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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兄

    当日晚膳时间,薛三笙也一直躲在屋子里没有露面。

    这采薇谷弟子的一日三餐多是自己去厨房取的,只薛家人才能入大堂用膳。龚竺本已跟着大部分弟子往厨房去了,还未进门便被玲珑这小丫头拦了下来,说是薛老爷子有话对他交代,让他去大堂跟着薛家人一道吃饭。

    龚竺心中犯嘀咕,可玲珑虽然在老谷主面前受宠,但她到底还只是个丫头,谷内的事情她并说不上话,自然也不清楚老谷主叫龚竺过去是为了什么。

    龚竺到达大堂的时候薛洸城已经用膳完毕,正坐在红木藤椅上喝茶。龚竺轻扣两声门,得到应允后进入,于薛洸城面前行了个礼。

    “谷主。”叫罢见薛洸城面色不对,龚竺慌忙往前一凑,半是撒娇意味的又喊了声“师父”。

    薛洸城这才带了笑,招呼着龚竺在身边坐下。

    “几日不见,怎得跟师父也这般生分了?”

    “愚徒不敢。”

    “你这孩子。”薛洸城道,“虽说了让你做三笙的贴身侍卫,可本分上,你还是他师兄,我徒弟。怎么就把自己的地位降低了呢?”

    龚竺低着头没有回话。

    薛洸城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初你们四个入门,后面死的死,伤的伤,陆榷出谷后,就剩你一个了。”

    龚竺默不作声地听着,不知道薛洸城说这番话是何用意。

    “你也清楚这谷里的规矩,采薇谷的弟子,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谷。你这几年护着三笙,我便没有跟你谈这件事情。”薛洸城顿了顿,看了眼龚竺之后继续说道,“现在三笙也大了,你也该出谷去看看了。”

    “师父……”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三笙,那孩子从那年起身体就没好过。”

    龚竺被戳中了心思,便咬了下唇不再言语,只等薛洸城吩咐。

    “所以我想,你这次出谷,也带着三笙。那孩子,早就不想再这谷里呆了。”

    龚竺一惊,抬头时正对上了薛洸城带了笑的眼睛。

    “之前陆榷传了信来,说他在京城盘了家客栈,你们若去京城,可在他那里落脚。”

    龚竺还是惊愕,一时竟没来得及回话。薛洸城自是了解龚竺的心情,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了。

    这一出去被晚风一吹,龚竺才觉出就那几句话的功夫他是冷冷热热出了一后背的汗,现在黏腻着衣服刺挠着很不舒服。

    他刚刚随着薛洸城的话,从大悲,到大喜,现在更是恨不得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带给薛三笙。

    -

    行至薛三笙门前,龚竺看里面透出了些灯光,便立在门前伸手先敲了两下门,没得到应后推了推,意料之外,门竟被反锁了。但这可难不住龚竺,他后退两步,足下一蹬便上了房顶,绕到另一边从窗户翻了进去,轻声落地。

    薛三笙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埋头写着什么,看模样很是认真,连他翻进房来都没能察觉。

    龚竺好奇心起,蹑手蹑脚走到薛三笙背后,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人到底在写什么。但他这一靠近气息生了微风,带的旁边烛火不安地晃了两下,便也被薛三笙给发现了。

    “师,师兄?”薛三笙手忙脚乱地收了面前的纸张,团成团给攥在了手里,面上满是尴尬的笑,“你怎么过来了?”

    “玲珑说你没去吃晚饭,我来看看你是怎么了。”龚竺一点也没有被抓现行的心虚,他指了下薛三笙攥着纸团的手,一挑眉,笑道:“写什么呢?”

    “一,一点无伤大雅的诗词罢了。”

    “无伤大雅?怕不是淫诗艳曲儿吧?”龚竺调笑着。

    薛三笙脸立马热了,“师兄今天倒是有闲工夫调笑我,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吗?”

    “好事,天大的好事。”龚竺笑着,手一支就在薛三笙桌上落了座,“你不总想着要去京城吗?”

    这一说,薛三笙的眼睛就亮了,“能去了?”

