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咖啡厅的位置立于临海的一座大厦的二楼，从二楼的玻璃窗望出去，正是内海的海面，并不是那种人们想象中的澄澈碧蓝，反而肮脏极了。尽管从这里的直线距离抵达彼处大概有两个公里远，但是能够收入视野的海景并不雅致，浅海摊上四处星点地散落着垃圾，开着窗户都能闻到从那里飘过来的海水腥湿的气味，加之整片浅海的海水浸染在一片浑浊的泥黄里，看了这样的风景简直还有几分扫了雅兴。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些年文山市的经济增速，工业发展迅猛，因而牺牲掉了环境。不过当市政部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片浅海的海域已经被工业排污和非法倾倒的垃圾给破坏了，于是市里下了很大的决定，把工业全都迁出市区范围，特别是让它们远离海滨，搬到了几十公里开外的郊区，经历了十多年的整治，尽管浅海滩相较以前大有改善，不过想要恢复如初，估计还需要时间的继续投入。

    这里的老板算是认识林晓旭，她去年生了点小病，不过得到了林晓旭精心的照看，病愈出院之后，她将这份对林晓旭的感激之情留在了心里，一直想要寻找报答对方的机会，但是也不敢冒失行动，毕竟林晓旭这样的家庭出身，加之其自身的优秀程度，一时半会让老板拿不定该如何报答她。

    也是一次在市里的购物中心巧合遇见，老板有些喜出望外，毕竟心里还惦记着这份恩情，于是就攀谈了几句。

    “好久不见了。”

    “是啊，老板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哈哈哈，林医生见笑了，我这样的小生意人，还谈不上空不空的。”

    “毕竟经营那样的咖啡馆也不容易吧。”

    “那倒是。”

    “哦，对了，林医生，住院期间谢谢你的照顾了。”

    “老板你太客气了，那不过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总之，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感谢你。”

    “那样的感谢，我受之有愧，真的不必了。”

    “要的，要的，我也不知道林医生喜好什么，不然来我咖啡馆吧。”

    “啊？”

    “我做拿手的手工咖啡上你尝尝。”

    “这个……”

    “这个总不至于让你为难吧，只是尝尝我的手艺罢了。”

    “那，好吧，老板，你真是太客气了。”

    “一定要来哟。”

    “嗯，一定。”

    就是那样约定之后，林晓旭按照那天的指示顺着路找到了海滨咖啡厅，老板见她来了非常高兴，于是请她喝了刚刚新鲜出炉的手工咖啡，自从林晓旭喝了那样的手工咖啡之后，对于那种速溶的咖啡再也提不起兴致来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老板见林晓旭望着窗外，端着咖啡走过来，老板将咖啡放在她的面前。

    “约见的朋友还没来吗？”

    “哦，对。”

    这个时间点的咖啡厅里客人很少，除了林晓旭这一桌，进门右拐的角落，还有两个客人，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老板这会儿也将视线移向窗外远处的海边。

    “那种地方，真是无奈啊。”

    “谁说不是呢。”林晓旭附和说。

    “把那样好好的环境给破坏掉了，真是让人觉着遗憾。”

    “老板，”林晓旭想到似的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这里的？”

    “哦，这个嘛，大概快十年了吧。”

    “十年？真是够长的啊。”林晓旭有些惊讶地说。

    “谁说不是呢？”她学了学林晓旭的口气，“那时候，从这里能够望见的海域，还是很美好的风景。”

    “这个，大概对你的生意，也会有不少影响吧。”

    “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吧……不过，我们这样的生意，毕竟靠手艺吃饭。

    “这个倒是。”林晓旭赞同地说，“听说，老板你很了不起啊。”

    “噢哟，林医生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夸奖呢？”

    “那个，我听说，老板经营的咖啡馆可不止这一处。”

    “哦哦，这个呀。”老板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干这一行的时间长了嘛，有了经验之后，就多开了几家分店。”

    “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呢，没想到老板把咖啡的事业做得这么成功。”

    “你就别抬举我了，不过是多开了几家咖啡厅而已。”

    “连锁这样的事情，可不是谁都能做好的哦。对了，老板，你还有哪几家连锁店呢？”

    “这个嘛，”老板有些羞赧地说，“文山整个市里大概七七八八地开了十几家吧，规模大大小小的都有，另外，其他的在沿海一带的城市里都有一些。”

    林晓旭惊讶地看着她，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约好的柏子君从门口进来，老板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见对方是朝这个位置过来，于是向林晓旭点头示意了一下，悄然地回到吧台里。

