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初晓第13部分阅读
加入天宗,因资历尚浅,所学法术有限。尽管她在这方面的天赋比初雨高,实际能力仅和冬阳相当。”
“哦。那青荷是天宗安插在圣灵教的j细吗?”我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一句。
“你心中已有定论,何必问我?扯得太远了,还是继续谈你以前的事吧。你渐渐长大,每年夏天,你都会随你哥哥姐姐到我府里住上一段时间。我发现你总喜欢痴迷地望着初晓,有时还会有意无意地阻止初晓和媛儿接近。我知道,你是喜欢上初晓了。一年多前的某天,你看到其乐融融的我们一家人,突然流下了眼泪。我觉得很诧异,你并不是那种容易哭泣的人。我私下问你究竟怎么了?你说你好想有个爹。我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爹,我会把你当作我女儿的。你当时就抱着我哭了。你说,周围没一个人真心待你,你很讨厌他们。你说,你很讨厌你娘,明明嫁了你爹,却总把另一个男人挂在嘴边,还拿你家银两倒贴那男人。你说,你很讨厌那个圣轩辕,先是对你娘始乱终弃,在你爹死后,却又来对你娘勾勾搭搭。你说,你很讨厌莲姨,三姑六婆一个,你做了点屁大的事都要报告你娘。你说,你很讨厌你姐姐,总是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乖巧模样,害得大家都讨厌你。你说,你很讨厌你哥哥,凶巴巴的,对你一点都不好。你前前后后说了讨厌十几个人。末了,你还说你很讨厌初晓,但却不肯说出原由。我告诉你,其实你不讨厌初晓,你只是不乐意见到他不在意你、不喜欢你,你不乐意见到初晓和你姐姐在一起。我对你许诺,我一定会让初晓娶你,问你是否愿意为得到初晓而努力?你说你愿意。”
“你是否利用我对表哥的爱慕之心,让我违背良心道德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我心中顿生不安。
“我对你是有利用之意,但我让你所做之事,俱是为国为民。”
“我能做什么为国为民的事?难道你让我出卖圣灵教了?”
“出卖?你们木家世受皇恩,理应为主分忧、为国尽忠,岂能与邪教为伍?”
“呃。是我用词不恰当。我以前做过什么事?”
他微微喟叹,站起身,走近我,伸手抚摸我头道:“往事已了,你无需再问。你所做一切皆是我授意,就算是有违天理,自有我来承受天谴,你不必为此而感到不安。”
难道我以前真做过什么?我不解地仰首望他。他目光深沉如水,从中我看不出丝毫端倪。忽然间,我感觉自己站得和他如此之近有点不太妥当。姑父毕竟才三十六岁,正当盛年,若是放在现代,这年纪还很年轻。要避讳的,我惶恐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似乎认为我的举措很好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十九啊?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尚未长大的小丫头。”
我微微羞窘,慌忙说道:“若无别的事,妍儿先行告退。”
“好吧。”
我走到书房门处,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身询问道:“姑父,您没收的冰淇淋是不是都进了您的肚子?”
他失声笑道:“是雪丫头说的吗?”
“她猜的。”
“哦。那个冰淇淋确实不错,只是不宜多吃。今年可以你继续做,但是每天最多只可给她们每人提供一小碟。”
“嗯。妍儿知道了。先告退了!”
“好的。”
我打开书房门,只见初晓站正在门外。他正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第三十八章誓言
心下有点慌乱。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谈什么谈了这么久?你和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求姑父让我退学,结果他给我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我拉着初晓,边走边说。
“为什么要退学?”
“我想守着表哥,时时刻刻与表哥寸步不离。我若去上学,就不能和表哥在一起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气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怎么着也有一个半秋吧。”
他眼里露出温柔的笑意:“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我若是上课时见不到表哥,心里就会惦记着表哥,老师讲什么我必定一句也听不进去。”
“呃。可我是不可能陪你一起去上学的。”他沉思片刻道,“我听表弟说,你画的人物画非常逼真,你不妨给我画一张带在身上吧。”
从没有哪个时刻我是如此地后悔给明煦那家伙画过画。我不喜欢他怎么就给他画了?真不明白当时我是怎么想的。现在表哥要求我画,心中倒生出愧疚之意。
“妍儿觉得很为难?”
