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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第17章 刹那交心时

    慕言见状立刻起身过来将他扶住:“谢秋,我先带你回我们的房间。”

    谢千言勉强支撑起身体,道:“嗯……那谢谢你了。”——徐袤!你tm倒是跟乌二丫颠鸾倒凤去了,我现在却只能求助于刚刚被我拒绝了的孩子,我都嫌自己脸皮太厚了好吗!

    很快回了他们原先那个标间,谢千言倒在床上后,已经连拉起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倒还很清醒。

    他半眯着眼睛,感觉慕言像个小女仆般忙了起来。

    先是为他脱下鞋子,替他仔细地盖好薄毯、掖好被角,随即又将室内的灯光调暗,空调温度设置到最合适的数值,最后轻手轻脚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自己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谢千言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你做自己的事去吧,我自己睡一会儿就好了。”

    “现在照顾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慕言说着,迟疑地问道,“谢秋,你是不是感觉还很清醒?”

    谢千言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颇感糟心的道:“对,我身体没法动,精神倒是好得不得了。”

    慕言笑了笑道:“巫先生多半是故意的。嗯,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谢千言闻言将眼睛转向了慕言的方向。

    此时应该是晚上八点多,慕言身后的落地窗外,繁华的c市华灯初上。这是个平原上的城市,远处明黄色的路灯灯带,与来往的红色车灯光点一起构成朦胧而美丽的图画,高楼矗立在道路之上,充满生活气息的万家灯火则与天边的圆月交相映衬,一切都显得无比热闹圆满。

    慕言逆光的身影,却因此而显得分外寂寥。

    谢千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开口问了一个放在平时,他大概会嗤之以鼻的问题:“慕言,你是不是很孤独?”

    慕言一怔,奇异地问道:“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谢千言说完就觉得有点臊得慌,难得躲开了他的视线,转而望着米色的天花板道:“呃,就突然想到了。”

    慕言却像是认真的思考了半天,然后道:“孤独啊,可能是吧。我的话……我跟那种活泼可爱的女孩比起来,显得太木讷,不会讨长辈欢心。跟真正温柔有风度的人比起来,又显得太笨拙,大概没法让——我在意的人觉得相处起来舒服。我天赋也不太好,有些事情我真的很努力的去做了,却也只能让教导我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慕言说着,勾了勾唇角,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而自嘲的笑容:“但我明明这么一无是处,没有一个值得别人喜欢的优点,偏偏却执念很深,始终奢望着我不配拥有的东西,简直不自量力。”

    慕言的这番话,着实让谢千言诧异到了极点。

    谢千言完全无法想象慕言会这样看待自己:“慕言,你已经很优秀了吧?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要说天赋……像先前你能轻松联络到、‘毛毛’的放归计划负责人,说明你的能力和人脉都是到位了的啊。为什么要这么自卑?”

    慕言沉默片刻,清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道:“可是我喜欢男人。”

    谢千言随口就道:“喜欢男人,并不能否认你的一切。”话说出口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某些观念,好像……真的已经彻底转变了?

    “……”谢千言发现慕言盯着自己的眼睛中仿佛有光芒闪烁。

    身体的乏力让谢千言连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他不禁心想大概是身体脱力让他的思想也跟着脱轨了,自己今天真的是……太不对劲了。

    他嗅着鼻间传来的浅淡香味,这似乎是慕言身上喷的男士香水,像深山中泉水的味道,闻起来清新而纯粹。

    慕言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不说我了,谢秋。你先前说你喜欢的不是我这种类型……那,你喜欢哪种男孩?”

    男孩?是啊,自己现在还是“谢秋”,当然是喜欢男孩的。谢千言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凭着直觉懒散地道:“嗯,其实我早就准备单身一辈子了。真要论起喜欢哪种的话,乖巧、听话、贤惠点的?但我并不是会轻易动心的人,就算有谁喜欢上了我……追求着追求着要么被我拒绝了,要么就自己放弃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的吧,再怎么想要得到我的心,也首先得确保石头里有心才行……”

    说着说着,或许是药效渐渐褪去了,极度的疲惫感涌来,身体底子很差的谢千言渐渐睡了过去。

    谢鸩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他师父的睡颜,眼神温柔而病态。他无声的对谢千言道:没有关系的,师父。就算你真的没有心,我也绝不会放弃,我会永远的追随着你。因为你早就是我生命中最污秽的、最无药可救的,唯一的执念了。

    两天后的下午一点。

    华国的首都——b市,迎来了久违的阴天。灰色的云层堆在天边,仿佛预示着暴雨将至,空气也湿热窒闷得让人有点喘不过起来。

    黑色的加长林肯车中,徐袤与巫尔涯靠坐在一起,他们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

    而谢千言与慕言自觉的坐到了另一边。他们俩也“自然”地恢复了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只是经历了前天晚上的那一场交谈后,两人间总算是有了点朋友般的氛围。

    b市交通的拥堵是出了名的,四人下机快一个小时了,都还在前往预定的民宿的路上。

    “谢秋,我真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慕言再一次问道。

    自从进入b市后,谢千言心里的某根弦就绷紧了,他们先去b市郊区订好的民宿换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几个小时后他们就将与谢鸩遭遇。

    面对慕言的询问,谢千言安慰道:“我们这次要找的人跟我们不太熟,你跟上来不太方便。”

    慕言咬着嘴唇道:“我可以跟在你们后面不说话。”

    谢千言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心不在焉道:“你下午没什么事做的话,就回家去吧,你家就在b市不是吗?”

    “那我还是在民宿等你们吧,”慕言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大概几点回来?我感觉晚上可能会下暴雨。”

    谢千言道:“说不准,你不用等着我。”

    当道路两边终于彻底变成茂密的树林后,一栋修建的颇有韵味的民宿映入了眼帘。

    三人在这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便再次踏上了徐袤准备好的越野车。

    等身后慕言挥着手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谢千言询问副驾驶座上的徐袤道:“司机师傅……?”

