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盗墓之迷踪第10部分阅读

    说的顺畅,可是常与汉人往来?”

    吴老汉笑了笑,仿佛早就猜到沈辽白会这么问,“我的父亲是寨子的里正,偶尔会带着寨民捕获的猎物或者采集的药草,前往首府与汉人置换些东西,我少时便跟着父亲同汉人接触,后来这职位又落到我的身上,接触久了,便多少学会了汉语,还认得一些字。”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纸,眯着眼睛又看了看,道:“前些日子因着大雨,寨子外头发生山崩,恩公的信,我也是三日前才收到,本想给恩公写封回信,却也来不及了,也不知恩公有甚急事,若是我老汉已驾鹤西去,谁来接待你们?”

    没有收到回信这事儿秦召南对楚愆阳说过,只是事态紧急,楚愆阳也顾不得许多,便决定先到达岭南,若无人接应,便去找些行里人帮忙。

    秦召南望了望楚愆阳,却见楚愆阳的目光还凝视远方山头上挺拔的树木,摆明一副让秦召南扯谎的态度,秦召南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我近来交上一些修仙修道的朋友,无意中听他们说,在岭南之北,有一座仙山,在这山中藏有珍宝,得到者可飞升成仙,因此带了几位交好的朋友,想来看看。”

    “这……恩公糊涂呀。”吴老汉叹息一声,道:“也罢,几位贵人舟车劳顿,我已命小女备了酒菜,我们边吃边谈。”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驶入鱼木寨,这儿的寨民倒是颇为友善,见到外人来皆面露笑容,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沈辽白依旧能感受到那种热情。

    吴老汉家中有两间客房,已换上新被褥,一间是大通铺,睡三个人不成问题,另一间则是较小的卧榻,秦召南在两间客房里各走了一遍,道:“不若我与沈君同住,你们主仆三人睡一间如何?”

    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轻飘飘地落在沈辽白身上,盯得沈辽白很不自在,正想回绝,却听得楚愆阳语气生硬地说:“辽白同我一起,你与含章他们睡一起。”

    还未等秦召南反驳,楚愆阳已经拉着沈辽白进了屋。

    “啧,”秦召南撇撇嘴,道:“占有欲真强。”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沈辽白便随众人前往吴老汉家的大堂吃饭,桌上全是大鱼大肉,看来老汉着实准备了一番,吴老汉的女儿正在摆碗筷,转身见到客人,羞涩地笑了笑,便端着小碗前往别屋用饭了。

    这一月以来,沈辽白吃的都是干粮,现下吃着这些热和的带汤带水的食物,虽说面上不显,但心情着实舒缓许多。

    酒过三巡,楚愆阳停了筷子,问道:“吴老丈,先前你说召南糊涂是为何?”

    吴老汉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自我幼时,便时常听寨子里的老人们提起越秀山的仙人,我们这处雨水多,别的寨子经常遇上山崩,唯有我们寨子没有遭遇过,这是多亏了有仙人的庇护。越秀山角下有一座仙人庙,每当逢年过节,我便会带着寨民们前去祭拜。我们这寨子,除了我,怕是再没有人接触过外人,可是这越秀山神灵的事,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引得一些寻仙修仙的人时常往越秀山跑,拦也拦不住。”

    沈辽白正认真地听他说,他这一停顿,便忍不住问道:“那些人找到仙人了吗?”

    吴老汉抿了一口酒,道:“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回来的都是少数,而且还……还疯了,有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还吊死在山脚下那棵树上。哎,我估摸着,大概是触犯了仙人,遭到了责罚,因此我也想劝一劝几位贵人,还是莫要去罢,否则仙人没有寻到,自己还有性命之忧。”

    听了吴老汉的话,沈辽白想起沈影青留下的树枝,据说和仙山里的树很相像,难不成沈影青也是因为拿了什么仙人的东西收到的责罚,所以导致身体不适?

    楚愆阳敛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阵,又问道:“近来可有生人上过山?”

