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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好厉害!”纪年将凋放在铺了一层小毯子的地上,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

    处理完所有伤口后,已经接近下午两点,纪年估计着男人也该醒来了,于是捧着热好的便当星星眼坐到床边。

    “我,我,我刚才怎么了?”男人悠悠转醒,看见坐在床边的纪年,突地一怔,然后紧张地摩挲了下腕表,厉声道,“是不是你把我弄晕的?我记得我看见……”

    少年有点惊慌,但是却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腼腆地将手中的便当递给男人:“没有的呀!是您自己突然就晕倒了!还害我担心了挺久呢。不过好吧,说实话,我来到这里是因为钱快用光了,找不到住所了,所以才希望能蹭个地方凑活几个晚上的。我的姨妈就是这个岛上的人,她去欧洲旅游了,三天后就能回来接我了。如果,有打扰到你的话,很抱歉!我,这就走……”

    男人一听,又看了看手中美味(?)的便当,肚子里正好空荡荡直叫,再一看少年可怜兮兮却的确有些脏乎乎的脸颊,不禁动了恻隐之心:“那好吧。不过不许碰那边的仪器!很贵的!”

    “没问题!”纪年一口应下,“对了,跟您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朋友冷周,他今天在镇上被一群小混混揍了;我刚才借用了一下床头柜旁边的医药箱,您不介意吧?”

    男人:“……”我是不是,刚才,自己给自己下了套?

    “哦对了,我今天还顺便买了一大瓶可乐呢,我们可以一起喝!”纪年自豪地拎起了那几乎是桶状的可乐,打开了盖子,那分量,满满地都要溢出来。而旁边就是操作台!

    男人顿时一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直直冲向纪年,准备夺回他手中的危险物,却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哗啦啦。

    那是可乐全部洒在操作台上的声音。

    那也是男人心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阿台!你振作一点!”男人几乎欲哭无泪。‘我果然捡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你们,你们都给我去楼上!关好门!把你的画具画板还有可乐全都拿走!”男人悲伤地咆哮,“这三天内除了吃东西,其他时间都不准下楼!”

    “好吧。”少年黯淡了眸子,声音里满是歉意,“非常抱歉,我本来是希望能给您带来惊喜的……”

    “快走啊!烦死啦!”男人崩溃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好的。”少年麻利地抱起地上的小少年,背上画板,臂弯里揽着画具及颜料,一下子就消失在门外。

    夜幕如粘稠鸦黑的油漆一般倾倒下来,似乎胶住了塔外荒芜里的时间。

    咚咚。

    纪年放下手中玩的正欢的老式手机,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于是屏幕上的长长的蛇就这么直直地撞到了自己的尾巴,结束了十分钟的短暂寿命。

    “嘿,那个,这是今天的晚饭。我自己烧的,假如不好吃的话,请包容一下……”男人手中端着餐盘,“嗯,还有,谢谢你今天下午给我的饭!”

    少年惊喜地亮了眸子,然后兴奋地看向男人,并接过他手中的盘子:“非常感谢您!打扰了!呜,这边可乐还有剩,要来一口嘛?”

    “不了谢谢。”男人脸色一僵,然后勉强笑笑,随口提了一句,“哎对了,你们知道吗?明天镇上会有很有意思的活动哦!”

    “据说,只要登记身份证号,再向自己岛上的一位朋友或亲人告知此事,就可以免费获得一张去亚洲的船票!毕竟前几天正好说可能会有地震嘛,所以好多人都打算去玩玩。

    “不过这次是真的挺奇怪的,上级那边也只是通知了一天要讲预报;但是明明正常情况下,这种预报都是要持续三天的,还有电视上也会有播出啊。”男人有点疑惑地摩挲了下手上的腕表,“嘛,不管了,这样也挺好;再过十几天我肯定就能修好我的阿台了!”

    纪年:“……”所以,我完全没有必要搞破坏啊!好有罪恶感怎么办?!

    “哎,这么说,那您不去吗?”

    “当然啦,反正这个小破岛又不在板块的边缘,地震不会太强烈的,我这边也远离市区,我还是好好地守着塔,修修阿台就好。”

    纪年眼底沉淀下忧虑:“那请问,这船,什么时候开呀?”

    “明晚七点。”

    …………

    哐当。

    深蓝夜幕下残存的夕阳挣扎着流出最后的血红,沾湿了洁白软乎乎的浮云,然后晕出红丝,延伸,断掉。她的温柔永远地留在了太阳里,以至于,太阳一落下,她的美好就全部都碎裂开,然后一点热烈都不再存在。风在云里也为此哭泣,结果将自己弄得湿透且腥咸。

    登上游轮的阶梯已经被架好,纪年和凋在港口拥抱分别。坐在登记桌旁的工作人员却直直地盯着他们看,戒备的眼神里挤出了一点笑意:“这位小哥,您真的不上去玩玩?现在要求又放宽啦,只要登记身份证号码即可。”

    纪年赶忙笑着摆手,替他拒绝:“害,我表弟他就是这样;总是害羞得不行,而且他还一直惦记着要回家看完黑执事的最后几集呢。他平常极讨厌旅游,就连暑假都窝在家里,床上厨房两点一线……”