    徐袤笑了笑,抬手在司机身上点了点,中年男人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这辆越野车被我炼制成了法宝,可以自动驾驶,而且防御性能也很好。”

    谢千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那就是我们三个人了对吧,正好我不想再牵连到旁人。”

    同样坐在后排的巫尔涯表情也有点严肃:“死狐狸,我们俩加起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谢鸩,毕竟他现在是浩然门的门主,要是不小心惊动到了他手底下的高阶修士,我们可绝对吃不消。”

    谢千言抿了抿唇:“嗯,我知道的。能找回身体最好,找不回来的话,至少先见谢鸩一面……说真的,我现在完全无法确定谢鸩对我会是个什么态度。”

    徐袤却道:“你不是说当初谢鸩是在入魔状态下与你动的手吗?你教养他那么多年,清醒过后的他,说不定一直在等你回去呢?”

    谢千言揉揉额角,脸上露出苦笑:“但愿吧。”

    三人没有交谈多久,越野车驶过一栋栋白色的建筑后,便抵达了目的地——被草木掩映在最深处的,谢鸩的别墅。

    第18章 触及真相时

    从别墅的铁艺大门到正门之间,还有将近一百米的距离,然而一下车,就算是身无灵力的谢千言,也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静了,安静到如同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

    徐袤皱眉道:“我上次在这外面打望的时候,围墙上有着很强的阵法波动,别墅中的园丁、仆人、护卫等等也全都各司其职,但今天不仅阵法杳无踪迹,连里面的人也全都……撤走了?”

    巫尔涯没有废话,直接一个响指,铁门上的金属锁“科哒”一声碎成了齑粉,“先进去看看再说。”

    一路上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别墅内部,谢千言在装修成中式风格的宽敞会客厅中一边仔细检查,一边道:“依家具上的灰尘来看,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人进来过了,这里面的灵气状况如何?”

    徐袤站在三楼的楼梯上,低头对谢千言道:“没有看到任何带有灵力痕迹的物件,应该是全部都被收拾带走了,尔涯——你检查的怎么样了?”

    巫尔涯的声音从小花园的位置远远传来,迟疑道:“我发现地下室的入口了,里面的寒气重到有些异常,多半是被做成了温度足以储存尸体的玄级冰窖,我们下去看看?”

    当听到地下室寒气很重时,谢千言便怔了怔,随即道:“嗯,当然要下去看看,只是……这是谢鸩在刻意保存我身体的意思?他拿着我的身体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巫尔涯和徐袤当然也不知道答案,徐袤给谢千言施了个隔绝寒气的法诀,三人一起下到了冰窖中。

    黄色的照明灵石将黑暗的冰窖整个照亮,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冰窖除了极度的低温外,看起来竟像是个等待装修的普通清水房,三室一厅的格局,还留出了卫生间和厨房的空间。

    将这个诡异的清水房查探了一遍后,三人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寻找谢千言身体与谢鸩踪迹这件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徐袤站在空旷的“主卧”中,侧头看着身旁谢千言冷漠的神情道,“你想听听我的推测吗?”

    谢千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天花板上漂浮着的照明灵石在他脸上落下了晃动的阴影,他摇了摇头道:“还能有什么推测?多半是我灵魂醒来后,尸身随之产生了一些变化,谢鸩因此推断出我已经夺舍重生了,便连忙转移阵地,并抹掉了所有可能会暴露他行踪的线索。”

    徐袤抿了抿唇,看了眼几步开外巫尔涯,发现他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便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他还在犹豫,巫尔涯却已经直率道:“狐狸,那你觉得谢鸩撤走的原因是什么?”

    在他们的注视下,谢千言无意识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道:“肯定是为了阻止我彻底复活啊。”

    巫尔涯继续问:“他为什么要阻止你复活?”

    谢千言的视线扫过这间三室一厅的冰窖,陷入了沉默。

    如果今天的一切发生在四百多年前,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说谢鸩是害怕自己恢复修为后找他报仇——但现在是四百年后,他当年元婴初期的修为已然比谢鸩低了两个境界,并且,他在重生的这些天里,知道了同性相恋并不是不可能。

    谢鸩——谢千言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自己二十多天前,被心魔发作的徒儿杀死时的记忆。

    ……“师妹……?师妹又如何?她成为了……您的妻子啊……”

    ……“强求不来……强求不来?是啊,反正你永远也不可能爱上我,那不如杀了你,至少你不会属于别人……我说不定,还能拥有你的尸体……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啊……”

    谢鸩感情的另一种——明显更为合理的——解读,像是突然其来的巨石般骤然砸进了谢千言的脑海中,砸得他头脑发痛,思绪也如同被巨石砸碎的水面般,浪花飞溅,涟漪无法停止。

    寒冷的卧室中,空气凝滞了几分钟后,徐袤叹了口气道:“当年谢鸩会在你的新婚之夜突然发疯,本来就该是有两个可能性的,要么是为了红雪,要么是为了……你。如果他单纯只是恨你娶了他心爱的女人,那你死后他更应该带走奄奄一息的红雪才对!只是那时候,男男之爱惊世骇俗,师徒相恋更是形同乱\伦,所有人都没想过他喜欢的可能是你。”

    谢千言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强行按下了所有翻滚的情绪,道:“好吧,我承认当时我完全忽视了这个可能,搞错了他发疯的原因。但一码归一码,我向来恩怨分明,我照顾了他足足十二年,除了浩然门的事情上我骗了他,自问再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教养之恩我不求他还,但他既杀了我一次,我必然要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