    吴老汉摇摇头,否定道:“自从出了那事,我便让寨子里的人守着山口,有人上山便会向我汇报,不过这山这么大,或许有人从别处上去,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寨子里,可有人对山形特别熟悉的,我想请个人带我们山上去,当然,谢礼是不会少的。”秦召南道。

    吴老汉不可置信地瞪着眼道:“哎,恩公怎地还要上去?”

    “是我们非上去不可,”沈辽白揉着袖口,轻叹了一声,道:“我的弟弟与楚君的父亲,很可能上了越秀山,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秦君这次也只是来帮我们的忙罢了。”

    吴老汉的模样看起来也很为难,“这,我们这方圆十里的寨子,对越秀山十分敬畏,即便我找到人带你们上去,你们之间的交流也成问题,老汉我倒想亲自带你们上去,可惜我这腿,进了寒气,这些月来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爬山了。”

    “这事儿不急,”楚愆阳道:“我们先去附近看看。”

    吃过饭休息了一阵,楚愆阳便带着含章和秦召南去附近看看,只留下沈辽白与问皓在房中休息,依着吴老汉所言,近日阴雨连绵,山路不好走,真要上山还要等些日子。

    沈辽白与问皓各自回了房,正欲和衣休憩,却听得院子里头传来孩子的叫喊声,虽然言语不通,不过作为私塾先生的沈辽白来讲,对这声音是再熟悉不过,明显是一群孩子在欺负谁的动静,他整理好衣裳,起身前往院子查看。

    32无人带路

    一推开门,便看见狭小的院落外,围了一群峒蛮孩童,手里握着石块,一面用他听不懂的蛮语吵嚷着什么,一面向院子角落处扔去。

    沈辽白又向外走了两步,方才看清角落那处正蹲着一个纤瘦的少女,正一声不吭地清洗着手中衣物,这院子虽小,但那群孩童离她倒也不算近,孩子力道又小,石块有大半落空了,有些还是落到她身边,她也一动不动,连头也不抬。

    沈辽白皱了皱眉,他不会说蛮语,便只是走到院门前,对那群孩子冷然道:“你们在做什么?”

    早在他走出屋檐时,那群孩子便停了手,他们看得出这个人是外头来的汉人,又住在里正家中,说不定是什么有身份的贵人,等沈辽白开了口,更是面面相觑,其中一看便知是打头的,那孩子盯着沈辽白看了一会儿,用蛮语喊了两句,这群孩子便一哄而散,捡来的石头也随手扔在地上。

    沈辽白皱着眉看了眼院门外满地的碎石,摇了摇头,便向角落处埋头洗衣的少女那儿走去,走近了才发现,这女孩儿正是吴老丈的女儿,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此时身上有些被石块砸中的痕迹,却依旧埋着头,自顾自地洗衣。

    沈辽白不知道她会不会汉话,但若是这样离开又有些于心不忍,便上前试探着轻声道:“你没事吧?”

    女孩儿动作微微顿了顿,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辽白,很快又埋下头去,重新开始洗衣,天气寒冷,她手上被冻得青紫一片,连关节都肿胀了起来。

    沈辽白看不出她是否听得懂,一时踌躇,两人便这么一蹲一站,在院子中默默僵持起来。

    直到吴老丈从外头回来,方才将沈辽白将这窘境中解救出来。

    “沈夫子,这么冷你怎么独个儿站在外头?”吴老丈将斗笠取下来抖了抖上头的雨水,挂在屋外墙壁上,一面转头问道。

    沈辽白侧了侧身,问道:“吴老丈,我方才瞧见……”他停了下来,也不知该怎么描述。

    他一侧身,吴老丈便看见蹲在角落处洗衣的女儿,神色变了一变,用蛮语向她说了两句,虽然并不大声,沈辽白却能听出其中的责怪意味。

    少女这才停了动作,端着衣物站了起来,她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垂着头匆匆从沈辽白身旁走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走过时,沈辽白隐约听见一声古怪的嘟囔声,声音尖细似女子,但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喉中发出的,他忍不住便盯着那少女,直到她拐了个弯,瞧不见了才有些疑惑地转开了视线。

    吴老丈也目送着她,重重叹了口气,用蛮语说了句什么,便道:“沈夫子,小女胆子小,不敢同外人说话,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你多原谅则个。”

    沈辽白不好多问,只得笑着应了,重新回到房中去。

    旅途疲惫,沈辽白很快便睡着了,屋内没有火炭,他睡得不甚安分,迷糊间房门开了,放了点儿冷风进来,他便清醒了些,轻声问道:“是愆阳吗?”

