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16

    何远看出点门道,磨着李教授给说说陶先生的事情,他在网上搜过陶先生的名字,真没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李教授实在喜欢何远,这孩子因为女朋友自杀消沉了半年,还得了抑郁症,他本来担心得不得了,现在何远又振作起来,他也欣慰。今天看何远难得显露少年心性,便引出他几分书生意气,两个人就在办公室围着茶盘聊了一下午。

    陶先生祖上做过清朝的官,后来经商,家境殷实。清末社会动荡,陶家举家外迁在国外定居,继续经商,生意越做越大。建国后,陶季潜独自回国,曾经在某女子中学做过几年教师,同时潜心古文字研究,在甲骨文方面颇有建树,渐渐地有了些名气。

    可惜四人帮当政时,因他有这样复杂的出身,还有海外关系,被打成反动派关进牛棚,妻儿被迫和他划清界限,之后辗转出国投奔陶家其他亲戚。从那时候开始,陶季潜就一个人在国内生活,到文革结束,到改革开放,一直到现在,始终如此。而且也再没有从事过任何社会职务,一门心思只是做研究,算是个极专业的野生学者,颇受业内尊敬。

    李教授最后拍拍何远的肩膀:“你能把陶先生的著作完整保留下来,也是功德一件,尽管去,有需要我支持的地方,随时开口。”

    何远对陶先生的手稿更上心了。

    陶先生多年来的研究涉猎极广,手稿的分类工作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而且这么多年堆起来,有部分手稿页码散乱,需要逐一比对,更花时间。

    好在张嘉仁对他的时间安排影响越来越小。

    他和张嘉仁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和平状态,只要何远能在床上满足张嘉仁,张嘉仁就能接受何远在自由方面的一些小坚持。

    譬如早晨会偶尔拒绝张嘉仁的需索,理由是要出门,不过晚上回来一定加倍补偿。

    何远白天经常不见人影,不是去查资料,就是跑去陶季潜家里整理手稿,有时候会一直忙到晚上,再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赶回张嘉仁的家,累得连饭都吃不了几口就洗洗睡了。

    后来他说要学车,张嘉仁很爽快地答应了,甚至不等何远考下驾照,就带着何远跑了无数家4s店,逐一带着他试驾,详细讲解不同车型的特点,比卖车的还专业。

    大概这个年龄的男人没有不爱车的,何远听得很认真,也很着迷。

    张嘉仁趁热打铁,提出要买一台车送给何远,是之前试驾时何远最喜欢的那个型号。

    何远犹豫了几天,终于还是接受了。

    市区堵车,尤其陶季潜家那边是老城区,开车经常堵得一动不动,何远说普通电瓶车能支撑的公里数太少,不够两地往返,拿到驾照之后又提出要去学摩托车,张嘉仁就又送了一辆摩托车给他。

    这回何远一开始就没有拒绝。

    看来只要不强迫他,换成情感攻势,何远就很容易顺从。

    张嘉仁对现在的状态满意得不得了。

    何远似乎也不再抗拒他的亲近。

    两个人似乎真的像同居的恋人,谁也不再提晓薇的名字,连那两条项链,刻着蔷薇花纹的保温杯,晓薇的照片……所有那些和晓薇有关的东西,张嘉仁都给收去了不知哪里。

    两情缱绻的表象之下,不知可有人真的动了心思,乱了方寸,为爱所迷,为情所困?

    陶先生请何远帮忙的事情越来越多,还是一件事情一份报酬,但工作量已经相当于一个专职助理,加在一起的报酬却远远多于普通的助理。

    何远有些不安,陶先生只是拍拍他的手:“这些钱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能换来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帮我做事,是我占了便宜。”

    自从家里多了扫描仪,陶先生看何远扫了几页纸,像发掘了新大陆,兴致勃勃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小何,有空帮我把这些也扫进去行不行?这里不少照片已经没有第二份了,我想也弄电脑里留下来。”

    何远满口答应,他接过那本相册翻了翻,太老旧的相册,已经发黄发脆的照片都是粘在相册上的,要摘下来扫描只怕伤到相片本身。他踌躇了一下,说:“这些要扫可能会有点变形,最好能找个会p图的高手,把扫进去的照片处理一下。”

    陶先生微笑:“你说这些我不懂,你问陶陶去。就是她一直说要帮我把照片弄进电脑,又一直没弄,她肯定有办法解决你说的问题。”

    第31章

    在何远帮助下,陶先生和曾孙女头一次尝试视频通话。网线那端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姑娘,一头栗色微卷的长发,浅蓝色的眼眸,却是黄皮肤。

    是个混血儿。

    陶陶的中文很标准,语速也很快,她先噼里啪啦和曾祖父聊了半天各种琐事,满足了曾祖父对她生活的好奇心,然后又嘱咐了一大堆注意身体别逞能,吃饭要按时之类的话,之后就毫不留情地赶陶先生去休息:“太爷爷,我们后面要说的你也听不懂,我们保证给你干好就行了,赶紧去躺会,省着坐久了又腰疼!”

    陶先生无奈地摇头。

    等何远帮着陶先生安顿好回来,陶陶已经在那头筷子飞舞在吃饭。

    “你别介意,你打过电话时我刚做好饭,怕太爷爷絮叨一直没敢吃,现在再不吃就凉了。”

    何远看了看腕表,上午8点28分,英国和这边相差7、8个时区,所以陶陶那边是半夜。

    陶陶看出他的心思,边吃边叮嘱:“别和我太爷爷说。”

    何远笑笑:“好。”

    “你说的那些照片,我能处理。”陶陶满嘴含着面条,“你扫下来就行,把原图发给我,我有空就弄,弄好一批发给你一批。”

    “这么厉害。”陶陶腮帮子鼓得高高的,还一动一动的,就像只小仓鼠,何远不由自主嘴角挂上一丝笑意,“我听陶先生说你是学景观设计的,你们还教p图?”

