右手一紧,整个身体被拉入后方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抬头一看,是表哥。冬阳亦来了。
他气色比前两日稍微强了一些,但面色依旧很苍白。他幽幽地望着我,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
呃?这里也有一块?难道哥哥刚才那块是他自己的?
正疑惑间,明煦已察觉我心思,失声惊叫:“你们调虎离山!”
表哥立刻将墨玉系上我脖子。伴随温凉触感而来的是无数个熟悉的画面,它们瞬间填充满了我脑海。奇怪的是,我状态很好,没有一丝头痛的感觉。辟邪玉生生压制住了缚魂镯。
“表哥,我不对起你,我负你太多,我没脸见你。”我心底非常愧疚,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紧抱住他。我作茧自缚,如今的局面还有可能挽回吗?
“是我无能,无力护你周全。”
明煦飞身进来,怒喝道:“思思,快放手!你答应过我不会跟他走的!”
哥哥从后面一把扯住明煦,两人又纠缠不休。
“我不是君子,我说过的话不算数。我只跟着我内心的感觉走!”
明煦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表哥带我离开思雨阁。冬阳紧随我们。
“表哥,我们去哪里?”
“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外婆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
“嗯。但圣旨很难改变吧。”
“是不容易。但皇上英明神武,必可明辨是非。”
马车上,冬阳向我询问冬梅的去向。我告诉他实情。
我们对皇帝如实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皇帝大发雷霆,痛骂我一番,召来雍王父子,将明煦用欺诈得来婚约之事告知雍王。雍王脸色铁青,要求明煦立刻解除婚约。明煦说我已是他的女人,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碰过。表哥容颜惨淡,但态度强硬,并不肯放弃。皇帝令宫人给我验身,宫人回禀称童贞未失。皇帝问我选择谁。我自知愧对表哥,可是我真不想和明煦在一起。于是,皇帝收回封赐我为雍王世子妃的圣旨,将我判还给表哥。明煦、雍王与我们一道出宫。明煦离开前,阴冷地丢下一句话:“明天,你们必会为今日所为付出惨痛代价!”
我们在哥哥的陪同下,带着圣旨,奔赴姻缘司、宗人府。历经周折,终于成功解除那个婚约。众官员见我如此反复,个个都摇首嗤鼻,轻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在我的怂恿下,表哥测试了试情石,其耀眼程度不下于明煦。而我没敢再试,生怕它会变得晦暗无光。
第五十八章大寿
今天十九,太后六十岁大寿。京城的主干道两侧全部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普天同庆的热闹景象。
奶奶一大清早就被接进了皇宫。我们只需申时进宫即可。观看姐姐舞蹈彩排,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申时,进入太和宫。一名女官引领姐姐及众少女舞者前去偏殿,我们则进入正殿。正殿内外摆满了宴席,至少有一两百张。正中主桌是太后、太妃、皇帝、皇后的席位。往下,殿正中空着,两侧摆上了二十余张宴席,主要供后宫诸妃、皇子公主、各国使臣、诸王和众郡主、一品官员和各公爵等入座。奶奶身为一品荣贵夫人,我们有幸可以位于此列末席,若按哥哥的从三品侯爵的品轶排座位,我们恐怕连廊道都坐不上。
等候了近一个时辰,太和宫内外几乎座无虚席。
雍王全家均已入座。明煦一直冷冷地盯着我和表哥,面上阴晴不定。瑞王全家亦已到来。紫雾趾高气扬地挺着个大肚子,在瑞王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入座。哥哥抬头望了她一眼,神色微黯,垂下眼帘。
接着,太子、豫王及三名小公主现身。太子,十八九岁,相貌清秀俊美,很像文弱书生。一名妙龄女官陪伴其右,容貌颇似表哥,必为初雨。豫王,十三四岁,五官很精致漂亮,但有点偏于阴柔。南平公主一进大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瞟向了我哥。哥哥眼帘低垂,未曾正眼瞧她。她有些生气,嘟了嘟嘴,很不高兴地带着两名妹妹就座。