“不是的。明煦当初要我偿还欠他的人情,让我给他画了一幅。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是后悔。”
“你竟先给他画了?”初晓面色一暗,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表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当初没有想太多,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以后不许再给别的男人画了!”他握我的手,紧了紧,用上些力道,捏得我有些生疼。
“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嗯。随我来。”他拽着我大步流星地飞奔起来。
我赶不上他步伐,只好运起轻功。他今天真是生气了,我从没见他如此粗鲁过。心中愧意又增加几分。
初晓拉着我奔回住所。跑了这么远的路,虽然用了轻功,我还是有点气喘吁吁。但他只是微微喘气,看来体力不错。
“冬阳、冬梅!”他们应声出来了。
“表哥这么急着拉我回来是做什么?”
“画画。”他瞪了我一眼。
有必要这么急吗?我不解地回望他。
初晓让他们准备好丹青笔墨,在书桌两端各铺上一张宣纸。
两张?我迟钝地望着初晓。
“你画你自己,我画我自己。”
“哦?我没画过我自己。”
他展颜道:“我也没有。画着试试吧。”
“我好久没照过镜子了,不知道现在成啥样了。”春眠不觉晓,处处都胖了。我是真的不敢照镜子。
“冬阳、冬梅,你们去子衿院把妍儿的那面长镜搬过来。”昨天刚回苏州,镜子没有搬过来。
待他们离开,初晓笑道:“你这两个月可胖了不少。”
“胖了好啊。胖了肉嘟嘟的,摸起来好舒服的。不信,表哥你摸摸。”我强笑着,将衣袖卷起把白藕似的手臂伸给他看。
他面色微微泛红,浅浅笑着,帮我放下衣袖:“这天气还有点凉,别冻着了。待天气转暖,我陪你一起去郊外骑马踏青。”
“嗯。”心里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待冬阳、冬梅搬来长镜,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悲从中来。奶奶的,我决定从今天起绝食!
他附耳低声笑道:“别难过。我喜欢你这样。你不是说……摸起来会舒服吗?”
这回轮到我面红耳赤了。没想到面皮薄的他竟会说这种话。我瞪了他一眼:“画吧。”
他点了点头,正了正神色,走到书桌那端,凝神画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画完,走过来,静静地注视我画画。半个时辰后,我也画完了。
“果真栩栩如生!你前世学的这种画法?”
“嗯。我来看看表哥的。”我走过去,拿起他的画,不由心神大震。他和我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第一次的鸳梦。洁白无暇的琼花树下,他从画中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我,面上绽放着有如和煦阳光般的笑容。我不由赞道:“形似,神更似!比我画得好。”
他微微摇首:“我觉得你的更胜一筹。”
我正待继续赞美之时,他却抢先说道:“我们之间不需要相互吹捧。我那张已经干了,以后你收着吧。”
我点点头,将画贴身收好。我们都没有提起那个颇为忌讳的事:那绝世无双的琼花树下唯独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少女。姐姐与表哥此生是无缘了,我和表哥又将如何呢?前景似乎很渺茫啊。心中颇为感伤,走到自己画前,题上三句诗:“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放下狼毫,嗟叹不已。
初晓见我题诗,淡然一笑,执起我双手,双眼情深款款地凝视着我:“这几天我已经想得很透彻,以前我是过于贪心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我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全心全意待你,如有贰心,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未曾料及的誓言让我如此震撼,以致我傻傻瞪着他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傻了?”他轻轻笑着,抚上我面颊。
“我也一样!”真是要高兴疯了!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待我的墨迹也干后,他亦将画贴身收好。
晚餐时分,我谎称自己胃口不好,不想去。
初晓浅笑盈盈,分明是看透了我心思:“别这样。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坏身子可不好。一起去吧,多少吃点清淡的。”不由我分说,他拉起我,一齐走出院门。
“表哥,你现在很有主见呢!”
