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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杀人无形(一)

    翠华山,温泉别院的那一夜,周闯不准秦悦外出,却也不曾告诉她发生了何事。她犹记得烟花璀璨烂漫,如星斗散落在夜幕之中。烟花散尽之后,还有隐约的刀剑之声,教她曾以为那是社戏。

    夜风终是有些寒凉,吹得秦悦从头到脚都冰冷了起来。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惊慌,“阿吾!”

    秦悦并未回头,只是询问道:“殿下去了哪里?”

    “处理些城中事务。”他自身后环住她的腰身,“阿吾平素最怕水,怎么会临窗而立?”

    “有些晕船,站着吹吹风。”她柔声道。

    “不要站在此处。”他扳过她的身子,“方才推门的一瞬,我以为你要跳下去。”

    “怎么会?”秦悦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他那样高,只有低头的时候,她才触得到。

    是啊,她同他一直都是这样。此时此刻能与他相触,皆因他一次次地在她面前折下了腰身。否则她哪里能触及他的高度?

    “殿下怕不怕?”她的眸子落在他脸上。

    他轻揉她的长发,“以后不准站在窗边。”

    她不知道,他推门而入之时,月光恰好自窗口落在她的侧脸之上。那一刻,她的眼神穿过茫茫白水河,似乎要落在北境的白水城中。

    想家?还是在想别的什么人?

    秦悦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殿下今夜怎会在此,真的是为我而来的么?”

    “想见你。”他沉声道:“顺便处理一些事务。”

    秦悦心道:他大约是有要务在身,恰好遇到了她的吧。她竟也入那话本上的女子一般,开始揣摩男人的心思了?

    “都处理妥了么?殿下会不会同我一起回去?”她又问。

    燕桓看到她眸子里闪烁的希冀,却是有几分舍不得离了她,“明日一早,赵辛会先送你回去,我还要晚几日。”

    “而今并无战事,殿下怎会这样忙?”她揪着他的衣襟,倒似是在撒娇了。显然他的理由不足以令她信服。

    “阿吾也知道,颜禄、胡宗林势大,总有些盘根错节之事需要我亲自处理。”他却是将她横袍而抱,向床榻而去,“再睡一会,睡一会天就亮了。”

    秦悦睡意全无,他将她裹在锦被之中,和衣与她躺在一处。

    她缩进他怀里,“殿下不睡么?”

    “我陪你一会,便要走了。”他的目光流连于她的眉眼,怎么也看不够。

    秦悦只觉心上说不出的难受,却是自被中伸出双臂,搂着他的颈项不肯松手。

    “舍不得?”他笑问。

    “嗯。”她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藕臂洁白光滑,于灯光下泛起薄甜气息。燕桓头一偏,便吻了吻她圆润的小小肩膀,而后沿着手臂一路向下,最后却连手指都挨个在嘴里吮了一圈。

    他总是能在任何时候令她无力抗拒,秦悦被他剥了衣裳,以为他又要混账。哪知他发泄似的揉捏了她一番便不再胡闹。

    “夜里吃得咸了。”竟是有些渴,燕桓说罢,又叼着她胸前的衣襟狠狠吮吸了几口。

    她躲闪着不肯给他吃,他却愈发得寸进尺,舌尖三番五次地拨弄着她,到了最后,秦悦累得想要睡去,只是迷迷糊糊地听他说,“若是不生孩儿,还得多些法子纾解,此处还得再丰盈些才好。”

    秦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看他这般急色模样,定然不是好事。不知过了多久,她依旧裹着锦被在他怀中,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背,竟似是幼时躲在乳娘怀中入睡一般。

    他似乎随她入了梦,还一遍一遍地告诉她:没有人能将阿吾从我身边带走。

    他究竟是放过了她,只是久违了的牙印却落在胸前,尚未消散。

    及至第二日早起,倒是晚照伺候她穿衣洗漱。

    晚照与玲珑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当日由她亲自挑到燕桓身边的。晚照一直在庆元王府,后来在星辰别院短暂服侍过金玉几天,哪知金玉去了明城,便再也没有回来,而后她又近身跟在燕桓左右。

    秦悦始终觉得,燕桓对府上那些心思缜密却又卖弄色相的女子全无好感,反倒是对年龄尚幼的玲珑和晚照格外宽厚。

    果真……他喜欢的是稚嫩的半青少女?秦悦腹诽了一番,觉得自己深谙庆元王的怪癖。

    “你是随玲珑一同入府的么?”晚照正站在她身后梳发,模样甚是恭谨。

    “回阿吾姐姐,我是在明城的时候,随赵连大人入的府。”晚照笑道:“哪知过了一个月,殿下便封了王,我在城中没有亲人,这才跟着殿下来了连江城。”

    晚照看似年龄小,入府的时间竟是比白薇还要久!

    “你能同我讲讲殿下从前的事么?”秦悦望着镜子里的小姑娘。

    晚照的神情瞬时紧绷,吓得哆嗦了一下。

    秦悦知道府上婢子对燕桓无外乎两种态度,或者仰慕喜爱,争相自荐枕席;或者惧怕疏离,每日战战兢兢。

    晚照显然属于后者。

    “是不是怕殿下责罚?”秦悦问道。

    小姑娘的神色缓和了些,却是点点头。

    “既是如此,若是确有此事,我问一句,你便点头,若是没有,你便摇头。”秦悦将案上的血玉耳坠塞到她手里,“如此便也不会教你为难。”

    晚照犹豫了一会,却是不敢收。

    “晚照。”秦悦盯着镜子里的她,轻声道:“我如今是连江城的女主人,你说是不是?”

    晚照点点头,将那耳坠收入怀中。

    燕桓不肯告诉她,就连赵辛也对她虚与委蛇,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昨夜的烟花,你看到了么?”秦悦问。

    但见晚照点了点头。

    “是不是殿下的暗号?”秦悦又问。

    晚照慌乱地看了她一眼,却又是承认了。

    果然,那根本不是什么烟花,而是庆元王殿下华丽而高调的传信灯。她知道他素来自信,可是他何以自信至此,竟是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昨夜是否有人袭城扰民?”秦悦再看晚照,却见她摇了摇头。可见昨夜,并非有人在城中可以滋事,似乎只是燕桓大动干戈。

    昨夜是四月初九,她第一次看到烟花的时候,是去年腊月二十三。

    待晚照替她梳发完毕,已是惊得冷汗连连,她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阿吾姐姐再这样问下去,殿下会杀了我的。”

    “好,我便问些别的。”秦悦说罢,却见晚照的面上又惶恐了几分。

    不是她刻意要吓唬比她还小上一岁多的晚照,只是她实在有太多的疑惑。

    “殿下从前是否有心上人?”秦悦问她。

    “阿吾姐姐不要再问了!”晚照连连后退,却被秦悦扯着衣袖道:“是玉屏郡主鲁媛?”

    “不是,不是……”晚照说罢,却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秦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渐渐有了几分母后的容貌。当年母后在北齐宫中,是否也如她今日一样,分明是孤身一人,却要永不回头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