新罗派来的使者是仁德亲王金铒,年近四十,相貌清瘦。他入座后,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甚为拘谨。契丹派来的是太子耶律金辰,二十几岁,长相中上,身材彪悍魁梧,坐下后居然跷起了二郎腿,坐没坐相,一看就不是好人。回纥、天竺、陆真腊诸国派来的使者均为高级官员。
酉时正,鼓乐响起,太后、皇帝等依次进入正殿。殿内殿外,所有人皆起身行礼,待皇帝讲完贺词后,方才落座。
各国使臣、众位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开始进献贺礼。各种奇珍异宝、名人字画、文物古玩、奇珍异兽一一呈上,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雍王府送出的是纯金打造的真人大小佛像,虽没创意,但出手真够阔绰。我们家送的是八名绣娘花一年功夫绣成的一幅长达五尺的《福寿图》。哥哥说:“‘一寸缂丝一寸金。’这缂丝画卷,价值亦不菲,最重要的是心意至诚。”贺礼送到后面,越来越轻。官阶较低、家境并不富裕的官员,一般送的是薄礼,有送自己写的字画的,有送茶叶的,有送当地特产的。太后不在意礼物轻重,一一笑纳。
太后和皇帝各自讲了一段致谢词后,宣布寿宴正式开始。
乐声响起,歌舞登场。每一个节目上场,那名立于正殿之上的女官都会事先通报。这年头就有节目主持人了。
最初上桌的是茶和饭前点心。御膳房的点心真是美味可口!我一向嗜好甜食,连吃好几块。表哥禁止我再吃,因为后面还有很多菜肴。
接着,冷菜、热菜流水般地摆上席面。看着这些精美的菜肴,我食欲大增,本想开怀大吃特吃,但一想起春节期间的那次发福,顿时食欲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上来一道菜,若是自己喜欢的,浅尝辄止。若是不喜欢的,筷子一下都不动。表哥淡淡一笑,似乎对我的想法已了然。
新罗国、契丹、回纥三国舞姬献舞。端庄秀丽、温柔典雅的东方丽人,健康丰满、妩媚动人的北国佳丽,深目隆鼻、婀娜妖娆的西域女郎一一登场,真是大饱眼福。紧接着,西南都护府和安南都护府相继派遣多名舞姬献上吐蕃歌舞和苗族歌舞。
太后、皇帝盛赞。
女官大声报出:“下面请广陵郡主,为太后演奏《生辰快乐》。”
宫人将琴具摆放好。明蕉走到大殿正中,对太后、皇帝鞠躬行完礼,在七弦琴后方摆放的座椅上坐下,流畅地弹出一连串熟悉的音符。我顿时噎住。只见明蕉轻启歌喉,用如黄莺般清脆的嗓音唱道:“祝您生辰快乐,祝您生辰快乐……”
表哥见我面部表情怪异,低声说道:“这是太祖皇帝传下的乐曲。”
我点点头,继续埋头吃菜。
明蕉演唱完,太后悦,赏赐她一对夜光杯。
“下面请赵丞相次女赵梦寒,为太后献演《麻姑献寿》。”
我和表哥互换了下眼神。幸好我们这边换了,不然要撞车,糗大了。
赵梦寒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相貌清丽。她这支《麻姑献寿》与碧珠跳的那支略有不同,增加了五名少女伴舞。跳得不错,确实狠下过一番苦功。跳完,她献上一盘寿桃:“臣女赵梦寒,祝太后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
太后赞,赏赐她一对南海珊瑚。
赵梦寒谢恩后,退下。
“下面请荣贵夫人之孙女木思媛,为太后献演《千手观音》。”
这舞蹈名字在这年头很新鲜,殿内九成以上的人翘首以待。
殿内光线微暗,姐姐携众少女舞者鱼贯入场。她朱唇轻启:“臣女木思媛,祝太后‘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太后点头称善。
姐姐后退数步,与众少女舞者摆好pose。轻灵的乐声响起,殿内同时亮堂起来。众人皆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观看这圣洁高雅、姿势优雅曼妙的舞蹈。
一曲舞毕,众人仍沉浸其中,呆呆地望着她们,直至那个契丹太子热烈的掌声响起。一时间,众人遗忘了宫中的规矩,无一不鼓掌叫好。
太后神情激动,赞道:“美哉!妙哉!哀家活了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华丽壮观、姿态优美之舞蹈!世间有此舞,天下众舞皆可休!”
“谢太后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儿,你说该怎么赏赐她呢?”
“此舞确实可谓举世无双。朕常闻荣贵夫人之孙女、静海侯之妹木思媛,品性端良、贞静娴淑、知书达理、国色天香。今日一见,传言果真非虚!伊如此品貌、如斯才华,可配储君。”
“儿臣不要!”太子蓦然站起身。
“放肆!”皇帝发怒。
“儿臣有初雨一人足矣。请父皇将初雨赐于儿臣为妃!”