    “恩。”楚愆阳低低应了一声,很快将房门关上,走到床边,手伸进被褥中试了试,低声道:“是不是冷了?”

    沈辽白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稍稍支起身子,道:“还好,有什么发现吗?”

    楚愆阳摇了摇头,显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他身上还挟带着外头的冰雨气息,靠近沈辽白时,沈辽白便忍不住缩了缩身体,楚愆阳便坐远一些,一面解开衣扣,一面道:“雨断断续续地下,按召南的说法,这儿冬季阴湿,入山比其他季节还要困难许多,更别提这山严峻连绵,若是没有向导,怕是刚入山便要吃苦头了。”

    沈辽白叹了一声,道:“那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带我们入山罢。”

    他正要向被窝里缩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吴老丈的女儿似乎……”

    话还未说完,便被楚愆阳钻进被窝的动作冷得打了个激灵,楚愆阳掖了掖被角,靠过去道:“她怎么了?”

    两人挨近了,沈辽白便感觉到楚愆阳身上的暖意,吴老丈家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因而这间房只放了一床厚被。

    沈辽白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楚愆阳道:“别乱动。”

    沈辽白只得消停下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原先以为她不过是没见过外人,故而羞涩回避,但晚间我出去时,看见她正在外头洗衣,还有好些蛮族孩童用石头砸她,我向她问话时,她也不肯说话,过后吴老丈回来了,同她说了两句,她才回了屋,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沈辽白顿了顿,他犹豫片刻,继续道:“也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似乎听见她说了句什么,但那声音十分奇怪,故而……有些在意。”

    楚愆阳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明日再议,恐怕是他人家事,不好打听。”

    沈辽白自然知道,但他不知怎的对那女孩儿的怪异之处十分在意,便道:“向村民们打听打听罢,左右还要寻个向导。”

    楚愆阳向他凑近了些,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却是很在意那姑娘?”

    沈辽白怔了怔,楚愆阳离他很近,呼吸仿佛就在脸颊边,尽管被窝中不过一片温热,尚未完全暖和起来,他却莫名地觉得有些燥热了,将脸稍微转开一些,他道:“毕竟我们还要多多仰仗吴老丈,若是能帮到他也是好事。”

    楚愆阳没有再凑近,却把手伸了过去,揽过沈辽白的肩膀向他那儿带了带,顺势又掖紧了被角,自然地道:“那就依你,这被子短小了些,你晚上可不要乱动。”

    沈辽白虽则不是头一回与楚愆阳同床共枕,但先前那次他看了许久的书,累得很了,倒也不觉得如何,现下他先前已然睡了一会儿,此时倒没什么困意,便觉出几分尴尬来,但这被褥的确短小,他只得任由楚愆阳和自己紧紧靠在一起,手脚也不知如何摆放。

    楚愆阳却似乎并无这些顾忌,没过一会儿,沈辽白便察觉到身侧的呼吸声均匀平和,显然楚愆阳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手脚,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慢慢睡着了。

    楚愆阳闭着眼,将睡着的沈辽白往自己怀中带了一带,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日,沈辽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楚愆阳并不在身旁,沈辽白鲜少起得这么晚,待推开门时,便看见问皓正在院中石磨上整理着什么。

    见他出来,问皓笑道:“沈夫子倒是好睡,我们那一屋,含章和秦君都不是好睡相的,我可被折腾惨了。”

    沈辽白有些赧然,他拢了拢大麾,哈着气道:“他们都出去了么?”

