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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6

    他低着头,地面堆满了无人清理的落叶,黄绿交杂,却都在夜色中换上了黑色的面孔,踩上去只觉得绵软,就像黄少天此刻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踩在云端,随时都会跌入万丈深渊。

    “通讯器响了。”喻文州说。

    通讯器的红灯在夜色中微微闪烁,这是对方的强制通话提醒,只有当佩戴通讯器的人怎么都不听那边的话时才会启动,黄少天有点尴尬,这说明刚才后方肯定在耳机对他说了半天的话了,他却一个字都没听清。

    “我是黄少天。”黄少天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我听见了,我没聋,你才聋了。”

    对方也是个大嗓门,通讯器的电流让声音失真,但是黄少天还是听出来了,张佳乐扯着脖子喊,喊得他脑子嗡嗡直响。

    “我们都觉得你们应该立刻撤回来。”张佳乐简要表达了一下要求,“回来从长计议,现在形势很复杂。”

    黄少天抬头看喻文州,冲他皱了皱鼻子,比了个回去的手势。

    “你想回去?”喻文州问。

    当然不。黄少天摇头。

    k国针对他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陷阱,连哨兵抑制剂和感知共振设备这种尚处于研发阶段、成本极高的克制无向导哨兵的手段都使出来了,黄少天不可能不想反击。

    “给我。”喻文州伸出手。

    通讯器摘下来,递到喻文州的手上,黄少天接过探照灯照着,灯光暖黄,丛林虫鸣,两个人靠得很近,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手指灵活地按在通讯器上,轻轻一掰,咔嘣一声,张佳乐的声音就变得模糊而失真,嗞啦一声,彻底安静。

    黄少天张着嘴看着喻文州:“你把通讯器给弄坏了?”

    “没有。”喻文州笑,“卸了一个零件,你再打开。”

    黄少天将信将疑地打开开关,张佳乐暴跳如雷的声音传来,感觉那边开了锅了,黄少天甚至能听见孙哲平的笑声,喻文州握着他的手让他按下红色的按钮,那边的声音就开始像是被电流干扰了一样,听不清了。

    “控制声音清晰度的,”喻文州轻声说,“他们听我们也一样。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再安上。”

    黄少天会意,按着按钮冲着通讯器喊:“喂喂喂,喂,张佳乐,张小花,喂喂喂,我听不见,我信号不好,你听我声音也不好对吧,喂,喂喂喂,我们在丛林啊,听不清,好的,再见啊——”

    会议室里除了张佳乐敲桌子的声音,剩下就是通讯器功放嗞啦嗞啦如同油水滚沸的声音,黄少天可能是在说话吧,但是一个字都听不清。

    张新杰看了看手表:“日出之前,如果还不回来,就直接前去救援,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这么放心?”徐景熙反倒不放心起来,因为他始终觉得黄少天这个人非常不靠谱,他不仅有根本不属于正常哨兵的狭窄精神域通路,还有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喻文州在,他会陪着黄少天胡闹,但是也会掌握胡闹的分寸。”张新杰站起来,“都散了吧。”

    ?

    前方的月光愈发明亮起来,丛林即将走到尽头,这也意味着他们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电子地图上显示他们正在以一条最绕远路的路线靠近边境线上k国的临时指挥地点,雪豹走在最前面,一出了丛林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它和黄少天并肩作战这些年,对于危险的感知敏感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任何一点小动静可能躲得过人的知觉,但是未必躲得过高山之王雪豹的知觉。

    “我们找对了。”黄少天单膝跪地,拍了拍雪豹的头,示意它不用害怕,“我们都在呢,按原计划。”

    真正的红楼在这里,他们站在红楼的背后,月色下一栋三层的小楼在树木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喻文州弯下腰,颇有耐心地将一个个袖珍的炸弹按照来路摆放好,胖达跟在他身后举着竹子,动作灵活得简直不像个胖子,黄少天仔细一看,他发现在夜里反而能看到胖达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巨大的黑眼圈里竟然显得很有神。

    一共十一颗小型炸药,摆放好后,喻文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路向后退,他倒着走,目测好了一个角度后,冲黄少天招手。

    手枪上膛,黄少天单手持枪,冲喻文州挑了挑眉。

    这个距离简直小菜一碟,黑暗中即便黑色的炸药和夜色融为一体,黄少天也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来,枪声接二连三,爆炸声也顺着枪声响起——

    “砰!”

    最后一颗炸弹,这一颗距离红楼最近,炸药的威力也最大,剧烈的爆炸声如平地惊雷,尘土飞扬,尘烟弥漫,雪豹一跃躲出去好远,免得溅了一身的灰尘,喻文州和黄少天快速绕路——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正门。

    根据之前的情报,这里才是k国的临时指挥基地,调虎离山,又或者是大隐隐于市,黄少天不想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找到这次瘟疫的疫苗,他是一个军人,组织的任务就是他行动的目标,上面说要端了这里,那么这里无论人还是畜生就都活不过第二天的早晨。

    红楼里面开始有人跑出来,可以听见熟悉的口哨声,但是这没有用处,他们跑向了爆炸点,这其中既有喻文州的设计筹划,也有他的精神力控制。

    “好了,看你的了。”喻文州遥遥地冲黄少天打了个响指。

    那声音清脆,哨兵听来,无比地清晰。

    红楼门口的守卫有四班,每班有四个人站岗,爆炸声起,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密切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他们早早被告知今天晚上会有行动,不会波及这里,但是要时刻保持警惕。守卫们保持着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但是当他们意识到有人在试图靠近时,却发现根本没有呼喊反应的时间——

