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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李轩在哨向媒介所,掌握着全国绝大部分哨兵向导的资料,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的档案他手里都有,见过千奇百怪的各类情况,如果说他没有见过,那么肯定之前是没有先例了。

    “废话,有过先例,这实验早就进行了。”方锐说。

    韩文清开口:“回到录音内容上。”

    张佳乐:“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个教授?按照那个教授的说话,数据有了,设备也在,谁都可以进行实验最后一步。”

    “这只是黄少天为什么没一进来就杀了教授的原因。”张新杰说,“我觉得,一开始他信了。”

    “但是后来为什么不信?喻文州告诉他了?还是他自己意识到教授虚张声势,只是诱导他不对自己下手?”

    “是什么都没有意义。”王杰希打断张佳乐,“事实上黄少天杀了喻教授,国安气急败坏,看这个跳脚的程度,可以反推黄少天做的是对的,干得漂亮。”

    “好吧……但是……”张佳乐还是疑问。

    “没有但是,结果已经产生了。”王杰希说,“大家还有别的信息吗?”

    “枪不是我们的,是黑市的mp5k。”周泽楷突然抬头,“射速900,长325,枪身太短,不适合哨兵使用,中央塔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枪,现在枪械库,只有mp5a2。”

    所有人陷入沉默。

    “所以,国安现在没证据,没办法直接找上门来,说黄少天背后有中央塔的支持。”王杰希说,“不然……”

    “个么死话唠,”张佳乐敲了敲桌面,“这是要单飞,要脱离组织。”

    “等他回来,严肃批评。”韩文清说。

    ?

    会开得断断续续,等到叶修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时间已经过去了48个小时,所有人都很疲惫,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很少抽烟的王杰希指尖夹着烟,看不清楚表情,乔一帆跟在叶修身后,看到抽烟的王杰希吓了一跳,至少在他在微草的日子里,王杰希严肃认真,很少接触烟酒。

    “你们就用这烟来迎接我。”叶修进来坐下,“给我一根。”

    方锐丢给叶修一包烟,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抛物线:“老叶,接好!”

    “你们不禁烟了?”叶修麻利地抽出一根烟点上。

    “说吧。”王杰希倒是把烟掐了,看着叶修。

    “说什么?说我怎么虎口脱险?”叶修还是不着调,“我只是刷了个卡,卡都不让刷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黄少天。”王杰希说,“国安到底怎么才肯放人。”

    “除非他承认是中央塔指使的,这样国安这群傻逼就爽了,可以直接来找咱们算账了。”方锐咔哒咔哒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打火机。

    “我们又不是教授,不能帮他做实验……”张佳乐打了个哈欠。

    “你前一句话是对的,”王杰希摇头,“后一句未必。”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是也都没有否认王杰希这句话,国安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反正他们已经搞过了实验,成果喜人,后面还要不要搞不知道,但是前期沉没成本太高,后期风险成本已经是0了。

    “就没办法吗?”周泽楷皱眉。

    “如果我有办法,我一进屋就说了。”叶修吐了口烟,“录音呢,再听一遍。”

    录音再一次播放,大家沉默着听,事实上这些内容已经听了很多次,都快可以倒背如流了,叶修眯着眼睛听,听完了睁开眼睛。

    “迪格斯。”叶修说,“我知道这个。”

    “大家都知道。”张佳乐看着叶修,眼睛已经快困得睁不开了。

    “你竟然也知道。”叶修用了“竟然”这个词,气得张佳乐想揍他,但是他又很困,挥了挥拳头,权当是揍过了。

    “为什么提到迪格斯?”王杰希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因为他以迪格斯自比,他当然只是迪格斯,”叶修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因为推翻地心说的人是哥白尼。”

    王杰希看了看他:“没想到你还知道哥白尼。”

    叶修得寸进尺:“那是,我还知道赫歇尔知道天王星,知道贝塞尔知道恒星视差,别以为我只会打打杀杀好吗。”

    王杰希没看叶修,而是看了看乔一帆,乔一帆神情很闪躲,低着头一言不发,虽然他已经离开微草来到兴欣有一段日子了,但是仍然不能适应叶修的没脸没皮和王杰希严肃的、来自两只不一样大的眼睛的目光。

    “一帆天文学学得不错。”王杰希说。

    叶修点头:“是的,昨天我问他什么是迪格斯,他说了两个小时。”

    “你明天就会忘的。”王杰希断言。

    “后天吧。”叶修给自己挽尊。

    就算叶修来了,会显然也是开无可开,大家都没什么好办法,国安的态度很明显,已经彻底被激怒了,除去黄少天无法无天的擅闯,更令国安无法接受的是实验主要工作人员的死,现在空有完整的数据和设备,没有人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整合,实验相当于失败,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黄少天这个机会主义者稳准狠,他一点也不相信喻教授所谓“我是谁不重要”的论调,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再晚一步,也许这个大胆、反科学的不人道实验,说不定真的要成功。

    国安现在咬死不放人,并且声称黄少天背后有中央塔授意支持,明显是怒火中烧不肯善罢甘休,而这样的怒火又没有办法直接发泄出来拿到台面上来讲,一是因为黄少天连枪都是黑市搞来的,跟中央塔没有半分关系,二是因为中央于情于理都不会支持国安利用中校级别的军人向导进行人体实验,这件事情一旦公之于众,将带给社会极大的恐慌,到时候哨兵向导征兵工作会更加困难,这将直接降低军队的战斗力,带来的直接损失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足以让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没国安了,向导们的嘴炮战斗力是难以估量的,有的时候要比哨兵带来的影响更大,文人墨客笔杆子一甩,道德与法律上的双重批判,足以引起让政府焦头烂额的执政危机。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大家显然撑不住了,张佳乐趴在桌子上睡了又醒,唐昊面无表情手忙脚乱地在一边给他披衣服,张佳乐老是动,衣服一次又一次滑下来,唐昊都快爆发了。