“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以前不是说,我要像个男人?”
“嗯。我喜欢。”
他温柔一笑,攒紧了我手。
晚餐时,我几乎没有往菜盘子里伸筷,因为初晓总是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碗里堆得老高老高的。我嗔了他一眼,连声说道:“够了!够了!”
众人皆含笑看着我们。
初雪掩口笑道:“大哥和妍姐姐好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我俩不由面上一红。
“雪儿!食不言,寝不语。”姑姑憋住笑,正色道。
初雪挑了挑眉毛,贫嘴道:“娘,您不也在说话?”
“我是在纠正你。”
“娘,你别总是说我。你其实是在妒忌妍姐姐。今天爹没有给你夹菜。”她倒会转移话题。
姑父故意板住脸,狠瞪了初雪一眼。“死丫头,讨打啊!”
初雪小嘴一嘟:“爹,你尽会吓唬人!你从来都舍不得打我们。”
我用求证的目光望了望初晓,他微微点头。没想到在我眼里很是严厉的姑父竟是位慈父。
“这丫头!”姑父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慈爱之意。
愉快的一餐。
晚餐后,回到住所,我拉着初晓陪我在院内慢跑了半个时辰。稍作休息后,我重拾瑜伽,看得初晓目瞪口呆。
今夜,好梦。
第三十九章退学
第二天,初晓送我直至澜馨书院门前。我依依不舍地和他挥别,带着冬梅走进大门。
上课钟声响起,我摸了摸胸口的画,心中泛起阵阵柔情:他是与我同在的。
课间休息时,我取出画,打开,痴痴地凝望着画中的他。
“哟,这画中的俊俏公子是谁啊?难道是你的那位小王爷?”
我抬头一看,课桌四周已围上七八位女童,个个面上流露出艳羡的神色。刚才说话的那位叫杜玉瑶,是一家古玩店老板的千金,今年十三岁,相貌一般,若用挑剔的眼光来说,可用“难看”二字来形容。她成绩很糟糕,四年级留了三次之后,好不容易才升到的五年级。当然,我不比她强多少。
“我家相公。”我不想多费唇舌,收起画,放好。真是不该在课间拿出来,无端招来蜂蝶无数。
“竟是叶家公子!”她失声尖叫。
我不想搭理她。
她却嚷嚷开了:“叶公子品貌出众、文武双全,可谓是人中龙凤。全城哪个少女不为他怀春?真想不通,凭什么你这种人能得到他?瞧瞧你这样子,有哪点配得上他?”
“我配不上,你倒配得上?”我冷笑道,“一个专卖假古董的j商之女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你血口喷人!”她暴跳如雷。
“我何曾污蔑于你,你自己回家问你老爹!”
“你胡扯!”她面上青筋暴露。
“上课了!都给我安静点!各就各的座位!”方先生喝道。她三十七八岁年纪,我已跟她学习了半年历史课程。
杜玉瑶怒气未消,转身欲返回座位,却不知被谁绊了一脚,摔倒在地。她爬起来,大概以为是我绊她的,竟怒气冲冲地向我扑来。我未曾提防,被她扑中,狠狠揪住头发。我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揪头发,我可不想在这么小年纪时头发就掉成秀顶光。不由怒火中烧。又不是我绊你的,居然赖到老娘头上了!
想也没想,一招“蛟龙出海”直击她□,盛怒之中,出手竟带上几分内力。我惊愕地听到骨头断裂之声。不会武功的她受到巨大冲击力,痛苦地松开双手,连退数步,吐出两口鲜血后,颓然倒地。全班炸开了锅。女童们疯狂尖叫道:“杀人啦!”方先生脸吓得苍白。
我已闯下大祸,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虽然我很讨厌她,但还是抱起她,运起轻功,飞奔医务处而去。冬梅紧随着我。方先生和几位女童跟着跑了出来,一会功夫,已被我们抛在身后。我跑到医务处,将杜玉瑶交给那位四十来岁的女大夫。她问我杜玉瑶是怎么受伤的?我把实情告诉了她。
她给杜玉瑶检查完,说道:“受伤不轻,断了两根肋骨。虽然这次挑起事端的不是你,但按规矩你是难逃处罚了。”
“我知道。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无奈地说道。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给杜玉瑶接起肋骨来。因疼痛,杜玉瑶醒来,恨恨地瞪着我。
方先生赶到了。她焦急地问道:“张大夫,她怎样?”