    问皓道:“大郎带着含章和秦君,跟吴老丈去寨子中了,大约是去问些情报罢,我便留下来帮吴老丈整理药草,毕竟要在这儿叨扰一阵,总不好什么都不做。”

    沈辽白走过去,只见不大的石磨上密密麻麻地摆了些晒干的药草,形状各异,还有些他从未见过的。

    “这是什么?”沈辽白指了指下面那一团团黑灰色的球状药物,很是新奇。

    “那是竹苓,磨成粉水服可治虫积腹痛,疳疾,风痫。本来是秋季才有的,不过岭南气候潮湿温暖,就是入了冬,也还能寻到一二。”问皓向他细细解释道。

    左右无事,沈辽白便也干脆在石磨旁给问皓打起了下手,两人收拾到正午时分,方才将将整理完毕,没过一会儿,楚愆阳他们也回来了。

    吴老丈连声道晚了晚了,便去厨间嘱咐他女儿将菜做了赶紧端进堂屋里。

    楚愆阳走到沈辽白身旁,沈辽白侧头看向他,问道:“如何?”

    楚愆阳摇了摇头,“寨子里没人愿意带我们进山,吴老丈说,若是换个季节,说不定重金之下还有寨民愿意试一试,但现下已然入冬,便是猎手,也只敢在山脚处猎些小的,更深处却是不愿意往里头去了。”

    “那怎么办?”沈辽白皱起眉。

    楚愆阳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吴老丈离开的方向,他道:“这寨子中,尚未问过的人,便只有吴老丈的女儿了。”

    沈辽白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正欲追问,却听吴老丈招呼他们进去用饭,便只得暂时作罢。

    进了屋,便见昨日见过的那姑娘低着头将碗筷摆好,便匆匆掀了帘子出去了,沈辽白多看了两眼,被含章瞧见了,含章便笑嘻嘻地打趣道:“怎的,沈夫子动了心了?”

    问皓瞧了瞧楚愆阳的脸色,瞪了一眼含章道:“你一上午说的话还少么?要吃饭了,便消停些罢。”

    楚愆阳神色并没什么变化,用过饭后,喊住吴老丈道:“吴老丈家中便只有两人么?”

    吴老丈回道:“只有老丈和小女两人,她娘亲去得早,我们两个便相依为命,也有快八年了。”

    楚愆阳道:“令爱想必对这山野之事也熟悉得很罢。”

    吴老丈闻言脸色顿时变了,“楚君这是什么意思?”

    33应语之虫

    楚愆阳神色并没什么变化,用过饭后,喊住吴老丈道:“吴老丈家中便只有两人么?”

    吴老丈回道:“只有老丈和小女两人,她娘亲去得早,我们两个便相依为命,也有快八年了。”

    楚愆阳道:“令爱想必对这山野之事也熟悉得很罢。”

    吴老丈闻言脸色顿时变了,“楚君这是什么意思?”

    楚愆阳对吴老丈愤怒的神色仿若未见,只淡淡地道:“我们今日随着吴老丈在寨子中走动,寨中村民虽然对你颇为敬重,但言语中却总带着疏远之意,后来我向几个寨民打听了一番,才知这寨子中人之所以不愿意亲近你,其原因不在于老丈,而是因为令爱。”

    楚愆阳顿了顿,狭长的凤目审度着吴老汉的神色,“我听闻是因着令爱在不该入山的时候入了山,所以招来了山神的惩罚,被妖魔附了身?”

    吴老汉搁在身旁的双手微微颤抖,过了片刻怒声道:“你、你出去!”

    楚愆阳没有动弹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秦召南,秦召南叹了口气,苦笑着上前道:“老丈,我这友人向来说话耿直,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倒是令爱,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叫寨子中竟传出这样有损女儿家声名的消息来?”

    吴老丈喘了几口气,显然是气得狠了,闻言便叹道:“这都是命……”

    他在桌边坐下,低声说:“我们家就只我与小女阿云二人,早些年我还有些力气,能入山打些猎物糊口,近两年腿脚愈发不便,也只能靠着里正这个位置,稍许帮衬家中,阿云便常常入山采些常见的药草菌菇,拿出去卖,也好补贴家用。”

    问皓小声道:“原来那些草药是那小娘子采的,倒的确不容易。”

    狭小的房间内寂静了一会儿,吴老汉捶了捶腿,继续道:“我的腿脚素来不好,去年冬日又入了寒气,疼得不行,家中柴火也烧没了,竟是一病不起,阿云去借了柴火也不顶用,我日夜疼痛不能起身,阿云心里着急,便顾不得寨子中的禁忌,在深冬进了山,这一进竟是过了整整一天才出来,出来时带着好大一颗灵芝。”

