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冬天。文山市呈现出一片美好的繁华。柏拉图集团处在上市的前夕，所有的员工都干劲十足，根据柏大年在董事会上的提议，所有老员工都将持有公司的股份，顿时那份大家庭的认同感，在每一个老员工的心间流转。

    财务总监被叫到柏大年的办公室，他将房门锁好，一脸忧心地看着财务总监。

    “账目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总经理，挪用了大笔资金，而且这笔资金的动向非常奇怪。”

    “什么意思？”

    “我暗中调查了一下，这笔资金被秘密转向美国的一个私人账户，而这个私人账目，可能跟一个境外的犯罪团伙有关。”

    “什么？”柏大年惊讶地说，“犯罪团伙？你确定吗？”

    “我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多少积累了一些人脉，我通过那边的私家侦探进行的秘密调查，而且据说，cia和fbi都盯上了那个团伙，他们组织严密，行事没有定律，所以美国警方跟了很多年，只知道他们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却找不出有力的犯罪证据。”

    “那么，柏华把公司的资金转给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财务总监咽了下口水，说：“董事长，这个，可能牵扯到大公子的……”

    “吞吞吐吐地干什么，知道什么就说。”

    财务总监咬咬牙，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那个，董事长，大公子把钱转向那个私人账户，说明了他跟那个犯罪团伙之间存在某种交易，根据我的调查，那个团伙向来自全球的财团秘密融资，而那些愿意将资本投入到这个犯罪团伙当中的人，获取的利益回报非常巨大，不过，他们的每一项生意都是违法的勾当。”

    “难道……”柏大年忧心地踌躇着，“柏华在贩毒？”

    财务总监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只怕比那更糟。”

    “啊，更糟？”柏大年蹙紧眉头。

    “他们在，贩卖人体器官。”

    “什么？！”柏大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当天夜里，柏大年将柏华领到书房，进行谈判，他不知道柏华趟进这摊浑水有多深了，心里多少还存在着一丝侥幸。

    柏华见父亲严肃地沉默着脸，大概猜出了事态的严重。

    “爸，您想问什么？”

    柏大年扫了他一眼，生硬地问：“你把公司的那些钱，都挪到哪里去了？”

    “爸，您，您，都……知道了……”

    “我问你钱去哪了？”柏大年略显得抬高嗓门。

    “没，没去，哪啊。”

    柏大年犀利地睨视着他，令柏华开始心虚起来。

    “我既然这么问你，就不会没有准备，你还是给我老实交代。”

    柏华紧张地咽着口水，“我，我……”

    柏大年铁面无私般的面孔上，透露出无法忽视的威严。

    “赶紧给我说。”柏大年强调道。

    “好，好，我说，我说……”柏华已经变得战战兢兢，但是依旧想着要对他父亲有所保留，他说，“我把钱，挪去做了其他的生意。”

    “生意？什么生意？哪里的生意？”

    “美，美国。”

    “美国？”柏大年冷哼了一声，“你在美国还有生意的渠道？”

    “是，是啊，您以为我，真的就甘心屈居于总经理的位置吗？”

    “哼！”

    “您别不信。”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说实话，看来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爸，您，您，什么意思啊？”

    “做老子的治不了你，让国家的法律治你。”

    “爸，爸，爸，您这是，要干嘛啊？”

    “你别以为老子我不知道，你拿了那些钱，去干什么见不得的非法勾当。”

    柏华明白无法继续掩饰下去，只好承认说：“爸，我也是一时赚钱心切，中了中间人的圈套，可是，可是，现在，想退出，都已经来不及了。”

    柏大年沉重地吁出一口气，“你最好马上离开柏家。”

    柏华惊愕地望着父亲，“您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你想要保命的话，就马上滚出柏家，否则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可是，爸，我……”

    柏大年大手一挥，制止他说：“没有什么可是的，我自会安排好，你已经陷入地太深了，很难跟那个团伙撇清关系，现在国际刑警已经查到门口了，你在外边要是再不给我安生些，到时候，只怕怎么死都不明白。”

    柏大年清楚一旦上市，整个集团的财务都会被公开化，而这笔去向可疑的资金是个可怕的□□，它引爆的不仅仅集团的未来，还有关乎儿子的生死。

    “董事长，现在上市迫在眉睫，该怎么办？”

    “只有转移视线。”

    柏大年第二天叫来财务总监，他显然想了对策。

    “转移视线？怎么转移？”

    柏大年立在窗边，他既然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必然已经谋定了用来牺牲的替罪羊。

    “我会提拔沈国明作为新一任总经理，当然，他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发现资金上面的问题，我会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你这边尽量拖延时间，等到汇审过会，银监会那班人肯定会看出资金问题，我们把责任全都推给沈国明，这样一来就能顺利地转移视线，把不能见光的事情掩藏下来。”

    “但是，沈国明那边，他会配合吗？”

    “这点你放心，他受我恩惠，一直想着报答，再者跟了我这么多年，他的习惯秉性，我非常了解。你就照我安排的去做，不会有问题。”

    “好。”

    财务总监离开没有多久，沈国明就被董事长秘书亲自请到办公室。他不明所以地忐忑了一阵，走进屋内。柏大年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迎上来，先是跟他宛若初次见面一般，用力地握着这个年轻人的手。

    “董事长，您这是……”沈国明有些受宠若惊。

    柏大年待双方坐定之后，发话说：“小沈啊，今天请你来，是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董事长，您有什么事，请吩咐吧。”

    柏大年说：“你可能已经听说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我已经让他离职了。”

    “啊？总经理，离职了？”

    “对，他在这个位置呆了没几年，就亏了公司好几亿资金，想来想去，终究不是块经营的材料，可是，你，就大不相同了。”

    柏大年故意着重强调地看着他。沈国明尽管有些心虚，不过在他带领之下的分管部门，每年都以惊人的业绩在增长。

    “董事长，您过奖了。”

    “小沈啊，我想过了，让你呆在一个副总的位置，简直委屈了你的才能，所以，这第二个消息就是，我准备把你调到更为合适的位置上。”

    沈国明惊了一惊，踌躇地问：“董事长，我这回去哪个部门？”

    柏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你的才干，只担任部门负责人，那简直浪费了你的才华，所以我决定，让你出任总经理一职。”

    “啊！”

    沈国明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柏大年暗中窃喜，继续说：“我已经跟董事会那边打过招呼，董事们也都没有异议，大家都一致认为，你尽管年轻，但不缺担当重任的能力，所以，总经理的位置，非你莫属。”

    “董事长，可是，我……”

    “诶。”柏大年又是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了，你也不要再推脱了。”

    “嗯。”

    沈国明即使嘴上答应，不过从他的神情来看，依旧充满忧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柏大年宽慰他说，“柏华留下来的资金的烂摊子，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我心里都清楚，再说你是新上任的总经理，前任的责任，肯定不会让你来承担。”

    “董事长，”沈国明恭敬地说，“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集团马上要过会了，这个资金问题，可能引来很多麻烦。”

    “我知道，你大可放心，如果这件事，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替你澄清。”

    沈国明看着眼前这位跟随了多年的老者，他放下了心中那丝仅存的戒备，他想，无论如何，这位资助过自己顺利完成学业的老者，不会给自己在这方面设下任何圈套。他值得信任，而自己也是聊表忠心的时候了。

    沈国明走出办公室的刹那，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一生的命运，也随之跟着走向了终点。

    数周之后，沈国明被警方逮捕，理由是利用职权之便，进行商业犯罪。而他心心念念的柏大年，根本没有出手挽救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