“受伤不轻,所幸送来及时,断裂的肋骨并未刺伤肺部。休养一年半载应该能康复。”
“我要去处理一下这件事。这里就麻烦张大夫您了!”
“不麻烦。”
方先生铁青着脸说:“木思妍,你随我去见院长。”
鉴于我在悦微书院已有前科,这次澜馨书院直接给了我勒令退学的处分。
我带着澜馨书院的处分文书和冬梅返回叶家。
初晓见我们这时回家很是奇怪,问我出了何事?
“流年不利,我只上了一个时辰的课就被学堂开除了。”我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他听,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绝无一字虚言,冬梅可以为我作证。
冬梅为我辩道:“确实不是表小姐惹的事,那个杜玉瑶是被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黑瘦女孩绊倒的,与表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
“主要责任虽不在我,但我不该下那么重的手。表哥可以去给她治伤吗?”
“不去。她是自找的。况且我不可以随便给外人施法。”
“哦。”
“你退学的事,等晚上爹回来,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好吧。”
心中狂郁闷,真是天意弄人!昨日还死皮赖脸地乞求姑父帮我退学,今天我倒没想退,却因意外事故被强退了。午餐几乎难以下咽,胡乱扒了两口。下午,初晓见我仍闷闷不乐,建议一起出去透透气。
我们二人鲜衣怒马地现身于大街之上,真是惹人注目。特别是表哥,那回头率真不是盖的。时有花样年貌的少女向他飞来媚眼,就连那些已婚妇人也都驻足凝望他。只见他,乌黑如绸缎的长发用一根银色丝带简简单单束住,几缕墨黑发丝飘扬在他如玉的面庞之侧,一袭合身的湖蓝色锦袍显得他身材更是匀称颀长,绣着精致云纹的衣裾因徐来清风而微微飞扬。好一位翩翩美少年!他可是我的呢,那些女人都只有干瞪眼的份。不由心情大好,竟有了取笑他之意。
我轻声笑道:“表哥,幸好这时节没有什么瓜果。不然她们……”
他嗔笑道:“看来,你心情好多了。”
“嗯。”我点点头,含笑望着他。
他改用左手提缰,右手腾出,牵住我微凉的左手。阵阵暖意直达我心底。他凝视着我,深情说道:“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要你就够了。”
“嗯,我也一样。”
就这样,初晓牵着我手,无视别人目光,和我骑马逛遍大半个苏州城。
早春二月,江南风景独好。暖暖的惬意的春风,温柔地在我们脸上抚摸着,也轻轻地舞动着杨柳嫩绿色的新衣。
我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想起了两句诗:春风骋巧如剪刀,先裁杨柳后杏桃。”
初晓执起我双手,浅浅笑道:“诗不错。不过,我觉得这满城的新柳,尚不及一双红酥手。”他自觉很肉麻,面上不由浮出淡淡的红晕。
我心里美滋滋的,嗔笑着瞪了他一眼。他满眼都是柔情蜜意。
返回途中,路过澜馨书院,正逢学堂放学。从学堂簇拥而出的女童们,都呆立当场。虽然她们并不认识初晓,但无一不认识我这个新闻人物。妒忌、艳羡、鄙视、惊讶、害怕等等诸多目光投到我身上。我傲然俯视她们,握紧初晓右手,表明着我的绝对所有权。
他淡然一笑:“初雨她们应该已经上马车了。这些人,不用管她们,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低年级的教室离大门较近,现在这些女童几乎都是六七年级的。
“大哥!妍姐姐!”初雪带着她的丫鬟挤出人群,飞奔到我们面前,气呼呼地说道,“你们好有雅兴啊。竟不带我去玩,真是的!”