    柏子君在其对面坐下，随便点了一杯热饮。

    “林医生，接到你的电话，还是挺意外。”

    “哦，我听说了你妹妹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关心，那只是虚惊一场。”

    “哦，那就好。”

    “今天找我来，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关于那个药的事……”

    林晓旭警觉地快速扫了一眼咖啡厅，谨慎地压了压声音。

    “那个药，是没有在国内发行许可的。”

    “啊？”柏子君皱着眉，不解地问，“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是从私下，从国外带进了。”

    “有什么问题吗？”

    “药本身并不存在什么问题，不过，这个药理说起来有些复杂，你不是医学背景出身解释起来有些麻烦，嗯，这么简单地跟你说吧，就是，这款药，如果按照它的治疗药效来讲，合理地使用，它本身并没有问题，当然，既然是药，副作用还是有的。”

    “哦，然后呢？”

    “这个，那，跟病人有关。”

    “病人有关？你的意思是……”

    林晓旭向他凑近了一些，控制着嗓音，说：“如果把这药给一些不适合的病人服用，就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嗯？不过，我有个疑问，不是所有的药物，都是这样的吗？”

    “对，你的疑虑没错，但是，这种药很特殊，它表面上跟治疗心肺功能疾病的药物存在同样的药理和药效，不过，它的风险在于……”

    “在于什么？”

    “混用。”林晓旭肯定地说，“就是将相同剂量的两种药物一起服用，这就会产生化学反应，产生一种类似于慢性毒药的成分。”

    “所以，这样一来，”柏子君似乎找到了一些可怕的端倪，“服用的对象，在长期混用两种药物的情况下，会慢慢被破坏心肺功能直到死亡，而即便是被提出质疑，即便通过抽检化验，也只能按照病人长期用药产生副作用来处理，不会向那方面去想……”

    林晓旭明白，他所指的“那方面”，就是故意谋杀的意思。

    “我想知道，这药是哪家公司生产的？”

    她早有准备，即便被这样问到的时候心里还是起了不小波澜，不过做好应对之策的林晓旭，表面看起来异常平静，完全没有暴露内心的慌张。

    “这个，还不是很清楚，只能判断，来自国外。”

    “嗯。”柏子君点点头，并没有质疑。

    “所以，你找我查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轮到柏子君满脸慌张，他赶紧撇过头，说：“没，没什么。有个朋友托我的事。”

    “哦。”林晓旭从他的惊慌里似乎猜到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

    这个会面的据点是新近才确立下来，这家闹市区的水族馆，售卖各种景观海鱼。沈图站在一个很大的鱼缸面前，望着里边的景观海鱼穿过浮动的珊瑚。

    “啊，真漂亮。”

    “你知道，珊瑚其实属于动物科吗？”

    刘南摇摇头，“第一次听说。”

    “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感到很惊讶。”

    两人装作陌生人攀谈几句，彼此交流着养海鱼的经验。

    在那间隙里，沈图压低声音，说：“我的计划暴露了。”

    “什么？”刘南有些惊愕，“那，你的身份？”

    “从目前来看，柏拉只是识破了我的计划，所以，从她的表现来看，对我的身份还是一无所知。”

    “哦，那就好。”刘南显然受惊不小，“真是吓了我一跳。”

    “你让家里放心，对于身份这样的事情，我会格外小心谨慎。”

    “嗯，进展到这一步可不容易，况且，你要是身份暴露了，咱们前功尽弃不说，你随时都会陷入到危险里。”

    沈图笑了笑，“这点你放心好了，读书那会儿，我可就格斗冠军。”

    “你还是要小心地好，敌人在暗处，就怕放冷枪。”

    “嗯，明白。”

    沈图直起身，“那个，柏子悦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虚惊一场，并没有被绑架。”

    “哦。”

    “不过，我们查到了一个人。”

    “谁？”

    “池沫。”

    “池沫？”

    “嗯，这个人，很可能跟那个玉琪有关。”

    “也就是说，他可能牵扯到了境外贩卖器官的组织？”

    “现在还不好确定，没有确切的证据。”刘南回答道。

    “明白，看来，是时候会会他了。”

    “要格外小心。”

    “知道。”

    刘南抬起头，向那边喊道，“老板，那个鱼缸多少钱？”

    沈图从相反的方向继续看了一阵海鱼，跟着来往的客人，无声无息地走出水族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