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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的时候你给过我选择了吗?”
“求婚的时候你给过我选择了吗?”
这两句话就像一柄利剑,毫无征兆地,就这么被eduardo说出来,重重捅进mark的心脏。
他顿时痛得几乎窒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哪怕是现在,0.03%依然是一个没法讨论的禁区,是他们关系中的一根刺,mark知道终其一生,他们很可能都不能拔走它。
他的商业决策没有错,可是他用错了方法,他用欺骗伤害了eduardo,利用了eduardo对自己的信任,把eduardo永远固定在商业失败案例的一页上,使他们在质证桌上针锋相对、彼此攻击,也造成了他们长达七年的分别。
而直到现在,他和eduardo也没有完全解决分别七年带来的距离、事业的羁绊问题。
但是他没想到eduardo会把0.03%和求婚放在等同的位置上。
他一直这么努力地,想要弥补当年的过错,小心翼翼地,想要抚平对eduardo的伤害,想要填补0.03%的裂痕。
但mark到今天才知道,eduardo原来从没有真正原谅过他。
“选择的基础是信任,”eduardo说,“可是你真的信任我吗?你信任的就只有你自己!你觉得我会危害facebook,于是你稀释我的股份。”
“你不信任我们的关系,也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们会随时分手,于是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你要求婚。”
“0.03%的事情我骗了你,我承认!”mark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愤怒地说,“但求婚是你答应了的!”
“你跟我去追逐飓风,”eduardo立刻说。
“你在追逐飓风的时候给我戒指,你知道那样有多危险吗?!我怎么可能不接受!我根本没法想象你出事!”
“你不信任我,你不愿意一步步踏实地来,什么事情都想要走捷径、想要一步到位,mark,我一直配合你的步伐,我很累,mark……”
“所以这就是你答应我求婚的原因。”mark站起来。
“我没想过你是这么想我和我们这段关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eduardo:“我应该感谢你忍耐我,忍耐了这么久吗?”
mark现在无法忍受和eduardo共同在一个空间中。
挫败的感觉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了,新加坡的暴雨似乎灌进病房,并且要完全淹没这个百坪的空间。
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然后重重地关上了独立病房的门。
mark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要去哪里。
felix给他定了医院旁边的酒店,房号也早就发到他的手机上,但他不想去。
mark完全失去了方向,迷茫并且束手无策。可笑的是,在知道了eduardo的真心话后,他依然不想放弃这段关系。
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么走下去了。
mark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雨下得很大,风夹着豆大的雨水往建筑物里砸,很快就把站在阳台前的mark淋得湿透。
“吵架了?”
mark在雨声中听到alex的声音。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这才回过头。
alex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你无关。”mark说。哪怕是eduardo的哥哥,他也不想让alex知道他和eduardo之间的问题。
“我以为你来了,dudu情况会好点。”alex走到他身边。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但是抽出一根烟后,又想起医院禁烟,于是把那根烟夹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把玩,“但看来没有。”
这是他焦躁的表现,mark一眼就看出来了。
并且,他注意到alex的烟很廉价,是新加坡便利店随手可以买到的。联系到alex的憔悴和疲惫,显然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余力去注意到这些细节,对于减压的东西都是随意将就了。
“你在哈佛时修的心理学?”alex问。
“是。”mark说。
“那你应该知道ptsd吧。”alex说。
“ptsd?”mark愕然,“wardo?”
“对。”alex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烦躁地说,“你见过benson mok吧。”
“调查wardo事故的警官。”mark记忆犹新。
他给mark看过eduardo出事时的监控视频。那个可怕的瞬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mark的梦魇。
“benson mok来找过dudu,告诉他事故调查的结果。肇事的koon g就是个纯粹的赌徒,dudu和他没有任何关系。dudu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完全是一起报复性的自杀式肇事。benson mok把这些都告诉了dudu。他的造访就像是某个关键点、一个开关,触发了他的ptsd,我们谁都没想到这点。”alex说。
“你们竟然让benson mok去见eduardo?”mark恼怒地看着alex。
他修过心理学,母亲karen也是心理治疗师,mark不可能不明白benson对现在的eduardo来说,相当于某种强烈的负面刺激。
“在他这种时候!你们就应该隔绝这些!”mark恨极,“这完全是你们的看护失误!如果把他放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让那个该死的benson mok出现在wardo面前!”
“要不是你引来了那个叫p·j corey的狗仔,一直在跟拍dudu让我揪出来,我那会儿也不会离开他身边,让benson进入病房。”alex冷笑,“你难道真以为我会让这些人来打扰我弟弟养伤吗?你爱他,难道我就不爱他了吗?”
“fuck!”mark骂了一句。
corey跟拍他和eduardo这事他太理亏了。
“最近大半个月来,他一直深受ptsd困扰。非自愿的侵入性的痛苦记忆反复折磨着他,让他情绪低落。”alex说。
mark的手渐渐握紧成拳,指甲陷入手心。
“他可以跟我说这个。”mark说,“我可以陪伴他。”
“他自尊心有多高,你难道不知道吗?”alex反问。
“koon g的自杀性交通肇事的事实,让他几乎完全丧失了对世界和自己生活的信任和安全感。他想信任你,但是他现在根本做不到。”
“而你得清楚,你这个该死的、扭曲的天才,有多需要被他信任!”
“他敢跟你说这个?敢跟你说他ptsd,现在没法信任你?”
“dudu不敢。所以只好索性不联系你。”
“我知道,不用你解释!”
mark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打断alex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来新加坡后,因为当年的事情,曾经接受过一年的心理治疗吧?”alex冷笑。从mark的表情看,这个问题肯定是刺痛了mark。
但是alex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对曾经伤害自己弟弟的人产生任何一丝报复的快意。
“我知道。”mark说。
“他本来已经释然了。”alex说,“但是这次的车祸,和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形成了某种该死的交集。ptsd重新触发了往事对他造成的伤害,而往事又加深了ptsd的程度。所以很糟糕,他现在整个人都非常糟糕。”
“ptsd会让人觉得生活和世界对他来说不再安全。而且我曾经骗过他的事实,在这次车祸的ptsd中被重新提出,并且无限放大,更增加了他的不安全感。”
mark颓唐地总结,他终于大致明白了eduardo所说的“不想谈”和“给我一点空间”的意思。
明白到这点后,mark一言不发,他的手心因为指甲已经痛得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