“你得上学啊。哪有我们现在自在快活?”我嬉笑道。
“我才不想上学呢。”
“你怎么还没走?”初晓疑惑地问道。
“下课后,我去方便了一下。哥,我也要骑马回家。”
“这……”初晓和我对望了一眼,一共就两匹马啊。“雪儿,你还是坐车吧。”
“不,我就要骑马嘛。”她撒起娇来。
初晓拿她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好吧。妍儿那匹温顺些,你就骑它吧。”他说着,长臂一伸,将我抱过来,放置到他身前。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密举动,引得周围女童尖叫连连。
初雪嘴角浮出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这死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她得意地跨上马,对绣儿说道:“你自己坐车回家吧。”绣儿点点头,离开了。初雪提起马缰,夹了夹马肚子。枣红马放腿奔了起来。
初晓座下的青骢马亦奔跑起来。
我偎依在初晓温暖的怀中,心底微微叹息:这真像一场华丽的谢幕演出。
我们三人有说有笑地返回叶府。姑父已回府,留下的话是让我直接去他书房。初晓陪我来到他书房。我独自进去,将门虚掩,这样初晓应该能听见房内对话。
“冬梅已讲明前因后果。你现在可是如愿了。”他冷冷地盯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骗您!”
“原因我不管,我看到的只是结果。”
“事已至此,我能怎么办?”
“去登门道歉。”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是对她有些愧疚之意,但错主要并不在我。要我道歉,门都没有!
“你真不听话!”他愠怒道。
“就算她家想打官司,也告不倒我。在场有那么多人,谁都可以证明我是正当防卫。”
“你可知她家后台是谁?你可知为何她家堂而皇之地卖赝品,官府却从不敢过问?”他怒道。
“除了皇后,这天底下还有能让您顾忌的人吗?”我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你已知晓?”
“我猜的。”
“那杜家夫人是皇后堂姐,和皇后感情甚好。我让你去道歉是为大局着想,不想平添是非,倒并非我真的会怕她。你是叶家媳妇,凡事应该多替叶家考虑,不要意气用事。能屈能伸,方为真豪杰、大丈夫。”
“妍儿……知错了,这就去道歉。”
“不忙。用过晚餐,让晓儿陪你去。”
“好的。那学堂……”
“学堂的规矩历来很严,从来都不会为权势所左右。数十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位被开除的学生会重新被接受的。往后你只能自学了,若有不懂的可以问晓儿。”
“妍儿明白了。”
待我出来后,初晓说道:“错不在你,竟要你为我们家去向那种人家道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当去演一场戏。表哥你是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这种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妍儿。”他双臂环住我,目光灼灼。
“咳、咳。”门内传来姑父的咳嗽声。
初晓面上一红,止住原本想做的动作。“我们去吃晚饭吧。”
“嗯。”
第四十章赔款
吃完晚餐,姑父让我们留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对初晓说道:“这续金接玉丸对治疗骨伤有很好的疗效,你带过去吧。先让杜家人给她喂上一颗,你再暗中施法帮她治疗伤势,恢复六七成就行了。切记,不要给人看出来。”
“嗯。”初晓点了点头,接过药瓶。
接着,姑父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初晓。“那种人家,不用银两怕是难以善了。这是家里存放的五千两,你先带着。若是不够,我明天去钱庄取齐补给杜家。”
“姑父!是我打伤她的,银两应该由我来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双眼含笑看着我们。
我二人不由面上一红。
“去吧。”
我们点了点头。
向姑父道了别,我们转身向门外走去。我心中突然生出烦躁不安的感觉,仿佛这一去将会影响到我们茫茫不可知的未来。
“表哥,你还是别去了。”我拉住初晓。
“怎么了?”他很是疑惑不解。
“那个杜玉瑶仅是看到画中的你就如此失态,若是见到你本人,我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你把药丸给我,剩下的事我自己去解决。”
“这样不好吧。爹让我去给她治伤的。”
“那我们回去再问问姑父吧。”
“好的。”
姑父奇怪地打量着折返的我们。
我把顾虑说了出来。“若是杜玉瑶对表哥心生不轨之意,我真害怕杜家会仗着皇后权势强行要我们解除婚约。”哥哥以前对明煦说皇上、太后也无权解除婚约,不知道是真是假,律法课本上没有涉及婚姻的内容。
“你过虑了。你们的婚约是受律法保护的,纵是皇后也无权强行将之解除。”姑父也是如此说,看来我什么时候得好好查查《大宋律》了。
“哦,那就好。不过以表哥这样的容貌,我怕她以后会来纠缠不清。”
“那还不容易?”他略施法术,初晓面色变成黄中略带些黑,原本光洁无暇的面颊上添了十来颗麻点,五官没变,看起来只有平日的七分样貌。
“嗯。还行。”我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初晓拜别姑父,走出院门,乘上马车。
初晓对我憨憨一笑:“我被我爹变成什么样子了?”