    吴老汉紧皱着眉头,衰老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仿佛极其不愿回想起这些事来。

    “她卖了灵芝,给我买了药,然而从那天起,阿云说话时,总会有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那声音同阿云极像,但又很古怪。初时声音微弱沉闷,倒还没什么关系,但越到后头,那声音便越大,如今,即便阿云一声不吭,那妖魔也会模仿她的声音说话,这事儿也瞒不过寨子里的人,他们都说是阿云惹怒了山神,才降了这样的灾祸,因而我们同寨子里的人的关系,也日渐疏远。”

    吴老汉揉了揉鼻子,不再继续说下去,深深吸了几口气,他抹了把脸,站起身道:“几位若是嫌弃老丈这儿不干净,老汉也无话可说。”说罢竟是准备送客了。

    秦召南从袖管中抽出纸扇,轻轻敲在吴老汉的手腕上,笑吟吟道:“诶,老丈这话可是见外了,我们几人都不信鬼神,怎会为了这点小事便走。倒是令爱的事,不若让她出来给问皓瞧瞧,也可能是什么偏僻病症也未可知。”

    沈辽白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楚愆阳,便知此事并不难办。

    “这……”吴老汉有些犹豫地看向问皓。

    沈辽白忙道:“他是京城出了名的医者,医术高明,我们也正是看中他这一点,适才带他过来的。”

    问皓瞥了沈辽白一眼,沈辽白并不看他,继续耐心道:“世上疑难杂症何其之多,若是不寻个医师瞧瞧,又怎么能断定这便是妖魔附身呢?”

    这鱼木寨中并无精通医术之人,若是哪家得病,大多都是自己上山采药服用,吴老汉先前以为是阿云当真惹了祸患,因而并未带她去首府的医馆看病,只是带着阿云前往山脚下的神仙庙里祭拜,却也无用,如今听得沈辽白一说,心中隐隐一动。

    他踌躇片刻,大约是沈辽白清秀斯文的模样太过可信,便叹了口气道:“那就依沈夫子所言,诸位且等一等,我去把小女叫来。”。

    秦召南“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扇了几扇道:“明明是我先提出的,怎的到了最后竟是沈君的功劳?”

    含章懒洋洋地用余光瞄了他一眼,道:“大冬天还摇折扇,也不怪吴老汉没将你的话放在心上。”

    秦召南却未把含章的话当回事,嬉笑着玩着手中的折扇。

    沈辽白站到楚愆阳身旁,道:“真的能治吗?”

    楚愆阳半合着眼,简洁利落吐出两个字,“不知。”

    沈辽白怔了怔,惊讶道:“难道你们先前未曾商量好么?”

    那头问皓听见了,苦着脸道:“哪里来的商量,沈夫子你方才口气未免太大,名动京城的神医……若是被我师傅听见了,我非掉一层皮不可。”

    沈辽白欲要再问,却被楚愆阳以指封口,他摇了摇头,沈辽白只得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吴老汉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显得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穿着蛮族少女的服侍,头发束在有彩线绣样的帽子中,看侧脸倒是个秀美的姑娘。

    吴老汉对阿云道:“来,见过这几位贵人。”

    阿云稍稍抬起头,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来,然而只顿了一顿,众人便听到从闭着的口中传出了女子特有的尖细声音,“见过贵人!”

    阿云蓦地伸手捂住嘴,她脸色极其苍白,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并没有哭出来。

    吴老汉叹了口气,道:“就是这样,她明明并没有开口,却还是有话语声从她身体里头传出来,这不是妖魔又是什么……”

    沈辽白安慰道:“未必如此,且先让问皓瞧瞧罢。”

    问皓从未见过这种病症,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也顾不上男女有别搭上阿云的手腕,片刻后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了看阿云,松开手道:“她体内的确有别的东西,是活物,光号脉却不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可怎的是好?”吴老汉急忙问道。

    问皓眼神游移,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他擅长疑难杂症,却并不擅长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更何况此时连阿云身体内到底是何物还不得而知。

    正当众人沉默时,阿云喉间又传出一声:“怎生是好?”