我抬头看了看初晓,他剑眉微皱。我掐指算了下,他们刚出五服,按律是可以成亲。
“你想反了天啊!”皇帝大怒。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想与一个毫无感情之人度过此生。”
“如此美人,贵国太子竟不懂得欣赏?贵国皇帝,不如将她送予本王吧。”耶律金辰放肆地笑着,用生涩的汉语说道。
“我国之事,还请贵国不要来掺和!”皇帝一脸威严。
耶律金辰面上笑容不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皇帝继续训诫道:“身在皇家,婚姻之事岂能由你恣意妄为!不管愿意与否,你必须娶她为妃!至于叶司仪,可容以后再议。”
太子不再吭声,缓缓坐了下去。
明煦突然站起身,走到殿中,鞠躬作揖:“臣侄有事禀报皇上!”
想起他昨天的恐吓,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皇侄,请讲!”
“木思媛早与其表兄叶初晓有私情,若册为太子妃,势必有辱皇家颜面。”
第五十九章祸端
明煦这话无异于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殿内哗然。他将此事当众抖了出来,用心真是险恶。皇帝、太后、太妃很震惊。皇后面无表情。,奶奶和哥哥神色焦虑。表哥愁容满面。
怎么办才好?我低声对表哥说:“若是找你对质,你千万不要承认!”他没有点头。
姐姐愣了会,辩道:“没有!你信口雌黄!”
“有这种事?”皇帝看了她一眼,接着狐疑地打量起明煦。
“臣侄所言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叶初晓此人道貌岸然,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在自身已有婚约、又明知木思媛是太后相中之太子妃的情况下,尚与其纠缠不清、暧昧不明。今年正月十八,两人曾试图一起私奔大食,被臣侄半途拦下。此事,扬州数百名官兵都可为臣侄作证。”
“没有的事!”姐姐辩道。
“欺君罔上可是重罪!”明煦厉声道。
“木思媛,你如实道来,可真有此事?”
“臣女……不记得曾经有过。”
“才过了五个月。你倒推得干净!”
皇帝左打量姐姐,右打量明煦,似是难以决定该相信谁。“叶初晓今日可曾到来?”皇帝边问,边向我们这边望来。
表哥缓缓站起身,答道:“草民在!”他离开座位,走上殿前,笔直跪下。
“叶初晓,朕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若有欺瞒,定斩不饶!”
“草民不敢。”
“明煦说你与木思媛有过私情,并曾于年初一起私奔被他拦下。可有此事?”
表哥迟疑很久,才下定决心答道:“有。”
完了!完了!明煦,你真是害人不浅!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皇帝龙颜大怒:“大胆叶初晓,竟敢拐带太子妃,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求求皇上开恩,饶了表哥和姐姐!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当初私奔也是我怂恿的!所有罪责应由我一人承担!”我一边大声叫嚷,一边飞奔上前,在表哥身旁跪下。
“荒唐!你要朕如何相信于你?前几日,你伙同明煦私自解除合法婚约、骗领婚书,朕将你赐给他为妃。昨日你却跑来求朕收回成命、解除与他的婚约,今日你又说曾怂恿自己未婚夫与太子妃私奔。你这个出尔反尔、满口谎言的小丫头,到底还想翻多大的浪!”皇帝面色铁青,指着我怒骂道。
“我……臣女不敢。”我这样跳出来,简直是给火上添油。
那边,耶律金辰击掌笑道:“太有意思了!比方才那支舞更加精彩!”我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皇帝命令道:“张奉仪,将木思媛带下验身!”
一名女官走来,将姐姐带下。
奶奶走到殿前跪下,叩首于地。
“奶奶!”“外婆!”我们大惊。
皇帝震惊,起身说道:“姨母快快请起!”
奶奶痛哭流涕:“臣妇教养无方,令皇室蒙羞,本无颜求情,但叶家一脉单传,仅有此子,还请皇上怜悯则个,放他一条生路。臣妇两名不贤孙女,但凭皇上处置!”
“妹妹,你这是何苦?”太后痛心疾首,缓缓说道,“皇帝,哀家两年前说要将木思媛指给太子为妃,只是酒后戏言。在今日之前,皇帝未曾下过圣旨赐婚,哀家亦未曾下过懿旨,木家此女与太子之间并无婚约束缚。叶家此子与她私奔,算不上是拐带太子妃。他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还请皇帝明断!”
