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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看着黏稠的红色液体渐渐积成一小洼。
“saverin先生?”benson看他神色恍惚,喊了他一声。
“抱歉。”eduardo回过神来。
他看到benson的手还伸在自己面前,于是这才礼节性地握了握这位调查专员的手。
eduardo的脸色有点苍白,“所以车祸已经结案了?”
“是的。”benson在eduardo身边坐下。
“这是koon g,”他拿出档案,“肇事者,那天晚上驾车撞向你的司机。”
“他已经死了?”eduardo慢慢接过benson手上的档案文件,看到上面的注释。
eduardo的视线落在档案上彩色照片里那个越南裔新加坡籍男性的脸上。
这个带给他厄运和噩梦、差点将他推向死神镰刀下的男人,有着典型的马来人种的外貌特征。
棕色的皮肤,矮鼻梁,圆脸,颧骨高高凸起,脸上能看得出浓重的生活的烙印。
“是的。”benson说,“车祸当晚他已经重伤,经过八天的救治还是在27号凌晨3点25分宣告死亡。”
eduardo没有说话。
他本性温柔善良,可是听闻koon g的死讯,他还是没能产生任何对生命消逝的哀悼。
在清醒过来的这些天里,eduardo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这场车祸夺走了他很多东西,同时也给了他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
比如它教会了eduardo恨。
刚开始那几天,每当疼痛让他难以入眠;每当他躺在床上,无法靠自己挪动一下身体的时候;每当他连最基本的生理问题,都需要glenn帮忙照料解决的时候,所有的痛苦都变成了陌生的、难以克制的暴躁和愤恨。
这些强烈的、黑暗的负面情绪,eduardo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感受过。
现如今,这个人死了。
他跟死神擦肩的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像爆炸一样的撞击巨响,那些从他嘴里和鼻中蜿蜒流出的鲜血,他挫伤的肺和肾脏,断掉的肋骨和腿骨。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轻飘飘的一纸档案和一张两寸大小的彩色照片。
而在benson告诉他这个消息后,eduardo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要将这个越南裔的新加坡男人怎么样,才能消解他身体和灵魂的痛苦。
无论koon g得到的是法律的惩罚还是死亡的终结,都无法成为eduardo心中那股痛苦和愤恨的出口。
他如此痛苦,又如此愤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它们只是充斥了他的内心,占据了他的思绪,伴随他每夜入眠,又在每个早晨,他在病床上清醒时如影随形而至,不曾离去,甚至与日俱增。
“他是醉驾?”eduardo良久才说得出话。
“不是。”benson说,“或许能算酒驾,但这是一次报复性的自杀交通肇事。”
“什么意思?”eduardo转头看着他。
“koon g是个赌徒,负债高利贷五十万新加坡元,两个月前失业了。后来我们花了一点时间排除他和你之间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关系。”benson说,“所以这场车祸被定性为报复性的自杀交通肇事。”
“所以,他驾车撞向我,只是因为我刚好在那个十字路口?”eduardo回过头,盯着benson,一字一句问,“而他刚好想自杀?”
“i“m sorry。”benson只是摇了摇头,“我很遗憾。”
“就只是为了五十万?”eduardo又问。
“i“m sorry。”benson再重复了一次。
他用充满怜悯和抱歉的目光,温和地看着eduardo那双棕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充满了痛苦,以至于benson觉得下一刻那些痛苦就会尽数变成眼泪落下。
但是并没有。
eduardo脸色有种死寂一般的平静,只有眼睛带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困惑,他看着benson,好像在期待他再告诉自己一点什么。
benson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每一个遭遇厄运的人都会想要的答案。
eduardo想要一个更确切的解释——对于这场严重的车祸,而不仅只是一个“恰好”,也不仅只是对于eduardo而言那微不足道的五十万。
但benson感觉很抱歉,他没有更多的可以告诉eduardo,也没有更多的理由去合理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
过了很久,eduardo问他,“你有信仰吗,mr.mok?”
“我信仰上帝。”benson回答。
“在你痛苦、彷徨的时候,你曾经诘问过上帝,曾经向他求助过吗?”eduardo又问。
“是的,我会。”benson回答。
“他会回答你吗?”eduardo问。
“他不会直接回答你。”benson说,“他只会降下答案,世人需要自己在黑暗中摸索。”
“我父母都信教,”eduardo看着他说,“我没有。”
benson没有说话,过了片刻,eduardo接着说,“但我现在希望我有信仰,因为这样,我就可以问他一个问题。”
benson微微动容。
eduardo不再看benson。他低下头,午后的微风从窗户拂进来,温柔地撩起他微卷的棕发,但他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机,好像正在风化的石像一样。
“我想问问他,”eduardo看着koon g的档案——那张薄薄的纸,“我想问问他。”
“……why me?”eduardo低声说。
benson看了他片刻,慢慢站起来。
他向eduardo欠身,沉默地告辞,然后离开了独立病房。
benson回答不了eduardo的问题,eduardo也不是在询问他。
eduardo问的是命运和上帝。
而两者皆缄默。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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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0】
“这就是我们根据你身体的康复速度和现在的情况,调整的治疗方案和复健方案。”
在长达将近一小时的介绍后,dr.powell说。
自从p·j corey这狗仔在新加坡中央医院跟拍eduardo,被alex逮住后,eduardo进行了身体状况评估,终于在一周后从中央医院转入隐蔽性更好、安保条件更严的圣路易斯医院。
dr.powell接替中央医院的dr.tompson,成为eduardo的主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