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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一走,李重棺便朝着这二人过来。
陈知南眼里,此时李重棺一身长袍轻轻踱来,无异于索命的恶鬼,那一开口,就是阎王爷的口谕。
“晚上卤蛋儿在这守着,你跟着我去都市春天。”
陆丹高兴地简直要一蹦三尺高:“耶——可以一个人在店里玩啦!”
“不好吧,泉,泉哥,”陈知南吓得都要结巴了,“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这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不,不放心啊。”
“我不害怕!我高兴!”陆丹叫道,“南哥!你安心的去吧啊哈哈哈!”
“她没事,别担心,”李重棺顺手拿起摊在桌上的书,皱眉道,“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一边看去,我和你南哥说事儿。”
陆丹欢欢喜喜抱着书蹦走了。
陈知南趴在桌子上,只想装死。
“起来了,”李重棺把陈知南拽起来,“发现什么没?”
“我发现我即将与世长辞……”陈知南哭丧着脸道。
“别开玩笑。”李重棺道,“现在还早,你可以用一个白天的时间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陆丹远远地插了句嘴:“免得晚上吓地尿裤子。”
陈知南崩溃:“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呜呜呜呜”
活着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的,陈知南用这最后短暂的几个小时重新修改了遗书,仔仔细细地叠好,郑重地交给了陆丹,嘱咐她如果自己没回来把这封遗书寄到霁云观。
夜里七点五十多。
那木门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片刻后又是撞击,尔后轰的一声,门闩断成两节,散在地上。
彼时小泉堂本还未开门。
李重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陆丹惊惧地站起,随后立马蹲在了柜台后面。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
木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阿布。
“时间到了呀,泉哥,”阿布笑道,“你怎么还不来?快点呀。”
李重棺没动。
“快点呀泉哥,”阿布催促道,“快点呀。”
李重棺静静地看着阿布,依旧没动。
“待会就太晚了,泉哥,怎么还不走?”阿布脸上似有青筋爆出,“你不愿意来吗?你为什么不愿意来?”
“走吧泉哥,你不能不来呀。”
李重棺原本是坐在桌前的,此时双手放在桌下,右手悄无声息地攥了一柄小刀,脸上却是温柔平和的笑:“卤蛋刚煮了茶呢,今年的新茶,阿布,进来吃碗茶在走吧。”
“我不进来,泉哥,”阿布的嘴角一直扬着,维持着僵硬的笑,“我不进来,走吧,泉哥。”
“你刚把哥的门闩都弄坏了,”李重棺笑了笑,手上更握紧了些,“你哪来的这么大劲,进来看看。”
“我不知道,我只轻轻推了一下,”阿布坚持道,“我不进来。”
李重棺舒了一口气,悄悄把小刀收了,佯装无奈地斥道:“行吧,你等着,哥去换身衣服。
李重棺转身便往回走,经过陈知南的时候,低声说道:“包背上,我们去拿向日葵。”
李重棺准备了两个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还绑了两只防毒面具。
陈知南应了一声,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阿布,战战兢兢地去拿包。
李重棺换个衣服换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出门,已经快要九点。
陈知南临走前抓着陆丹,泪眼朦胧地把霁云观的地址又给他重复了一遍,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上了路。
李重棺换了身行动方便的衣裤,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一点也不嫌热似的。阿布歪歪扭扭地走在前面,呵呵笑道:“泉哥真是,还带什么东西啊,浪费时间,都这么晚了... ...”
陈知南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就是不敢拿正眼去看阿布那张青青黄黄的脸,恨不得半路找个机会撒腿就跑,红尘无人做伴独自潇潇洒洒。
“待会儿带你们去看花圃,我呀除了有些花是从外边进的,大部分能种的都自己种了,新鲜,现在开得正艳呢,”阿布笑道,“泉哥不要客气,看上什么花直接剪走,不用跟我说的。”
李重棺嗯嗯啊啊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路也不远,约莫十分多钟,就到了都市春天门口。阿布先进去,站在门口冲着他们笑。李重棺拍了拍陈知南的肩,揉了揉他脑袋,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干什么乱弄弄,”陈知南不满的嘀咕道,“揉乱了都。”他头发长,今天扎的丸子头,怕届时逃命,有什么东西勾了头发不方便。
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尊关公像,在火烛红灯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凶神恶煞,看得陈知南颇不舒服。
里面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
阿布在什么地方摸了摸,唰得一下,天花板上亮起苍白的灯光,有些昏暗。
陈知南瞪着眼睛,看着花店里的一切。
花瓶一层层摆了许多,有干枯的郁金香,玫瑰,香水百合... ...有的花瓶边只有一抔灰,仿佛是瓶中花朵被烧了个干净似的。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没有一点生气。
而每一个花瓶上面,无一列外都绘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然后陈知南就听见李重棺赞叹道:“阿布,这花开得真是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阿布:泉哥,你给我钱的时候真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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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渡佛 四
阿布点点头,得意地笑道:“是啊,明明很好看的。”尔后微垂下头,叹道:“可惜没人要了……怎么会没人要呢……”
“哎,阿布,”李重棺忽地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边上,问道,“那几只玫瑰生的挺好看的,你这儿还有彩纸吗?过会儿帮我包起来,包好看一点,拿绸缎系好。”
陈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枝萎成红黑色的玫瑰,半晌,那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硕果仅存的两片叶子慢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玫瑰么,这几支够不好看,”阿布没回头,领着二人往前走,声音在黑夜里显出几分飘忽不定来,“花圃里还有刚开的昙,泉哥,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这话虽是问句,阿布却丝毫不等他们回答,一只手甚至伸过来钳住了陈知南的胳膊,硬拉着他们往前走。
陈知南当时脸色就变了,几下都挣脱不开,李重棺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别怕。”,陈知南才安静下来,一步一回头地跟着过去。
“昙花?”李重棺着重问道,“阿布,我记得你先前栽了许多向日葵。”
“你最喜欢向日葵,灿黄灿黄的,充满朝气与生机。”
“向日葵?”阿布轻轻重复了几句,脸色忽然就变了,“不……我喜欢昙花,昙花……我不喜欢什么向日葵!”
这时,阿布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
墙角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置了一个很大的彩绘花瓶。
花瓶上画了很多花盆。
每一盆都载着昙花。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株向日葵,”阿布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你看这色泽,这姿态……多么完美多么高贵!”
“而且它一直都没有凋谢,”阿布道,“我没有见到它哪怕是露出一丝颓态。”
“向日葵?”李重棺玩味地笑了一下,重复道。
阿布赞道:“对,向……昙花!”
“你们刚好赶上它最美的时候!”
他们俩讲的实在太投入太绘声绘色了,以至于陈知南险些都要怀疑眼前空空如也的花瓶里是否真的有那么一枝绝美动人的向日葵,或是昙花。
陈知南忽然怔住了,他缓缓地走过去,靠近,再靠近,然后伸出手,向那株不存在的花探去。
他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