    陶陶瞪了他一眼,嚼了几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太爷爷怎么什么都说。上课不教就不能自己学吗?天天要用电脑,这边又不像国内,连装个系统都能找人上门服务,什么都得自己想办法。”

    何远心中一动:“你会解密吗?就是电脑开机密码想不起来了,能想办法破解密码开机吗?”

    陶陶的回答很直接:“简单,但我不会帮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做违法的事情。”她把最后几口吃完,端着盘子起身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一般人的开机密码都有规律可循,例如纪念日,电话号码,学号,门牌号,车牌号,或者某种习惯的键盘组合等等,如果是你自己的电脑,应该能很容易试出来。”

    何远暗暗记在心里。

    陶陶处理图片的效率很高,而且技术相当不错,有些照片因为过于久远,本身就有些模糊了,经过她处理居然能变得清晰,何远把这些图片在电脑上放大给陶先生看,陶先生也很高兴。

    手稿和相册的扫描交替进行,一本相册扫完换下一本,何远对照片本身没怎么关注。

    直到他在照片上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这是一张彩色合影,上面标着年份,92年拍的,照片背景好像是一所大学校园,照片中几十个青年人穿着学士服站在一起,满脸笑容。

    这本相册比较新,照片是插在相册里的,很容易抽出来,何远把照片取出来细看,翻过来时发现背后有几行小楷字:第一排左一,某某,左二,某某……

    何远的心扑通扑通跳,翻到照片正面核对位置,数的清清楚楚第二排右七,再回到背面,第二排右七,张定宇。

    他没认错!

    张定宇和陶先生认识?

    他没有急于求证,过了好几天才找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

    陶先生回忆了一会,说那张照片是陶陶爸爸的大学同学合影。

    有可能顺着这条线索打听张定宇的隐私吗?陶陶爸爸只是张定宇的大学同学,他会了解张定宇的儿子究竟是谁生的吗?

    何远把这张照片的电子版存在手机里,暂时放下这件事。

    第32章

    有了何远,陶先生就有了技术支持,他可以每周和陶陶视频通话聊上一会,老怀大慰。只是陶陶那边事情多,经常聊着聊着就被人叫走,留一个空空的座位在那里让太爷爷干生气。

    头几回,陶先生还傻等,后来知道怎么回事之后,陶陶再半截跑掉,陶先生就叫何远来帮忙关掉。

    有一次何远刚从书架前被叫过来,还没等动手关,陶陶又气喘吁吁跑回来了:“太爷爷我回来了!这回快!就是去取国内过来的挂号信!”她摇着手上的信。

    陶先生笑眯眯地问:“又是那个小丫头的信吗?”

    “是啊!”陶陶从笔筒里摸出小刀拆信,“就是丫头的信。”她从航空信封里面抽出另外两个信封扬了扬,声音中透着惊喜,“这回有两封!”

    信号不太好,她动作太快,只能依稀分辨出两个信封上都是中国字。

    陶陶拆开其中一封,把没拆的随手放在桌子上,刚好对着摄像头,何远终于看清信封上的字迹:致,我的安妮姐姐。

    字迹实在太熟悉了。

    何远心中一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资助失学女童?”

    陶陶扬起眉毛:“你怎么知道?”

    屏幕外,陶先生也困惑地看着何远。

    何远没有多做解释,只说自己之前也资助过一段时间,后来意外中断了,很巧,和陶陶资助的竟然是一个人。

    丫头写给他们俩的信,何远是长腿叔叔,里头有没有小丫头对资助人的憧憬,何远不知道,但陶陶是安妮姐姐,这个八成就是指的安妮沙利文,海伦凯勒的老师,因为丫头和何远说过自己还有个安妮姐姐,名字就是这个来历。

    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还是何远几年前寄给丫头的。

    陶陶的回答也证实了何远的猜想。

    “原来你就是那个失踪的长腿叔叔。”陶陶从一摞信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封,展开放在摄像头前,“你大半年没给她写信,丫头很想你,还问我,长腿叔叔是不是不喜欢她了?你看她信里说的,你给她寄的书,她都看完了,而且也听你的话,大都捐给学校给其他同学看了,现在手里只剩一本王尔德的《快乐王子》舍不得捐出去,还说她经常晚上抱着那本书睡觉。”陶陶语声清脆,“自打你不再捐助不再写信给她,丫头和我通信,十封信里得有八封信提到你,弄得我嫉妒死了,真想失踪几个月让她也和别人念叨念叨我,又怕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只惦记她的长腿叔叔,不惦记安妮姐姐。”

    说到这里,陶陶重重哼了一声,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何远心中升起浓浓的歉意,刚得病那会他自顾不暇,完全没心思再给丫头写信,每月捐助的钱也断了,当时还算情有可原,但是直到现在,居然要一个偶然事件才能想起丫头,实在不应该。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因为他音讯断绝这么久而伤心。

    当天从陶先生家回张嘉仁家的路上,何远就在一个邮局边上停了一会,给丫头汇了两千块钱,还有一句简短的附言:“长腿叔叔回来了,不会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