“还行啊。”
“到底怎样?”
“嗯。让我想想。”我故作思考状,片刻后莞尔笑道,“表哥,你现在的脸就像那前街转角卖的烧饼,黄中带黑,上面还洒了好多颗白芝麻。”
驾车的朱伯闻言哈哈大笑。
初晓俏目圆瞪,薄唇紧紧抿着,似乎颇为生气。
“那烧饼很香很酥很脆很好吃。我最喜欢了。”我低声耳语道。
他“扑哧”一笑,轻轻搂住我,柔软的双唇覆了下来。极度缠绵的热吻几乎让我窒息。
许久后,我软软地偎依在他怀中,低声道:“不管表哥变成什么样,妍儿对你的心都不会变。”
“我亦然。”
片刻后,马车停下了。朱伯说道:“少爷、表小姐,杜府到了。”
我们不舍地分开,为对方整理好头发衣裳。他先跳下马车,再将我抱下。我盈盈一笑,拉起他手一齐走到杜府门前。
经人通报后,我们进了杜府。这位名叫子腾的杜家老爷架子挺大,我们在正厅足足等候半小时后才见到他真容。他四十岁左右年纪,矮、黑、瘦、干,八字胡,一双三角眼,贼溜溜地打量着我们。不比较不知道,原来杜玉瑶比起他老爹真是强太多了。真不知道皇后的堂姐怎么肯嫁给这样的人的?
“杜老爷您好!”初晓拉着我站起身,他对杜子腾深深作了一揖,态度甚为恭谨。我跟着他对杜子腾福了一福。
“不好,我很不好。”杜子腾冷笑一声,“叶家就派你们两个娃来?你们家大人呢?”他声音尖锐刺耳,震得我耳膜很是难受。
“我爹出远门了,不在家中。家母终究是个女子,不方便前来贵府。晚辈虽然年轻,家中事尚能作几分主。杜老爷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想不到,表哥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得煞有其事。
“是你打伤瑶儿的?”杜子腾并不回答初晓,而是责问我。
“是的。我出手太重,伤了令千金,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如此。”犯下的错,我自然会承认,但我绝对不会把所有责任拉到自己身上。
“你胆子倒不小。”
我不置可否。
“你的事,我略有耳闻。想不到,叶家居然会要你这种滛娃□。是不是想靠木家沾沾宫里那位的光,重新得到安国公的爵位啊?”
此话激怒了初晓,他气得浑身发抖,几欲拂袖离开。
我拉住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叶老爷是哪只眼睛看见我滛,看见我荡了?原来叶老爷这样睿智的人居然会相信街头巷闻,真是让我们高看了。至于叶家是不是想沾宫里的光,这十几年来,天下无数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呢。我想,以叶老爷的年纪,两眼不至于已老眼昏花地看不清了吧。”
“你……”他吃了个软瘪,说不出话来。
初晓心下略宽,稍稍调整了一下表情,凛然道:“令千金的伤我们有责任,但想必您清楚得很,到底是谁先挑起事端的。此事就算摆到公堂之上,贵府也决计讨不到便宜。不过既然人是我们伤的,医药费我们自然会承担些,还请杜老爷开个价吧。”
杜子腾小眼一亮,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神色。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我明知他那种人胃口必定不会很小,故作糊涂状:“您是想要三百?”
