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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家,为什么很吵?”
“因为外面在下暴雨,”eduardo说,“雨声太大了。”
stuart注意到mark脸上细微的异样。
“你当时感觉怎样?”stuart问。
“很累,很生气,很失落,但是……”eduardo说,“但是也很害怕。”
“害怕什么?”
“他要走了,”eduardo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在那里,所以我很害怕,我很害怕被他落下,但是后来、后来mark对我说,他给我留了位置,让我快点到他那里去。我就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zuckerberg先生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走了,他不会等我。”
“然后?”
“然后……我很害怕他已经离开,所以将车开得很快,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只能看到雨刷不停地刷。然后,我就被撞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做这样的梦吗?”stuart问。
eduardo轻轻点头,他的眼睛红了,“他在创业的时候,我还是facebook的cfo。后来他搬到了帕罗奥图,而我留在纽约为他找广告。我们曾经在帕罗奥图吵过一架,他要我放弃广告留在帕罗奥图,不然我要被‘落下’了。我当时很害怕,也很愤怒,回去后,我冻结了账户,然后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让我签了那份合同,把我踢出了facebook。”
“可是在你梦里,zuckerberg先生说为你留了位置,让你到他身边去。”stuart问,“是因为你希望他这么说吗?”
这话一问出来,stuart发现mark的脸色瞬间非常难看。
“不,不是这样的。……因为,”eduardo看了看mark。
“没关系,wardo。”mark握住他冰凉的手,“说出来。”
eduardo放松自己,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在我冻结账户之后,mark和我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他说他原谅我了。当时peter thiel给了faark说他需要我……他说,‘i need my cfo’……但实际上,他需要我签的只是那份合同,他需要他的cfo ‘get out’,离开这个游戏,他不需要我,所以……我很清楚,合同,就是那场车祸。”
“是的,你很清楚自己潜意识的逻辑,eduardo。”stuart嘉奖他的勇气,然后看向mark。
“zuckerberg先生,你怎么理解雨夜?”他问,“我注意到你在eduardo描述暴雨时,有很强烈的反应。”
“我对他说他要被落下时,我们在帕罗奥图吵架那天晚上下着暴雨。”mark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可以了解你对那天的回忆和想法吗?”stuart问mark。
“你想知道什么?”mark问。
“从暴雨说起?”stuart说。
“我没有去接他,”mark说,“让他淋湿了,那天他很生气,我们没法沟通所以大吵了一架。”
“原本你计划去机场接eduardo吗?”
“他那天从纽约飞旧金山,凌晨12点抵达,我应该在机场等他,把他接回帕罗奥图。”
“但你没有。”stuart说,“为什么?”
stuart频繁地用“然后”和“为什么”对他们提问。mark忽然明白stuart为什么要自己来陪伴eduardo接受治疗了。
他想让他们注意到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借此为eduardo提供另外一种看待过去的角度。
mark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办法。他和eduardo之前的沟通更多关于那些导致他们分歧的关键的地方,但是前因后果和行为动机却一直被忽略,还有一些不重要的却又使事情看上去不那么冷冰冰的细节。
但stuart不一样,他作为治疗师,最清楚创伤的本质。
如果他接受stuart的引导,把事情从自己这个角度捋清楚,那么eduardo对待过去就不会再只局限于一种看法,也能使他更了解mark。
而只有了解,才能消除不安,产生信任。
明白到这一点的mark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使自己更坦诚、更开放,说出的事情也具备了更多的细节和真实想法。
他愿意为eduardo完全敞开自己。
“我睡过了。facebook那时候还在完善,我们刚设计出‘墙’,我已经三十多小时没合眼了。但是我没有忘记他要来,因为我很高兴他终于要来帕罗奥图了,我想我一定可以说服他不要广告并且留下来,所以我那天晚上准备去接他。我计划9点出门,顺利的话抵达旧金山机场后可以在椅子上睡会儿直到他到达。但是sean阻止了我,他认为我疲劳驾驶,认为我应该先休息一下再出门。”mark说,“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可以先睡一个小时再去接他。于是我就去睡觉了,我怕我醒不过来,给他发了短信。”
“短信说什么?”stuart问。
“我说,我很累,想睡一会,以防万一我睡过了,要是下机了没看到我,就打电话找我。”
“我没有收到这条短信。”eduardo说。
“因为我太累了,甚至没来得及按发送就睡过去了。”mark说,“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来了,浑身淋得湿透。”
“你三十多小时没睡觉,为什么还坚持要去接他?”stuart问mark。
mark很疑惑,“为什么?因为他没来过帕罗奥图的房子,而且是我好不容易才让他愿意来的,他是我的cfo,我当然要去接他。”
“你可以让其他人去接他,让那些没有那么累的人,”stuart说,“当时团队里还有其他人,对吧?”