    沈辽白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一声要比方才粗了一些,犹豫片刻,问道:“不知阿云姑娘是否有哪里不适,比如喉间似乎总有异物?”

    阿云抬眼瞧了瞧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吴老丈,吴老丈便道:“初时那声音不大,阿云倒也说过,说是喉间仿佛总有什么梗着,有些难受,但是并不碍着说话与吃东西,难不成跟这有关?”

    秦召南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地道:“这样说来,仿佛我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病症,只不过没有令爱如此严重,当时那医者也是翻了好些奇闻异志,方才治愈了那病人。

    ”

    沈辽白忽然开口道:“是应语虫?”

    他也是猛然间想起,在楚府那间小楼中借阅的种种书籍中,无不提到岭南多毒虫,其中也提到过这种奇虫,这应语虫对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危害,它个头极小,会随着风进入人喉中,接着便在那处用口器刺一个小口子,将自己吸附在其中,随着时日增加,它会逐渐开始模仿寄主的声音,声响也会逐渐变大,到得后来,若是寄主说话,抑或是有人与寄主说话,它便发声,重复寄主和他人的言语,故而称为应语虫。

    沈辽白解释了一番,吴老汉便急急追问道:“那若真是这怪虫的缘故,该如何治疗?”

    秦召南突然问道:“阿云可识字?”

    “识字的,”吴老汉道:“老汉我只有阿云一女,我将她当做男儿抚养,她打小便跟着我同汉人接触,某些方面甚至比我还在行。”

    秦召南点点头道:“我回忆中,似乎是取来医书,念上头药草的名字,念到哪儿那应语虫不应了,那味药便是治它的。”

    这是个十分新奇的治疗方式,问皓便回屋将自己带来的医书取来,他将医书递给阿云。阿云攥紧了书,数次张口,却无论如何不敢发出声音。

    沈辽白柔声道:“不碍事,我们并不在意你的怪异。”

    阿云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了口,开头声音还十分微弱,带着气音,到后头便正常起来。

    她每说一个词,应语虫便跟着说出来,尽管声音相似,但那情景还是令人有些悚然。

    念了好几十页,当阿云念出“雷丸”之时,过了片刻也未曾听见应语虫的动静,阿云深深吸了口气,又念了一遍,应语虫依旧毫无反应。

    问皓喃喃道:“那就……就是雷丸了?”

    “雷丸是什么?”沈辽白问道。

    问皓摇了摇头,“就是早上夫子你还问起过的,竹苓的别称便是雷丸。”

    问皓将医书取回,仔细看了看,便道:“磨碎了用水煎服便可,也不需加旁的药草了,吴老丈,您现下便可以去准备了。”

    好容易得了希望,吴老汉连忙应下了,便去院子中将晒干了的雷丸都取了来,磨成粉后以水煎熬,很快便将一碗药汤端到了阿云面前。

    阿云怔怔地看着那碗药汤,抬头看了看吴老汉,吴老汉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喝吧。”

    那药汤才煮开端出,冒着袅袅白气,阿云也顾不得烫,很快便将药汤喝了下去,还未完全喝完,便皱起眉来,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问皓立刻道:“别忍着,吐出来,要吐出来才算好。”

    阿云连忙将手拿开了,手按在胸口呕了两声,一团红色血肉便混着浑浊的黄水从喉中吐了出来。

    那肉团不大,形状却肖似人形,一出来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便再也没了动静,倒是一股子腥臭味,重地叫站在门口的含章立即将门打开了。

    沈辽白微微弯下身子,轻声道:“阿云姑娘,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阿云踌躇片刻,细声道:“阿……阿爹。”屋子里一片安静,过了许久,阿云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吴老汉将她搂在怀中,也是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道:“苦了你了,我的儿啊……”

    “想来他们父女俩必然有许多话要说,我们这些外人还是先出去吧。”沈辽白轻轻叹了口气。

    当晚,阿云做了许多菜,吴老丈更是开了一坛子酒,道是要好好谢谢沈辽白几人。

    即便沈辽白并不善饮酒,也推辞不过,只得喝了几杯,吴老汉喝干碗中的酒,将酒碗摔了,站起身来道:“几位贵人,这些薄酒小菜实在不足以报答各位的恩情,我与阿云也商量过了,这寨子中若是实在无人愿意带诸位入山,那便由阿云来担当此任罢!”