他狠瞪我一眼,摇摇头。
初晓说:“那是三千?”
他又摇头,缓缓道出:“是三十万。”
靠!有这样狮子大开口的吗?我们真是被他震呆了。
“叶家富冠苏州,不会连这点数目都拿不出吧?”
“就算贵千金是纯金打造的,也不值这个数目吧。”我冷笑道,“您还真把自家太当一回事了。贵夫人不就是皇后堂姐吗?我奶奶还是太后亲妹妹呢。”
“最少十万。”他改口道。
“一万两!多一两都不行。”
“五万!”
“表哥,我们走!大不了和他们家公堂上见。”我拉起初晓故作离开状。
“一万就一万!但少一两都不行!”他慌忙叫道。
初晓从身上掏出银票,眉毛微皱。
“这里有。上次我们……取出来用的,后来没有机会存进钱庄。”我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五千两,放到他手上。“不要和我争执。人是我伤的,我理应承担些。”随身带这么多银票真像个暴发户。前段时间害怕圣偃月,没敢上街存钱。今天下午,和初晓在一起,开心至极,又将存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吧。”他勉强点了点头。
杜子腾看到初晓手中银票,垂涎欲滴,快步走来,向初晓伸出酷似鸡爪的右手。
初晓并未将银票放入他手中,冷冷说道:“还请杜老爷先立个字据,收了这些银两,今后不得再追究此事。”
杜子腾将写好的字据交给初晓,接过银票,眉开眼笑地点完。“没错,没错。”
“我们想查看令千金的伤势,可否请杜老爷带个路?”
走过回廊,穿过几个拐角后,杜子腾带我们来到一个院落。
“仙儿、攸泽,来贵客了。”杜子腾说着,带我们走进杜玉瑶的闺房。我们在刻漆金底锦鸡牡丹屏风外,打量着她房间。她房内家具大都是大红描金绘彩的,墙上挂满了不知真假的书画,看起来富丽堂皇,却透着几分俗气。
此时,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美妇和一位二十左右的青年公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是杜夫人和杜公子吧。这杜公子样貌不错,像他母亲较多,一点都不像杜子腾。
“晚辈叶初晓(木思妍)见过杜夫人、杜公子!”我们对他们行了礼。
“原来是你伤的瑶儿。你太狠了!”杜夫人恨恨地对我说道。
“我不姓杜,我姓周。”青年公子冷声道。
“呃?”我和初晓顿时愣住。
待回过神来,我忙对杜夫人说道:“晚辈一时手重,不慎误伤令千金,特来道歉!”
“你们不必如此。瑶儿纯粹是自找的。”周攸泽说道。
“泽儿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妹妹?”杜夫人颇为不悦。
“瑶儿就是被娘惯坏的。”
“分明是你心存妒忌,看不惯你娘对瑶儿好!”杜子腾插嘴道。
周攸泽冷冷看了杜子腾一眼,转身去了屏风后。
这一家人……
“杜夫人,这是家传的续金接玉丸,对治疗骨伤颇为有效……”初晓拿出药瓶。
“请回吧!我家瑶儿已经服药睡下了。”杜夫人打断初晓的话。
“是叶公子吗?”杜玉瑶柔声问道,大概是刚刚醒来。
我心中不免一沉,担忧地看了看初晓。
“是。”初晓面色如常,低声应道。
杜玉瑶激动地喘起气来:“娘,我要见他!”
我一把拉住初晓的手,焦急、忧虑的情绪溢于言表。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会对杜玉瑶那种姿色的视作大敌。
“没事的。别太担心。”初晓安慰我道,拉着我走进屏风后。
杜玉瑶一见到初晓,两眼兴奋地直放光,褐色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她激动地想要坐起身,但被周攸泽按住。这还只是七分平时样貌的初晓,若是十分,不知道她会激动成什么样。
“木思妍,你,你也来了。”她似乎这时才看到我。
“当然!我得看住我家夫君,以免有人生出不轨之意。”连我自己都感到了话语中的浓浓醋意。
初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那表情,分明在笑我草木皆兵。他把药瓶递给周攸泽,吩咐了两句。
周攸泽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给杜玉瑶服下。
几分钟后,杜玉瑶说自己感觉好多了,胸口几乎不痛了,她坚持要坐起来。周攸泽和她争执。看她那情形,初晓已对她施了法。“哥,瑶儿真的好多了。多谢叶公子!”