“我……”mark难得地顿了顿,露出迷茫的表情,“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接他。”
“后来发生了什么?”stuart问mark。
“我睡醒下楼的时候,wardo已经和sean吵起来了。他们当时都非常讨厌对方。sean一直在讽刺wardo,但是wardo教养好,他几乎没能反击,所以他气坏了。”
“我气坏了是因为sean把未成年的女孩子带进屋子里来,还吸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不是因为我吵不赢sean!”eduardo说。
“我知道。”mark回头看向身边的eduardo。于是自然而然地,他说话的对象从stuart变成了eduardo。
“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让你消气。我没去接你,让你淋雨了,我很心虚,但是我不习惯道歉,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你知道的,我从不道歉。所以我让你看‘墙’,那是个有趣的设计,我想你看了肯定喜欢,就不会计较我没去接你的事情了,以前我们之间不也是这样的吗?”
eduardo抿着嘴不说话,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stuart差点没笑出来,幸好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mark继续说,“可是没想到sean还在讽刺你。我非常生气,但seaer,我还不想跟他闹翻,只能瞪着sean,他才识相地闭嘴了。可是已经太迟了,你气得连‘墙’都没看。”
“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生气,虽然你没表现出来,但是我就是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沟通,而你一开口就是要我把sean赶走。但是sean不是我们的问题,广告才是。我说我想你留下来,你也气得没听懂。于是我也开始生气,我说你要被落下了,你还是没听懂我想说什么。”
“‘落下’除了‘落下’,还能是什么意思?”eduardo看着mark。
“那些傻瓜情侣吵架时总说‘你再这样我就要跟你分手’时,意思就是分手吗?潜台词难道不是‘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因为我不想跟你分手’吗?”mark反问。
eduardo一下愣住。
“我当时的意思是,我不想你被落下。”mark说,“一切都在帕罗奥图发生,你却在纽约,所以你必须来帕罗奥图,我不想你被抛在后面,这才是我当时希望的。”
“wardo,这么多年你一直耿耿于怀那句‘left behind’,总觉得什么时候你就会变成我的包袱,会被我甩掉。可是那晚,我最不想落下的人,其实是你。”
“但你最后还是让他签下合同,踢走了他。”stuart打断了他们的对视和沉默。
“因为我一怒之下,从帕罗奥图回了纽约,然后冻结了账户。”eduardo代替mark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想要他的承认和注意力,但是这挑衅了他。”
“这相当于他打了我一耳光,”mark说,“然后我回击。”
说完,他不再说话了。
stuart问他,“你使用了‘回击’这个说法,这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理智?”
“对facebook来说,这是个绝对理智的决定——这是拿回财务控制权最快的手段。”mark花了很长时间思考,才回答stuart的问题,“但是对于我和他的关系而言,这个决定不理智。它更像报复,就好像我穿着睡衣去见红杉资本那样。”
“他签合同的时候,你在场吗?”stuart问,他的问题开始变得非常尖锐、直接和残忍。
“我不在,但是我知道,会议室是透明的。”mark直视stuart,像直视自己的审判,“我看到他签下合同。”
“当时感觉怎样,你难过吗?”stuart问。
“不,我不难过。”mark说。
他语气平静,手却紧紧地握成拳头,他不敢去看eduardo,但是仍旧强迫自己诚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