    太快了。

    黄少天的速度,完美地展示了一个优秀哨兵的极限,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双枪齐发,没有给人以任何反抗的机会,那些守卫来不及叫喊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自己遇到了危险快要死了,身体就砰然倒地,掀起一阵浮尘。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黄少天继续大步向里走,他不需要通过通讯器对喻文州说,也不需要回头看喻文州的动作,他们的精神域对对方敞开大门,建立起的精神屏障像筛子一样过滤所有的无效信息,他能感觉到喻文州在他的精神领域里闲庭信步,那种契合的快感酣畅淋漓,让黄少天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直接上楼,二楼实验室去看看,我保护你。”黄少天向喻文州传达信息。

    枪声不绝于耳,喻文州打开实验室的门,这里大概是整个红楼看起来最整洁的地方了,台子上放置着试管和各种医疗器具,喻文州移过目光,看到了地上一个巨大的像棺材一样的玻璃箱,氧气管、鼻饲管各种管子和仪器摆在一边,最让他觉得震惊的是他看到了摆在一边的瓶瓶罐罐,如果没错的话,是哨兵抑制剂的成分,在这堆瓶罐的旁边,复杂的仪器向外发射着信息流,这是一台感知共振设备。

    喻文州毫不迟疑地把黄少天屏蔽了。

    “喂喂喂,喻文州!你怎么能这样,你看到了什么?里面有什么?有异形吗?有生化怪物吗?为什么不让我看!快让我看——”黄少天的声音喋喋不休地从通讯器里传来。

    “少天,身后,五点钟方向。”喻文州对他说。

    黄少天低头躲过同时反手就是一枪。

    “我靠!喻文州,你快点告诉我你在里面干什么?不要做奇怪的事情!我以哨兵的身份命令你快点解除对我的屏蔽——”

    喻文州微笑,声音温柔:“科学证明,哨兵意识过剩可能是癌症的一种。少天,我以中校的身份命令你,在外面等我出来,五分钟,我可能找到这次瘟疫的病原体了。”

    在台子上,喻文州利落地将可能有用的全部资料和物品用密码箱子装好,金属的密码箱滑过台面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响,像极了上学的时候,劣质粉笔里的小石块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

    刺耳。

    “五分钟过去了,倒数十秒钟,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喻文州你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冲进去了,我不放心你,你要么别屏蔽我要么让我进去要么给我立刻出来!你说谁直哨癌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是歧视我要告你——”

    “在这儿呢。”实验室的门打开,喻文州站在门口,黄少天猛地一抬头,差点又和喻文州撞到一起去。

    “哦。”黄少天退后一步,“拿到了?”

    “拿到了。”喻文州说。

    “那走吧。”黄少天挑了挑眉毛,“行了,原谅你,把我放出来吧。”

    喻文州微笑,然后精神屏蔽解除。

    “我们该回去了。”喻文州放置下最后一颗定时炸弹,“已经三点五十五分了。”

    “看,从这儿看!”黄少天指了指窗子,玻璃早已被震碎,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来时穿越过的丛林,日出的第一缕光洒在葱郁的绿叶之上,露珠反射出微光,和黑夜抗衡的白昼,从这里开始。

    “这么早就日出了……”黄少天感慨。

    喻文州笑:“我们这里北纬四十多度,又是六月,日出早也是很正常的。”

    黄少天点点头:“文州,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我觉得很好看。”

    “对啊,很好看。”喻文州附和他。

    “太阳每天都会升起,这是一个真理。”黄少天说,“一定,真是一个美好的事情。”

    喻文州的表情看不出来悲喜,他表现得很镇定,也很淡漠,黄少天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微光初盛的丛林,转向了另一半被黑夜笼罩的天空。

    “少天,我们该走了,四点整。”喻文州率先转身,快步下楼。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我一定会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时针即将指向五点,王杰希坐在会议室里喝浓茶,他刚刚和周泽楷通过电话,难得一个闷葫芦会打电话过来,王杰希足足反应了两分钟才接起来,然后他确认了三次对方的真实身份,逼着周泽楷说了三次“是我”。

    周泽楷的声音显得比平时要急促点,吐字竟然很连贯。

    王杰希当然知道周泽楷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不会说话,但是他偶尔还是喜欢开他的玩笑。

    “你没事吧?”周泽楷问。

    “没事。”王杰希放下茶杯,抬眼看到张新杰走了进来。

    “那就好,早点回来。”周泽楷说。

    “你起得这么早?”王杰希说。

    “晨练。”周泽楷正在擦头发,他刚刚晨练后洗过澡,正站在阳台向下看,他倒不是无法忍受向导一时间不在身边的感受,只是觉得有点无所事事,习惯性地想和王杰希说说话。

    “别感冒了,对着阳台吹风。”王杰希说。

    周泽楷笑了,他笑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笑得很隐秘,也很浅,嘴角勾起来,划开一个白砂糖一样甜蜜的弧度,他退后两步,依然迎着朝阳,退到了屋内。

    “知道。”周泽楷说,“你忙。”

    电话挂断。

    张新杰正低着头整理资料,王杰希抬头看他,张新杰很懂地摇摇手:“我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