“母后所言甚是!”皇帝虽然附和,但并未公布如何处罚,似乎在静待验身结果。
过得片刻,张奉仪带姐姐返回正殿,她说:“木小姐仍为处子。”
皇帝点了点头,神色稍霁,说道:“你三人听旨。叶初晓,你有婚约在身,还与他人私奔,目无王法,按律,当杖六十。”
表哥身体虚弱,打上六十杖,吃得消吗?你这个狗皇帝,一定是见我表哥是你跑掉的老婆和别人生的,心里很不爽,故意想要害他性命!
皇帝猛然打了个喷嚏。
明煦感知到我想法,嘴边浮起莫名的笑意,融化了他原本冷如冰山的容颜。这个家伙,还好意思笑!都是他挑起的祸端!他心情颇好,肆无忌惮地向我飞来了个媚眼。
皇帝接着说道:“木思媛,你先前胆敢欺瞒于朕,置朕之威信于何地?本应重重责罚,但看在你为太后献舞的一片孝心份上,从轻处罚,杖四十,终身不得入宫。还有你,小小年纪口无遮拦、反复无常,到处惹是生非,罚掌嘴六十以长记性。如此处罚,你三人可有不服?”
不待他二人开口回答,我大叫道:“臣女不服!”
奶奶低声训我:“闭嘴!”
“大胆!”
“叶家为你们明家呕心沥血,就换得如此下场!怎不令天下人寒心!十余日前,表哥可是为皇上您恶战邪教、身受重伤,现在皇上居然还要打他六十杖!您若内心真想要他死,干脆就下令将他斩首示众,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还有我姐姐她数月之前就遗失了部分记忆,一点都不记得私奔之事。您却说她犯下欺君之罪,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这个尖牙利嘴、胆大包天的丫头!”皇帝气噎。
“皇帝,此事可容以后再议?先让他们退下吧。寿宴还得继续。”太后说。
皇帝强压住内心的愤怒说道:“儿臣无状,还请母后恕罪!”
“无妨。你们都先起来吧。”太后说道。
我们谢恩后起身,欲返回座位。
只见耶律金辰快步走上殿前,对皇帝鞠躬说道:“既然贵国禁止木小姐入宫,能否将其嫁与本王为侧妃?”
“这……”皇帝很是犹豫,眼睛瞟了瞟太后又看了看我奶奶。
姐姐秀眉紧皱:“契丹,一个北方寒冷荒蛮的未开化之地。即便是娶为正妃,臣女亦不愿!”
姐姐的实话实说,让耶律金辰脸色顿变。
“放肆!还不快向耶律太子道歉!”皇帝怒道。
姐姐很勉强地说了声:“对不起,请耶律太子见谅!”
耶律金辰冷冷一笑:“等本王回国,自会备下聘礼遣人前来提亲。还请木小姐做好出嫁的准备!若是再敢拒嫁,休怪本王不客气!”
“你真是蛮不讲理!我姐姐不愿意,你居然想强娶!请你记住,这里是大宋!你的威风还是留到你们契丹去显摆吧!”
“耶律太子,既然木小姐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皇帝没倒向那边。
耶律金辰脸上露出阴骘的笑容:“贵国是想要战争,还是想要维护这个小女子?”
皇帝嗤声一笑:“契丹难道想以卵击石?我堂堂大宋若难道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枉为东方之霸主!”
耶律金辰挑了挑眉毛:“哦?你们兵没我们强,马没我们壮,你认为就一定有胜算?”
皇帝冷笑道:“耶律太子难道没听说过我大宋是怎么灭倭国的?”
耶律金辰双目紧盯着皇帝,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当然知道。火炮射程有限,宜于攻城,但对于我们擅长马战的契丹人,它笨重的身体、一次一颗的发射能有多大作用?”
皇帝面不改色:“哦?既然耶律太子觉得它没用,那就不妨试试?”