    34飞虫玄蜂

    最后休整几日,一行人便在黎明时分,趁着寨子中尚未有人声之时,进了越秀山。

    越秀山并不高险,但冈峦连绵,与白云山相接,是广州北面的一道天然屏障,且因着五羊传说,越秀山一带为仙人所居之说也广为流传,因而当地人对越秀山颇为敬畏。

    阿云带着沈辽白等人从山脚一处小道进了山,这是寨民们春夏进山采药打猎所走,小道清晰平整,没什么危险。

    入了山,便觉愈发潮湿阴冷,沈辽白裹紧了身上的大麾,听走在最前头的阿云向他们讲述这越秀山的传说。

    大约是前两日方才能开口说话,阿云说话还有些不太流利,“周夷王时,越秀山南面就建立了‘楚庭’,便是如今的广州。秦末汉初,南越国建立之后,南越王在这里始建了‘任嚣城’,后扩展为‘赵佗城’。南越王以番禺为都,因此越秀山别称为越王山。”

    沈辽白叹道:“这赵佗也当真是个人物,‘任嚣城’这名字飞扬跋扈,倒也不失其英雄本色。”

    阿云抿嘴笑了,她随手将小道边一株草茎折下,在手中摆弄着,一面道:“毕竟时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寨子里头的人靠山吃饭,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倒是五仙送五羊的故事,他们更津津乐道一些。几乎所有人都晓得这故事,寨子里的娃娃第一个听到的故事便是这个了。”

    五仙送五羊的传说沈辽白也是听过的,传说周夷王时,有五个仙人,骑着五只口衔谷穗的羊降临楚庭,把谷穗赠给好人,并祝好人永无饥荒,言毕隐去,羊化为石。

    楚愆阳道:“越秀山仿佛也是道教名山罢,东晋时还在此处建了三元宫,不知在哪处?”

    阿云手中草茎已然被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儿,她将小鸟儿递给后头的沈辽白,小声回道:“三元宫在越秀山南麓,那儿要比我们寨子热闹多了,遇到上元节这些节日的时候,寨民们就带着他们打来的猎物到那儿卖去,也能得不少钱。”

    沈辽白谢了阿云方才接过鸟儿,他头一次瞧见这种小玩意儿,忍不住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笑道:“影青小时候也给我编过,不过没有一次成功的,全散了架,阿云真是巧手。”

    得了夸赞,阿云脸颊有些泛红,她腼腆道:“寨子中的孩子们都会,有时候也会编些小玩意带去集市上卖了。”

    楚愆阳看了眼沈辽白小心翼翼握在手中的鸟儿,忽然道:“我也会。”

    他从路边折了草茎,一边走一边娴熟地将几根草茎来回穿插编织,很快一只体态圆润的鸟儿便出现在他指间。

    他将这鸟儿递给沈辽白,道:“按着招财的模样做的。”

    沈辽白接过细细一瞧,果然和招财有几分相似,连脑袋上的长毛也用一丝茎叶做了出来。

    楚愆阳见他喜欢,便道:“这便送你了,你可有回礼?”

    沈辽白怔了怔,抬头道:“你要什么回礼?我并不会这些手巧的活计。”

    楚愆阳从他手中取走阿云编好的那只,“那把这只给我罢了。”

    秦召南在后头看了这半天,用扇子敲了敲楚愆阳的肩,不怀好意地道:“诶,楚君,你怎能把人家小娘子赠与沈夫子的东西拿走呢?未免太自作主张了。”

    楚愆阳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他,倒是阿云笑吟吟地道:“不碍事的,你们若是还想要,我可以编些旁的给你们。”

    即便山路因着前日雨水略有泥泞,不堪行走,几人说说笑笑,却也不觉辛苦。

    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小路愈发狭窄,有好几处已被植物覆盖了去。阿云解释道这是因为从秋末冬初开始,便再也无人上山的缘故。

    “前头再走不久,有一个小屋子,是给进山打猎的寨民们休息用的,我们可以在那儿用过饭再出发。”阿云用树枝拨开挡着路的茎条,向楚愆阳问道:“诸位是要去往山顶吗?”

