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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

    一行字写完,张嘉仁定定地看着雪上的字迹,良久良久,忽然伸出手猛地一扫,雪粉纷飞,字迹又被他亲手扫得干干净净。

    何远猝不及防,被扫得一头雪,张嘉仁指着他哈哈大笑,弯腰团了个雪球,向何远丢过去。

    何远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他一怔,也团了个雪球丢回去。

    一追,一逃,跑着跑着前面的人跌倒,后面的人跌在前人的身上,雪地里滚成一团,雪粉飞溅,沾了两个人满头满身。

    张嘉仁紧紧抱着何远,呼吸急促心跳如鼓,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他和一个人如此相拥,想的竟然不是把这个人的衣服剥开,尽情享受他的肉/体,而是只想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听天上雪花飘落的声音。

    他躺在松软的雪地上,望着雪花不停落下的天空,那样昏暗污浊的地方,落下的雪却是那样干净。

    他看了一会,慢慢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就好像关掉了什么开关,他的攻击性一下子全没了,面孔显得纯净柔和,甚至还有几分悲悯。

    像神祇。

    何远被蛊惑一样轻轻拨开张嘉仁额前沾着雪粉的头发,吻了下去。冰冷的唇舌很快变得滚热,张嘉仁的双手伸进何远的大衣,搂着他的腰。一吻终了,张嘉仁依旧没有睁眼,他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把脸藏在何远的颈窝处,说:“何远,我们在一起吧,我什么都不计较了。”

    何远没有回答。

    第41章

    何远又开始失眠。白天他用繁重的工作装满生活,晚上却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张嘉仁。

    大雪飘飞中那一幕似乎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梦醒后,仍是情/欲枷锁缠身的人间地狱。

    枕边人最容易发现他的变化,尤其张嘉仁还是个心理医生,分外敏锐。他大概知道何远绝不会对他吐露心事,便直接给刘耀寒打个电话,让他下午给加个号,他带何远去看看。

    何远可能是被失眠困扰得实在太难受,并没有阻止张嘉仁打这个电话,却不肯让张嘉仁接送他。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何远捏着自己眉间,“我记得你下午有个视频会议,把员工放鸽子不合适。”

    “不是事务所的会。”张嘉仁不在意地摆摆手,“是老爷子那边的事,我不参加也没关系,回头和他秘书要会议纪要就行了。”

    何远按住张嘉仁去摘车钥匙的手,认真地看着他:“说真的,嘉仁,你在旁边,我更紧张。你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个槛儿,你逼得越紧,我越过不去。”

    张嘉仁的嘴唇忽然有些干涩:“何远,和我说实话,你想过去这个槛儿么?”

    何远苦笑一声:“谁有好日子不过,愿意一直陷在过去的阴影里面?”他轻轻抱了抱张嘉仁,“给我点时间。”

    张嘉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终于放开了手。

    他相信何远说的是真的。无论他看到的,听到的,亲身经历的,都是如此。

    人是一种天生带有惰性的生物,只要有舒适的日子就不会想改变,只要有更舒适的道路,就不会选择艰难的那一条。

    何远确实失眠了,但并没有严重到像他表现出来那样。下一步计划需要刘耀寒的参与,他需要尽快确认这位刘大夫的态度。

    陶陶说,他这种心理学的门外汉,从一开始就不要尝试装病骗过专业人士。但是在程度上适当放大或者缩小,在事实上说九分藏一分,只要不违背基本规律,再专业的人一时也分辨不出来。

    对张嘉仁如此,对刘耀寒也一样。

    因为是临时加号,轮到何远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刘耀寒没有因为张嘉仁的关系给他多大的方便,仅仅给他破例加个号而已。

    诊室外的人山人海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隔壁有几个诊室大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何远静静地走入刘耀寒的诊室,轻轻关上了门。

    看到他的样子,已经忙碌了一天疲惫到极点的刘耀寒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刘大夫。”何远一字一顿地说,“我被人强/奸了。”

    刘耀寒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我的助理应该和你说过,这类事情属于保密例外,我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报警。”

    何远十指相扣,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颤抖:“请您等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报警。而且,我不希望今天说的内容,出现在病历中。”

    “这我不能答应你,只能保证你的病历不经过我允许,谁也无权调阅。”

    “……好。”何远咽了口口水,艰难地点点头。

    第42章

    叙述并不长,隐去了前情,隐去了名字,隐去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人物和事件,只叙述强/奸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何远心力交瘁。这是他第二次叙述被人强/奸和欺辱的过程,和陶陶说的那一次略过了很多细节,只说了大概,但和刘耀寒的对话中,何远把受到的全部折磨和自己的心路历程都说了一遍。