耶律金辰淡淡一笑,未作回答。
众人皆返回座位。寿宴继续。平淡,无波。
二更天,寿宴结束。我们在背后众人的指指点点下,黯然离开皇宫。今天这事必会沸沸扬扬地传遍天下。事情变成这般田地,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之后,我们在京城又呆了三天。皇帝虽然宣称要处罚我们,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行动,倒是我先前错怪他了。表哥开始教我波斯语,好难。
离开前,我们听说,初雨与赵梦寒一起被赐为太子良娣,而皇后十六岁的侄女冯美雅被封为太子妃。笑到最后的人是皇后。奶奶说,初雨有了好的归宿,她一样开心。只是这最终的局面是我们当初来京之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姐姐是不幸的,但亦是幸运的。虽然她不会成为集荣耀于一身的太子妃,但至少不必与别的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那个内心深爱着表姐的男人。
第六十章迎亲
因为太后的大寿,杰儿的周岁生辰,只有哥哥和林叔前去祝贺。徐家很明事理,并未责怪我家。我们自京城返回,全家皆奔赴金陵,接着又转至苏州,祝贺初雾周岁生辰。姑父对初雨成为太子良娣非常忧虑。几天后,奶奶携哥哥姐姐返回扬州,我则留在了苏州。
表哥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只是由于缚魂镯的束缚,我们再也无法进入鸳梦。表哥并不介意,继续教我学波斯语,我有点进展。我对变化外貌的法术比较感兴趣,缠着他先教。学了几天,勉强学会如何改变发色、肤色、瞳色。初雪和我比较亲,经常来找我玩。我很喜欢这个笑口常开的丫头,经常将她随意变化。她一会化身为小说中的白发魔女,一会化身为黑不溜秋的昆仑奴,一会化身为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一会又化身为影视作品中的外星来客。两人嬉闹成一团。生活很安宁、惬意,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我常常会想起明煦,特别是那段与他一起逃亡的日子,心里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我认为这是辟邪玉没有控制好缚魂镯。
九月中旬,哥哥亲自来接我回扬州。哥哥说,奶奶原以为姐姐会很难再找到好的人家。没想到,这两个月先后有太师府、辅国将军府、吏部尚书府、武平侯府、延陵侯府五家前来提亲。奶奶六神无主、颇为伤神,不知道该选择哪一家才不致得罪人。城门处,我们未遭遇明煦。哥哥说,我们离京后,雍王就强迫明煦娶下皇后侄女、太子妃堂妹,十五岁的冯冰雅为王妃。他还说,明煦每天被押着去上学堂,脚上还锁着铁链。他父王可真够狠心的!
回到自己住所,奶奶遣人送来绣工精致的大红嫁衣,让我试穿。我打量镜中一身火红的自己,感慨良多,不由哼起一首老歌:“有个女孩名叫婉君,……”
奶奶给我屋内安排了四名丫鬟,屋外布置了多名侍卫二十四小时巡逻,防卫极严。
九月十九,我早早躺下,明天表哥就会来迎娶我了。做梦,都应该会笑吧。
没多久,我感觉有人抚摸我脸。我猛然睁开眼睛,不由大惊:微暗的房内,没有半个人影。难道刚才是错觉?不像。守夜的丫鬟们都哪儿去了?我敏感地觉察到鼻息间那股熟悉的香气。他,绝对来过!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笑声,人似乎近在咫尺。我伸手向前一摸。靠!这家伙隐身了!
“我不想见你!”
“你现在不就见不到我吗?”他放肆地搂住我。
“快来人哪!你个混蛋,给我滚得远远的!”脸皮真厚,还好意思来?
“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皇宫不是好呆的地方哦。你姐姐进去,未必就能过得称心如意。我看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那么多王公贵族的公子随她挑。”
“请你离开吧。你自己已经有老婆了,别来捣乱我的婚事。”侍卫们一点动静都没有,被他处理了?
“那个女人,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思思你,我先寄放在那小子那里,反正他不会动你。待我把一切阻碍解决,再来娶你为妃。”
“少费神了,我不想嫁你。”
“我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都不感动?”