    “哈。”周泽楷本来低着头,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周泽楷,反而把周泽楷看得很不好意思,他低着头继续降低存在感,但是大家的目光还是追着他不放,连王杰希都看过来,似乎也很好奇周泽楷为什么突然笑了,气氛如此压抑,有什么好笑的实在是应该说出来缓解一下。

    “没……”周泽楷揉了揉鼻子,“我笑那个,后天。”

    所有人:“……”

    周泽楷走神的时候反射弧实在是太长了,他还在笑刚才叶修敷衍王杰希那句“后天才忘”。

    “哈哈哈哈哈!”李轩突然大笑起来,“后天哈哈哈哈哈!”

    大家纷纷感慨,这果然一出事连着开会,把人都开傻了。

    “大家休息吧。”王杰希收起桌面的材料,看了看明显疲惫的大家,“有什么消息再随时通知。”

    ?

    国安的地下二层显得很潮湿,电梯停下一走出来,便嗅到潮湿腐朽的气味,倒不是不够整洁,只是好像少有人来,显得空旷而死气,喻文州走到最里面的门前,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的人,示意他们在这里停下。

    “我自己进去。”喻文州说。

    铁门打开,里面潮湿气更重了些,整个屋子没有窗子,只有靠着墙亮着的一盏大功率的镁光灯,24小时无休地亮着,灯光太亮了,喻文州一时间本能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了一下又费力地重新睁开。

    黄少天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喻文州感受到结合后精神域连接处轻微的脉动,一下一下,脆弱得像是随时要断开,他的目光别开,落在角落里的一台感知共振设备上。

    这是国安最先进的用以打破哨兵精神域的仪器,比k国小打小闹只能让哨兵短暂目不可视的玩意不知道高明多少倍,喻文州看过感知共振设备的研究报告,他恍惚间只想把研究报告上的内容都忘了,但是他实在是记忆力太过优秀,记得一字不差。

    a级干扰,72小时,可以彻底摧毁任何一个优秀哨兵的精神域。

    喻文州突然觉得事情无比嘲讽,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黄少天睁着眼睛,但是他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从边境出任务回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好好休息过,镁光灯照得他头疼,角落里的感知共振设备向外释放着无尽的信息洪流,在一步步地将他的意识塞满,他一秒钟都没办法合眼睡着,已经有十二个人来向他问过话,问了什么黄少天不太记得,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说,后来他发现沉默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显然有人在他的沉默中调高了共振设备的等级,他觉得精神域像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在无尽的意识洪流中开始摇摆倾倒,那种感觉就像站在地震裂缝边,随时有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他开始回答所有的问话。

    对方的问题都很简单,全都是二选一,是或不是的问题,黄少天已经没多少意识可以用来思考,问什么他就顺着自己的直觉回答,但是他们好像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只是反反复复地问。

    烦死了。黄少天觉得又累又焦躁,他彻底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他知道有人又推门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副很狼狈的样子,可能很丢脸,但是他还是不想去思考。

    直到对面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像是平静的海面丢进来一粒石子,海的波纹四散开来,让全身每一处都感知到,更像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电流,流经他毫无防备的意识,他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看着对面的人,影像从一团虚化的光影,一步一步变得清晰,这个过程很快,只需要几秒,但是黄少天却迫不及待,像是跋山涉水,走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喻文州就坐在他的面前。

    哨兵和向导上战场,多半不是一起回来,就是一起牺牲,没有结合过的哨兵或向导落单,被抓到一般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非自主选择性的背叛。人可以打死都什么不说,但是强势精神力的侵入和暗示是任何哨兵向导都无法自控的,在中央塔的课程里黄少天早就知道,向导是哨兵最大的克星,向导审讯哨兵,只要精神力相差无几,时间足够,几乎没有不成功的。

    他们现在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向导面对着他要审讯的哨兵。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精神域连接处脉搏共振继续跳动着,却没有交换任何信息。

    镁光灯继续亮着,巨大的功率长时间地亮着,发出不堪负荷的嗡嗡声,刺得人眼睛酸痛,黄少天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不敢眨眼睛,一眨眼就好像要流出生理性的眼泪,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喻文州,直到喻文州低下头,他趁着这个空当抬手抹了一把。

    喻文州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黄少天慌忙放下的手,他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疲累又苍白,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色死皮,汗水沿着额角落下来,像是旱季的最后一滴雨,从深蓝色的制服布料渗透进去,消失无踪。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打着绺服帖地黏在额头上,让黄少天显得少了些许的攻击性,他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侧脸总是看起来冷冽如刀锋,笑起来才会让人觉得温暖,他大笑的时候会露出平时看不到的虎牙,还有要挤一挤才有的酒窝。

    脑海中关于黄少天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眼前人看起来最真实,喻文州知道他剩的时间不多,他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监视之下,甚至于连精神交流都被控制,他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劝黄少天承认,或者什么都不说。

    “你怎么不说话?”黄少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嘶哑,听起来像是石子划在玻璃上,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声音很粗哑,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来掩盖,这一下让气氛变得尴尬,至少他单方面这样认为。

    喻文州还是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黄少天身边,抓住了黄少天的手。

    “你要走了?”黄少天用气声说,声音很小。

    喻文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