    楚愆阳点了点头,秦召南“啧”了一声,道:“让你开口说句话跟撬蚌壳似的。小娘子,我们正是要到最高的那处山顶去。”

    阿云停了下来,皱着眉想了想道:“这怕是阿云无能为力,寨子中还未有人上过山顶呢,大家都是走到半山腰处便停了下来,前面那座小屋已是这条小路的终点,再往上便没有路了,只有一些许久之前寨民做过的标记。”

    “你能带我们到哪儿?”楚愆阳问道。

    “约摸是……”阿云来回看着几人,咬了咬唇,道:“罢了,阿云便试试看,带诸位到山顶上去吧。”

    在山中小屋休息了一会儿,众人便继续向山上爬去。

    果真如阿云所说,离开了小屋之后,原先若隐若现的小道便完全断了,阿云虽然熟悉这越秀山,却难免也有走偏的时候,好在楚愆阳早早便将来福放了出去,时不时在茂密的林间飞掠而过,锐鸣几声以作引导。

    沈辽白拉了拉兜帽,招财在他耳边“咕咕”叫了两声,他便笑道:“招财,你也去为我们探探路么?”

    招财轻轻啄了啄沈辽白的耳朵,懒洋洋地缩回兜帽里,蠕动几下调整好姿势,便又蹲着一动不动了。

    含章隔着兜帽戳了戳,笑道:“沈夫子,你这鸟儿怎的这么……诶哟!”

    含章痛叫了一声,原是招财隔着厚厚的兜帽狠狠叼了他一口,他吹着手指,连连呼痛。

    沈辽白拍了拍兜帽,道:“你可别打算说它坏话,它心眼可小的很。”

    问皓拿过含章的手指看了眼,道:“连个印子都没有,喊什么痛。”

    含章撇撇嘴,将手笼在袖中,向前头的阿云问道:“小娘子,这山中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么?”

    阿云没有回头,将面前的茂密枝叶分开,一面扬声道:“不必这样喊我,叫我阿云罢了,山中不过多些毒虫,冬季大部分毒物都到地底下去了,加上咱们衣物厚重,没什么大碍的。”

    她话音方落,前头来福便骤然一声唳鸣,楚愆阳眯起眼,做了个手势,沈辽白连忙把阿云拉住,几人站住不动,警惕地盯着附近。

    很快,前方草丛中传来一阵嗡鸣声,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不过眨眼之间,那好似蜂鸣的声响已近在眼前。

    阿云一看见来的东西,便睁大了眼,惊声道:“怎么可能?”

    前头骤然出现了十来只体型巨大的飞虫,其腹大如壶,尾部一根尖利长针上泛着幽幽蓝光,一看便知淬了毒液,这十几只飞虫飞得十分散乱,但那领头的见到众人之后,立即尖鸣几声,这些飞虫便停了下来,转而呈半圆形将几人包围了起来。

    阿云死死地拽着沈辽白的衣角,喃喃道:“玄蜂……这是玄蜂。”

    楚愆阳皱起眉,道:“玄蜂是什么东西?”

    阿云喘了几口气,道:“这是我爹给它们起得名字,这种毒蜂在越秀山中也十分少见,冬季更是蛰伏地下,养育幼虫,根本不会出来,现在早已到了它们入地的时候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秦召南早已将扇子打开,也不知按了哪里,扇骨顶端弹出片片利刃,他眯着一双桃花眼道:“它们初来时行动慌乱,大概是被什么惊吓了。”

    楚愆阳将沈辽白和阿云推到靠后的位置,快速道:“不管怎样,先杀了再说。”

    仿佛感觉到猎物的反抗之意,玄蜂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楚愆阳打了个呼哨,来福在空中鸣叫一声,便俯冲下来,一爪抓住一只玄蜂的肚腹,将其?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