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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阮篙依旧在发烧,只是退到了三十八度半,人也清醒了一些,喝了几口粥当早饭。白天大家都忙着,阮篙病得也不算重,因此除了剧组派了两个人过来看望了一番没多少人来打扰,下午阮篙午睡醒过来,病房里才开始来人。
阮篙还没完全清醒,目光放空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忽然间外面传来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接着就是大人的训斥,阮篙疑惑地看向声音传来的门口,只见病房门被推开,一高一矮两个小男孩你推我搡地跑了进来。
“大米小米,你们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紧接着后面的家长才出现,是个四十来岁的矮个子中年男人,阮篙见到来人立刻笑了起来:“高老师!”
这是当初他拍摄《哑子》的时候合作过的一个演艺圈前辈,姓高,因为年纪比阮篙大的太多,所以他一直就以老师称之。
他把两个孩子按住了,让他们乖乖喊了哥哥,然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这才腾出空来和阮篙聊天:“平衍说剧里缺两个小孩,好像是就是演你和一霖小时候的的戏吧,这不趁着周末我就弄着他俩过来了。听见说你病了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有事儿你就喊我帮忙,我们晚上就住在县城。”
阮篙其实有点累,又不舒服,不想多说话,所以陈子明便替他和人闲聊:“那提前跟您说声谢谢。他们拍戏跟学校请假?”
高老师摆摆手:“明天把戏拍了,然后坐飞机回去,星期一上午的课可能要错过,小米幼儿园没事,大米要补课。”
大米立刻哭号起来,小米也跟着哥哥凑热闹,高老师眼睛一瞪:“都给我消停点!要不你们就自己回宾馆写作业去!”
两个小男孩立刻噤声,委屈地挨挨挤挤凑在一起。
阮篙忍不住笑了,这一笑又引发了一阵子咳嗽,他闷声咳了半天,接过水喝了一口,脸色苍白地说:“高老师,别让小朋友在病房里了,再传染就麻烦了。”
但是两个孩子却不愿意走,不知道是因为不想回去写作业还是别的什么。小米才五岁,是个白白胖胖的可爱男孩,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哥哥我给你剥橘子吃,我妈妈说吃橘子治咳嗽。”
说着就拿五个短粗的小胖手指在浑圆光滑的橘子皮上扒了开来,大米也凑上前,捧着苹果说要给哥哥削苹果,当然是被大人们制止了。
阮篙躺在病床上,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像是久病在床等儿孙尽孝的老爷爷。
第33章 探病
高家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停留的时间不短,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起身告辞,小米不知道为什么和阮篙特别投缘,哪怕他病着不能陪小孩子玩,哪怕高老师三番五次让小米不要打扰阮篙,但他就是固执地站在阮篙的病床前面,小手还抓着阮篙因为打点滴而变得冰凉的手指。
“走了走了,快点让哥哥休息了。”高老师站起身,又催促了一次,见小儿子不动身便直接自己拉开门往外走,“爸爸和哥哥走了啊……修然?”
他最后的两个字声音不大,略微有些惊讶,但是却如同一道炸雷一样劈在阮篙的耳畔,他原本半垂着昏昏欲睡的视线一下子聚集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门口。
夏日傍晚天还大亮,阳光是暖黄色的,在莫修然黑色的西装上留下了方正的几何形状。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对高老师轻点了一下头:“来看阮篙?”
高老师尚不知道两个人离婚的事,阮篙病了,他丈夫来看望,再正常不过的事,加之莫修然姿态无比自然,进了门顺手将保温桶递给陈子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面,完完全全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于是他也没多想:“我们不打扰了,阮篙你好好休息,有事儿说话。小米小米,再不走我不要你了啊!”
莫修然转头看见趴在阮篙身边的小男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干什么呢?”
小米抬起头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哥哥手好凉,我给哥哥暖手。”
说罢又苦恼地看了一眼自己攥着阮篙手指的小手:“手太小啦,要是奶奶在就好了。”
莫修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你看叔叔的手够不够大?”
说着在小家伙面前摊开一双五指修长的大手,小米愣愣地看着,然后点了点头。
莫修然握住阮篙冰凉的手,小心地错开他手背上的针头:“那让叔叔来吧,你也该吃晚饭了,乖乖吃饭个子会长高,手也会长大的。”
小米偏着头看了看,这才放心地和父亲兄长一起离开了。陈子明出门相送,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了莫修然和阮篙两个人。
从莫修然出现在门口开始,阮篙感觉自己就被抛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他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注视着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看着他们寒暄说笑,自己的时空却是全然静止,连呼吸都是凝滞的。
他一动不动地就那么看着莫修然朝自己走过来,和小米讲话,然后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种触感几乎有些不真实。
他努力让自己的手放松下来,不要有任何条件反射的动作,生怕手背上血管的跳勃会惊扰到此刻过于难得且难以维系的安静气氛,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慢。
但是莫修然依旧放开了手。
阮篙胸口吊着的那一口气一下子散了出去,他垂下眼,不敢和莫修然对视。
莫修然站起身,找了两个矿泉水瓶,去水房里接了一点热水,一个放在阮篙的手掌下面,另一个将输液管绕了几绕缠好,这样显然比单纯靠人的体温温暖更有效一些,没多久阮篙的手就没那么凉了,莫修然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了看吊瓶:“打完点滴再吃饭?”
阮篙点点头。接下来两人有一段时间的沉默,气氛稍微有些尴尬,躺在床上的阮篙只觉得身下的床活似长了一层钉子,扎得他躺不住。
阮篙:“然哥你是……”
莫修然:“体温刚……”
两个人同时收声,气氛比刚才更尴尬了,阮篙诚惶诚恐道:“您说……你说,你说。”
莫修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问:“体温测过了吗?”