    “当然。”龚竺说,“不过有个前提。”

    “什么?”薛三笙问。

    “去归去,你可不能离了我。”

    “全听师兄的。”薛三笙答应得干脆。

    龚竺满意地一点头,从桌子上跳下,一点薛三笙眉心,道:“今晚好生休息,明天收拾行装,咱们便启程。”

    “明天?那我爹不看个正着?”薛三笙皱了下眉,他以为龚竺是要瞒着薛洸城带他出谷。

    “本就是师父的意思。”龚竺说。

    这下轮到薛三笙吃惊了。

    龚竺笑笑,催着薛三笙赶紧睡觉后便出了门,刻意略去了陆榷身在京城这一事实。

    龚竺知道陆榷单方面和薛三笙不对付,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年采薇谷受袭,陆榷的哥哥陆楹为了护着薛三笙而丧命这件事。虽然当时薛三笙尚小,但也看得出陆榷眼中的敌意,便总缠着龚竺,尽量跟陆榷保持了距离。

    碍着薛洸城,两人终是相安无事。只是陆榷出谷那日,谷中大小弟子均来送行,偏就少了薛三笙一人。龚竺当时跟在陆榷身后,明显看出陆榷心情不佳,便在他面前替薛三笙说了两句好话,却只得到了不屑的一声冷哼。后龚竺送走陆榷回来,进了薛三笙的房间就见那缺了席的人紧皱着眉头缩在床上,面色潮红,伸手一摸竟是发了高热。

    之后薛三笙就当初没去送行一事给陆榷传去了不少致歉的书信,可都是有去无回。

    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

    第二日薛三笙起了个大早,跑去后山看了龚竺他们的早课之后跟着龚竺一道回房间收拾行李。

    正收拾着,三皮抱着个包裹过来敲了薛三笙的门。

    “我听师父说龚师兄跟少主要出谷去了。”三皮走到薛三笙身边,抖开了那个包裹,里面是两个针线缝的布老虎,一个红的,一个黄的。

    薛三笙见着稀奇,拿起仔细看了一番,喜欢得不行。

    “你自己做的?”

    “三皮手没那么巧,这是我娘给我做的。”

    “你娘给你做的,怎么舍得送我了?”薛三笙捏着软软的布老虎,开始跟三皮逗乐,“你没了这俩小老虎,晚上睡觉不会哭鼻子吗?”

    “我才没那么胆小!”

    “啊,是吗?”薛三笙笑眯了眼睛。

    “少主莫要取笑三皮了,三皮现在可不会像之前那样再被白白欺负了。”

    “这才像男子汉。”薛三笙抬手摸了摸三皮的头,然后手一转扯住了三皮的小辫儿,“这小辫儿编得倒细致,跟个小姑娘似的。”

    三皮早涨红了脸,此时终于是忍不住,一声“少主”吼了出来。

    门外正往这边来的龚竺听到这声吼慌忙加快了脚步,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薛三笙这个不省心的正笑眯眯拉着三皮的小辫子,一副没羞没臊的样子。而三皮的两眼晶亮,似是蓄满了眼泪,就差一个档口喷涌而出了。

    “欺负小孩儿,你倒是没少长本事。”龚竺把自己的包裹往床上一搁,抬手就向薛三笙打去。

    薛三笙慌忙放了手,眨巴着眼睛摆出一副无辜样。

    三皮憋着气,从薛三笙手里抢过布老虎,一把塞进了龚竺怀里,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你这孩子还学会记仇了?”薛三笙摇着头。

    龚竺搂紧了布老虎,道:“这可怪不得人家,谁让你欺负他的?”

    “我那是疼爱好不好?”薛三笙叉紧了腰,说的理直气壮。

    龚竺听了,一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不待他发怒,一摊手道:“这是疼爱。”

    气得薛三笙一脚踹上床帮,几秒后抱着脚跳叫着喊疼。

    龚竺自是无奈,一把扯了薛三笙在床上坐下,自己蹲着去给他揉脚。薛三笙看着自家师兄,心中早已化成一片,等龚竺放下自己的脚,抬头想要开口说话时,他一俯身,手指抬起师兄的下巴,闭眼在那柔软的双唇处轻啄了一下。

    分开时薛三笙心跳如雷,没底的不行,却还强迫着自己去对上龚竺的眼睛,摆出了一副‘我就是想亲你怎么地’的表情。

    实在是欠扁到不行。

    龚竺轻笑一声,抬手碰了下嘴唇,道:“这要不是我,你早被揍了。”

    “嗯……嗯?”薛三笙极度紧张下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尝清楚味道没有,要不要再来一下?”龚竺抬手挑了下薛三笙的下巴。

    这下薛三笙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自家师兄的意思,登时就不安地咽了好几下口水,慌忙摆了手说不要了。

    龚竺故作失望地耷拉了下眉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薛三笙又咽了下口水,大着胆子去抓他师兄的手,抬头试探性地问道:“师兄,师兄是对我也……”

    “你说呢?”龚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