    工作人员笑了笑轻摇了下头,打断纪年,意味深长道:“那他今晚可一定要好好呆在家里,做个乖孩子啊。”

    纪年也微笑着点头致意,将凋搂回怀里,然后向搭船的阶梯走去。

    阴森森的船身上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线。

    “我,我没有人类的身份证;而且上去了,我就会被我调换过了的药方迷倒,到时候反而会拖累你。我待会负责处理岛上的蓄意纵火。你要,加油啊!”凋又压了压自己的黑色帽檐,令外人只能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我,我,我……”

    轮船的号角响了。

    它是那样的凄厉。

    “我喜欢你!”凋低头,凑到纪年耳边轻声一句。

    然后他微笑着跑开,将自己裹挟在夜色的风里,顺着情绪飘向远方。

    那温柔的月色啊。

    华灯初上,星子未明。眼前的一切渐渐泥泞成一团,像橱窗里的油画那样流动起来,模糊成一堆看不清的色彩。纪年忽地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四肢失去了控制,像被束缚到狭小的旅行箱里一样动弹不得;然后又是一阵突然坠到地上的失重感。

    像被扯开再重构,像回归了宇宙的本源,成为了一粒粒渺小的灰尘,在漫天砂石里前行,于是稍有不慎,落到地心,被滚烫的岩浆淹没,随即被点燃,爆炸,在行星之外,碎裂出完整的自己。

    他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小年~小年~小年~听得见我嘛?”

    是凋的声音。很虚弱。但是很开心。

    ‘我听得见!’纪年呐喊着,却沉重得无法发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猛地回笼,于是纪年一个挺身就着急地坐起身来,刚想询问凋去哪了就被一把捞住手臂。是凋。

    “小年!你现在,都想起来了吗?”凋现在的声音温柔极了,却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死傲娇,“再不想起来,今天就不给你亲亲了!”

    “呜?什么东西?”纪年吃力地想着,惨白的脸上都是疑惑,“我现在不应该是在船上吗?”

    凋轻轻地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所有缺失的记忆全都碎成小块,争先恐后地挤进脑中。

    ‘船舱里光线很差,油灯很暗,只浅浅地晕出一片昏黄。四周都是堆得好高的大木箱子。前行,锅炉房的门前,在两个木箱之后的细缝里,静静地躺着一排炸弹。好丑好丑,是暗红色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压抑昏沉的海底,四周都是冰冷流动的涟漪,躺在沙地上呼吸。像落在云里,坠在罅隙,刺耳又美妙的歌颂响起。眼前是一瓶墨绿色的药剂,味道是可口的雨期。耳边的是呼唤?在星子的光辉下,我听见……’

    “我喜欢你。”

    凋贴心地给纪年背后垫了一个大靠枕,然后端起一杯热腾腾的茶,优哉游哉地开始讲起来:“你呀,你在船上,呜,遇到了一个好人,总之炸弹什么的都是他拆掉的啦。然后呢,你们在回到甲板上的时候,被那群人袭击了。你嘛,你自己知道,战斗力约等于零,自然就中枪喽。再后来啊,你要不行了,我呢,看你挺惨的,而且,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所以就讨了族内的术法,和你平分了我接下来的一百五十六年的寿命;这样你就能活到九十五岁啦!”

    兴奋且骄傲的凋还特地捏了捏纪年富有弹性的脸颊,表示得意:“这可是只有人鱼的配偶才能享受的待遇啊!所以,不论你同不同意……”

    “这个不用说,我肯定同意啊。”纪年浅褐色的眸子还略略失焦,但是仍然能描摹出小人鱼大概的轮廓,他准准地扣住了凋的下巴,然后,在小人鱼红透了的耳尖上轻舔一下,狠咬一口,“盖个印章。”

    凋:“……”噫,好了,我硬了。

    纪年在安抚地揉了揉凋细碎的黑发后,托起了下巴,又皱起了眉头,拼命地仔细回想,“只是,我怎么记得,那个‘好人’我可能认识,而且还很熟悉的样子?”

    “绝!对!没!有!”纪海突然开门而入,神色决绝,而且看这个速度,似乎已经在门外偷听了好几分钟,“那一定是因为你记错了!大概是好人都长的很和善,所以都能心生亲近,就感觉很熟悉!”

    纪年:“……”

    凋:“……”岳父,您要暴露了。

    纪年疑惑:“爸你那么激动干嘛?总不可能是你吧?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啦。”

    纪海有些讪然,收拾好形象,义正言辞道:“……好的,其实我来就是提醒你一声,再过一周就要开学了,你的暑假作业……你懂我意思吧?”

    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像被抽掉了骨头那样,纪年一下子脱力地倒回温暖的被褥里,手里还攥着小人鱼的手不放。

    良久。

    “呜。我真的好难~”纪年垂头丧气,将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蹭,连头上的小撮呆毛都软了下来。

    “有我在呢。”凋也温柔地看向纪年。

    “你难道愿意帮我写一点?!太好了!”纪年眼睛亮了。

    “不,我是指,我会替你整理遗容的。”凋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

    “啊呜!”纪年重又将悲伤的自己埋回被子里,再也不想抬头了。

    突然,他的身体上方投下来一道阴影。

    纪年:“怎么啦?”

    凋幽幽地道:“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的话,我会很乐意帮你写的。”

    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