“不用谢!”初晓表情冷淡。
此地不宜多留,我忙拉着初晓走出来。
杜子腾叫周攸泽送我们出府。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我忍不住好奇心,问周攸泽道:“你和杜玉瑶不是一个父亲?”
周攸泽淡淡说道:“家父十八年前死于金銮殿之上。”
“周公子父亲是前礼部尚书周秉?”初晓问道。
“是的。”
初晓微微叹了口气:“他是位好官。”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周攸泽似乎若有所指,沉吟几秒,说道,“你们给杜……送过银两了?”
“周兄看出来了?”初晓说道。
他点点头道:“嗯。我看他神情比卖掉假古董还开心,显然是得到了一笔横财。其实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们本不必如此的。不过银两既已入他手,再让他吐出来就难了。”
“嗯。”初晓应道。
我忍不住说道:“周公子的家事,我本不该过问。可是我觉得你的这位后爹真是配不上你娘。”
他眼里流露出些许恨意:“那个j人,十五年前设计我娘。我娘不慎失身于他,又禁不住他甜言蜜语哄骗,下嫁于他。”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无妨。”
“没有见到嫂夫人。周公子是未婚?”
“他那样的恶名,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往这里送?”
我们皆默然。
已到府门。我们转身对周攸泽说道:“多谢周兄相送!”
“周公子你卓尔不群、人品样貌俱佳,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找到有缘人的。”
“多谢木小姐吉言!恕不远送!”
我们趁马车离开杜府。
第四十一章坦裎
回到叶府,时辰已不早。今天不跑步了,但瑜伽仍是要练的。初晓沐浴完,静静地躺在床上看我做瑜伽。半个时辰后,我泡在木桶里。思绪纷杂。有屏风阻隔,我洗澡他从不看。他洗澡我也从不看,但并不代表我不想看。只是我若看了,他也想看我洗,我该怎么办?当然他想看我的那种可能性极低,但万一……我的身份还要对他瞒多久?
洗完,躺到他身侧,胡思乱想着。
二月十六是他生日,只剩半个月了,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珠宝古玩?俗气!做生日蛋糕?老套!女工?我不会。画画?已经赠过,再画没有新意。写幅字?我的字还不如他的好看。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念头,不如把自己送给他做生日礼物吧。晕了,真是疯狂!他并不稀罕这幼小的身体,因为我们可以在梦里……
“在想什么呢?”他问道。
“你快要过生日了。我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
“不用什么礼物。我有你就够了。”
“嗯。”幸福感满满地包围着我。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城郊别院,那里有一射箭场。
当他得知我所用之‘群星拱月’弓为明煦所赠,神情颇为不悦。我只好让冬梅收起银弓。他将自己先前所用之楠木弓给了我,自己则改用较为普通的黄杨木弓。他的骑术和箭术均不亚于我哥。在他的悉心指导下,我的骑射水平稳步提高。
最近他,越来越主动了,与从前羞涩腼腆的他,判若两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总是和我这样鲜廉寡耻的人腻在一起,难免会受到影响。可怜这样一位花样美少年就被我荼毒了。
初十,和初晓、众表妹郊游踏青,玩得不亦乐乎。
初雪问我为他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惭愧道:“至今尚未想好。”
她嬉笑道:“‘腰间双绮带,梦为同心结。’表姐不如就送个同心结吧。”
十六清晨,我将从初雪那里学来的同心结系上初晓腰间。他欣然一笑。
晚上,姑父在醉仙楼订了一桌酒席,没有外人。席间,初晓浅饮几杯,不胜酒力,已然微醺,双颊泛红,醉眼朦胧。酒席结束,乘车回府,我和冬阳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