    无异于自我凌迟。

    但他必须要跨过这一关,如果不能接受现实,就无法打败现实。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刘耀寒的脸,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陶陶查过刘耀寒其人,因为入学年龄过小,刘耀寒在stanford大学心理学系算个名人,普遍评价不错,专业一流,情商一流。一般来讲,能得绝大多数人好评的,不是特别伪善,就是真的善良。从何远的回忆看,刘耀寒应该是个好人,虽然和张嘉仁是朋友,但应该保有起码正义感。

    就是不知道刘耀寒对张嘉仁做的事情了解多少,他的正义感能让他对自己的朋友背叛到什么程度,这些需要何远自己来试探。

    刘耀寒越听脸色越不好看,他已经猜到故事中的当事人都是谁,尽管和他之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但何远说的实在太完整,心路变化实在和他的病情太吻合,刘耀寒不得不相信,此时他听到的,才是事实。

    他拿笔的手有点不稳,不得不将笔放在桌上,双手相扣稳定自己的情绪:“何远,你告诉我这些,希望我能帮助你什么?”

    “我没有证据。”何远的声音艰涩,“拿不到证据,我没办法告他。他事先准备得太充分,我没办法证明那是一起强/奸,就算报警,就算立案提请公诉,拿不到他的犯罪证据,一样一点用都没有,我可能还会受到他的报复。”

    他看着刘耀寒:“我只想自保,只要他能放过我,放我离开,我可以保证绝不报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绝不会再向别人提起。”

    刘耀寒沉默了片刻,问:“你,希望我去劝他?”

    何远摇摇头:“您应该很清楚,他不是劝一劝就能收手的人。”他抿抿微微有些干裂的唇,“我想请您,装作对此事依旧一无所知。您只要告诉他,我需要搬出去住,需要一点个人空间,这样每天和他朝夕相处,我的失眠会越来越严重。我希望,拉开距离能够让他渐渐清醒过来,不再执着在我的身上。”

    刘耀寒不置可否:“我不确定你这样做有没有效。”

    何远低下头:“我想试试。只要能让我不为人注意地离开他,任何一种法子我都想试试。我真的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刘耀寒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何远,你在逼着我违背自己基本的职业伦理。”

    “您肯帮我么?”何远反问。

    刘耀寒沉默了很久,回答:“如果你感觉会受到侵害,请随时联系我,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我尽力。”

    何远暗暗舒了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发现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后背凉飕飕的。还好,刘耀寒答应了。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至于落点在何处,未知。

    第43章

    复诊回去,张嘉仁照例看药单子,发现多了两样镇静安眠缓解焦虑的药,他蹙起眉拿着电话走到天台上,给刘耀寒打了个电话。

    他越听眉毛拧得越紧,忍不住打断刘耀寒的话:“这么严重?”

    “对,除了失眠之外,其他症状并不典型,但根据我的经验,还是指向焦虑抑郁程度加重,你是不是又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张嘉仁烦躁地随手揉搓花墙上的花朵和叶子:“没有,我和他好着呢。你知道我定不下心,估计他是吃醋了,没事,哄哄就好。”

    “这样不行。”刘耀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你相信我,不想他复发,最好还是先别住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一起了?何远和你说这么深入了吗?”张嘉仁的反应极敏锐。

    “不该问的别问,要不是朋友一场,我和你说这些其实都不应该。嘉仁,胡闹要有个限度,你可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你。”

    挂断电话,张嘉仁一个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才好像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一样,打开门下楼。

    何远刚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带着湿意,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忙碌,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如诗如画。

    张嘉仁无声无息走过去,轻轻抱住何远,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处,低声说:“何远。”

    “嗯?”何远手上没停,只是侧头在张嘉仁额头上亲了一口,“怎么?”

    “我给你买套房子好不好?”

    何远一怔:“买房子干嘛?”

    “就买在这个小区,离得近,你过来或者我过去都方便。”

    何远停下手里的工作,侧过身让出半个椅子,让张嘉仁坐下:“你怎么了?”

    张嘉仁盯着他的眼睛:“小寒说你现在焦虑很严重。”他审视着何远的表情,“无缘无故不可能突然就焦虑加深,何远,你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还在恨我?”

    何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苍白。

    张嘉仁带着几分怜惜,抚摸他的脸颊:“何远,我承认我现在真的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为了你,我可以不再计较晓薇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把之前的事情放下?我现在对你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