“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我奈何不了你,你爱怎样就怎样。”我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他在我身侧躺下,将我抱入怀中。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很,一如往昔。
我强压下纷乱的情绪,半个时辰后沉沉入睡。
清晨,我被床下的大呼小叫声吵醒。昨夜,丫鬟们被他点了|岤道,一个不剩地被塞在床底,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将我身体扳转,两人面贴面。他黑幽幽的双瞳里,情意浓浓。隐身失效了?我心慌意乱,他这样走得了吗?他面露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小姐!小姐!”丫鬟们爬出床底,纷纷惊叫。重重纱帐低垂,她们没有发现帐内异样。
“我没事。”若是被她们发现我床上有个大男人,我可怎么办?五内俱焚。
他妖魅一笑,稍稍撅起双唇,和我无缝相接。我如遭电击,心脏顿时抽搐起来。有妇之夫与有夫之妇的当众偷情,真是紧张、惊险又刺激!晕!我怎么可以生出这样无耻的想法?太对不起表哥了!我双臂运起内力,强行与他分开,移到床沿,小心谨慎地将纱帐撩开一条小缝,向外张望。
只见四名丫鬟,毕恭毕敬地在床前站成一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这也太敬业了吧?我忙说道:“你们先退下。我马上起床。”丫鬟们齐声道:“我们服侍小姐穿衣。”其中两名走了过来,试图给我撩起纱帐。我死死扯住帐子,怒道:“快出去!不然每人吃我一拳!”丫鬟个个面生惧意,顺从地退下。
“你快走吧!”我低声说道。
他淡淡一笑,不答。
这个死人!不搭理他。我穿戴整齐,带上四名丫鬟去前厅。那里聚集了一大班子人。其中有两位是服饰迥异的契丹人,他们是契丹太子派遣来送聘礼的。还真会挑日子,今天我家不可能大门紧闭,将其据之门外。
奶奶板着脸,一番严词痛责。那两个契丹人似乎不太懂汉语,一脸茫然。哥哥叽里呱啦一阵,将奶奶的话翻译给他们听。契丹人面色很难看,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话。哥哥说契丹太子态度强硬,不管我们收不收聘礼,他是要定了我姐姐。
奶奶请他们离开,并将聘礼带走。双方僵持很久,两契丹人最终同意离去。
奶奶面色有点阴沉。她说,来提亲的五家情况,她已经一一摸清。其中,太师府家的次子是想娶姐姐做继室,此人年已二十六,比姐姐足足大了一生肖。辅国将军府、吏部尚书府、武平侯府三家之子虽然都不到二十,但却是些轻浮浪荡公子。只有延陵侯的长子,年方十九,品貌俱佳、才华出众。虽然有人称他会克妻,但姐姐的命很硬,无需为此担忧。奶奶认为这家最合适。待我婚事一了,她会同意这家的提亲。
奶奶的话,我听在耳里,酸进心里。姐姐的名声受损,都因我当日怂恿他们私奔而起。
姐姐认真地听奶奶讲完,没有意见,她说嫁谁都比嫁那个契丹太子强。
奶奶让喜娘随我回房间给我梳妆。房内没人,明煦看样子是走了。折腾很久,终于完工。喜娘给我慎重地戴上凤冠。真沉,脖子要被压断了!我起身走到长镜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差点晕倒!这上的什么妆啊?脸上被涂得像僵尸般惨白,小脸蛋被涂得像猴子的红屁股。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笑声。心下大乱。喜娘和丫鬟们神色无恙。我听错了?紧接着,我感到两片温润柔软的东西贴上了我脸,熟悉的檀香味再次侵占了我的嗅觉。他,他,竟还没走!
我吓得一蹦三丈远。喜娘和丫鬟们无一不诧异地瞪着我。喜娘一脸严肃地命令我坐下。我只得照做,任由她盖上红盖头。他紧捏我右手。我试图甩开,但怎么都甩不掉,只能狠狠掐他手心,他仍旧不肯放手。
不知等候多久,表哥家的花轿来了。奏喜乐,燃鞭炮。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他家喜娘搀扶我上轿。今天我本该高兴,但是有明煦在……
奶奶、姐姐哭送。
这一年半来,倒是头一次坐轿子呢。我刚端端正正地坐下,就发觉有人紧挨着我坐下,轿内变得很拥挤。真是受不了!连花轿都上。他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他拿下我盖头、凤冠,附耳道:“我想与你们一起拜堂。”
三个人?真是疯狂!我一定要阻止他!开口大叫道:“表……”才吐出半个音符,哑|岤被点住。轿外喧闹的喜乐声,将我发出的一点声音完全掩盖,表哥丝毫没有察觉。
他接着点住我周身的|岤道,轻轻地将我搂住……
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坐了几个时辰,饿得发慌。他咬起从我家偷来的苹果,嚼碎喂我。苹果连同他的口水一起进了我肚子。真不是一般的恶心!
花轿晃悠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南城门。以这样的速度,要几天才能到达苏州?花轿接着又晃悠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抵达扬子津渡口。天色已暗。这三个时辰里,我自行解开|岤道三次,次次均被他发觉,再点住。
众轿夫小心翼翼地将花轿抬上迎亲船,轻轻搁置下。他不慌不忙地给我戴上凤冠,盖好盖头,解开周身|岤道,哑|岤没解。我狠狠揍了他一拳。他没还手。
喜娘扶我下花轿,明煦紧随我下轿。我想求助于表哥,但我既发不了声又看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