“三十八度七,医生说加了退烧的药,晚上会退下来的。”
莫修然点了点头,又是一阵沉默,阮篙张了几次嘴看莫修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出声打破了沉默:“然哥你是跟剧组请假了吗?”
莫修然新的电影已经开机,他也是知道的,而且他们拍摄的那个影视城离这里的距离不算近,莫修然现在到了,连飞机带开车的路程算上一算,大概今天很早就出发了。
莫修然说了声是,两人又是无话,这时等在门外的陈子明才推门进来,心里暗道两人生疏成这样,不离婚才怪。他下去顺路买了两份饭,自己和莫修然的,阮篙的那份显然就在保温桶里放着。随后护士过来拔了针,阮篙下床,三人支起小桌板开始吃饭。
看着那个浅绿色的保温桶,阮篙有一瞬间期冀,想着里面或许是莫修然亲手做的,但是也就那么片刻,随即他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一路折腾莫修然哪有时间做饭?而且就算有时间,他又犯得着巴巴地上来讨好自己吗。
即便如此想着,他心里还是存了那么一点儿期待,可惜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份鸡蛋羹、一碗蔬菜瘦肉粥和几道小点心,点心精巧秀美,显然不是莫修然的手笔。
阮篙稍稍有点失望,但是那粥大概是在路上找了有名气的饭店买的,香气扑鼻,纵使阮篙没什么胃口也忍不住拿起来喝了不少。
饭后,护士拿了药过来让阮篙吃过,又测了一次体温,退烧药起了效果,温度又降下来了一些,只是炎症还没有消除,得继续用药。等护士出去之后,莫修然对陈子明道:“医院对面有超市,你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买好明天带回剧组。
陈子明听出来两人有话要说,便点了头,拿上钥匙手机出门了。
莫修然坐在阮篙的病床前,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病中的大男孩没了以往蓬勃的精神气,脸颊上铺着一层浅浅的绯红色,眼睛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睁不大,眼皮微微垂下来,这样显得他从眼角至眼尾的弧度更加柔和细致,带上了一些忧郁的美感。
直到阮篙被看得活像只被火烤的鸭子一样,莫修然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听说前一段时间你因为网上的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愿意聊聊吗?”
第34章 长谈
曾经柳瑞和陈子明也和阮篙聊过,希望他能把心里面的情绪倾诉出来,柳瑞为他安排了公司的心理辅导师,只要他愿意说出口,总能找到突破口让人去帮他疏导。
可是阮篙不愿意,并非是他排斥谁,只是那些感受似乎没办法被用语言形容出来,不足为外人道,也无法让别人切身理解,那些东西堵在他心里越积越多,也越发得倒不出来,到最后他连触碰都不想触碰,只想着把自己封在一个壳子里,最好谁也别烦他谁也别管他,就让他这么安安静静地谁也不知道地死掉好了。
但今天,莫修然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阮篙却突然就像受了委屈被家长接回家的孩子一样,鼻头一酸,眼圈泛起红色。
他连忙咬住了下唇,没让自己真的哭。
莫修然也不催他,让他平复了一会儿,阮篙这才慢慢开口。
莫修然只是安静地听着,房间内很静,外面有一阵阵蝉声,空调嗡嗡运转,细碎的声音混合成并不聒噪的白色背景音,阮篙的声线是这个白色世界里唯一的动静,这让他觉得安全。
他说的很乱,语句零碎,就像是单纯地将脑海中飘散的情绪碎片随意拿来说给对方听,但只要打开了一个出口,积塞了太久的心绪便如同乍然打开了闸门的山洪一般倾泻而出,阮篙越说越顺畅,越说越激动,甚至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委屈的小哭腔。
“我手机被子明哥拿走,我已经很久没看过微博了……但是我能想象到他们在怎么骂我,说我整容,说我潜规则,还有一些莫名其妙就在骂。我知道既然要做明星就要做好接受舆论的准备,我应该学会看不见这些,我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但是我控制不住……”
阮篙突然止住了话头,深吸了一口气。
莫修然等了两秒发现他暂时不想再说,这才开口道:“没有人应该承受网络暴力,并不是说,你做了明星,被人肆意攻讦就是应该的。”
他伸手揉了揉阮篙细软的头发,很久没碰了,手感一如既往的很好。
“你是受害者,忍受了这么久,很累吧。”
阮篙的手紧紧抓住雪白的床单,用力之猛,手指都在轻轻颤抖,指尖的血液积压,让指甲透出了粉色。
“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因为施暴者得不到应有的制裁。你拿着他发表言论的截图去质问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可能会告诉你,他已经忘记了。”
“他抱着最大的戾气去用言语攻击了别人,但是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值得被记住。”
“柳瑞,陈子明,甚至我,都会告诉你,不要把这些当回事,不管就好,每个艺人都有黑子。这并不是因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只是我们对此无能为力。高官富贾,名流政要,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堵住别人的嘴,尤其是那些没有逻辑和理由,单纯为骂而骂的人。”
“所以,做好你该做的事,别让喜欢你的人失望。只要你没有做错事,那就可以完全把负面言论当作跳梁小丑刷存在感的工具,他们骂得越狠,说明自己的生活越不如意。”
阮篙垂着头默默听着,莫修然声音不大,低沉而温和,他听得很认真,也……很相信。
明明不是唯一的对他说类似的话的人,但是阮篙听起来却觉得比任何人口中出来够更加让人信服。
他稍稍抬起点头,用一个自下而上的角度看向莫修然,小声道:“但是我真的觉得,我的演技变差了,我现在的状态比《哑子》差了好多,他们说我高开低走……”
莫修然无端觉得他这副样子怯生生的有点可怜,像一只蹲在门口讨食的流浪猫,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自信全都被声势浩大的声讨给抹消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