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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eduardo的话题在他们来到食品架前就暂时止住了。
林女士开始针对eduardo的伤势,跟paula解释一些有利于他复原的食物和做法,偶尔她们也会闲聊两句。
mark尽职地当好安静的“小跟班”的角色,却竖起耳朵认真地听林女士的话。
她说得很详细和专业,语句中夹杂了大量的专业名词,不过对mark而言,不算太难理解,他把很多东西都一一默默记在心里。
paula和林女士在超市里整整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把一位妈妈觉得自己儿子家里“可能会”缺的东西都买全了。
作为在场唯一一位年轻男士,mark最基本的绅士风度在他母亲karen的强制教养下,还是踩在了合格线上。
他左手抱着一纸袋,手臂还挂着两个购物袋,只露出那头棕色的小卷毛。到了车上后,mark把它们塞到了车尾箱,并没有让两位女士动手。
回去的途中,他绕了点远路,把林女士送回了家,到eduardo的独栋公寓时,已经将近傍晚了。
eduardo很注意隐私,独栋别墅所在的小区相当安静。
除此外,他在靠近公司的市中心还有一处常住的高层公寓,以备平时工作太晚时落脚歇息,那天他出车祸,就是在回高层公寓的住处路上。
eduardo的独栋别墅除了钥匙外,还有两道密码锁。
mark曾经有一次来新加坡,恰好eduardo有事被绊住了,等他回到家已经是三小时后了。eduardo一进小区就去接mark,他看到mark在园区保安处,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地在敲键盘。
卷毛暴君那个身形庞大、满身腱子肉,身形是他两倍壮的保镖在旁边正襟危坐。
mark合上笔记本,吩咐了保镖几句,才站起来走出安保处拉开eduardo那辆bentley的门坐上副驾驶。
“等很久了?”eduardo问。
“三小时十八分。”mark看了看表。
“抱歉抱歉,”eduardo非常内疚,“下次不会了。”
“哦,没关系。”mark拉好安全带:“你准备一块白板就好了。”
“什么?”eduardo不解,扭头看他。
“m.z 7,you asshole。”mark面无表情地说着冷笑话,“你一回家就能看到我坐在旁边举着它。”
eduardo有那么一会儿摸不着头脑,正想问mark,忽然灵光一现,竟然明白mark说的是很多年前柯克兰h33门前那块小白板。
在哈佛的时候,每次mark跟他约好十次里总有八次都会迟到的。
eduardo也是有脾气的,后来买了块白板挂在h33门口,有时候等mark等得不耐烦了,就在上面随手涂抹几句抱怨的话。
他最后一次在白板上抱怨mark的话,就是facebook上线的那天写的那句“e.s 9!you asshole”。
那块白板在h33门口挂了很久,直到eduardo跟mark闹翻,他把自己在h33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了,剩下不要的让mark的室友——当时唯一还常住在h33的billy给扔掉。
billy扔掉了eduardo请他帮忙扔掉的东西,唯独留下了那块白板,一直挂在门口,直到mark从帕罗奥图回到哈佛办理休学手续。
mark看到了那句“you asshole”,有一瞬间觉得好像eduardo还在他身边,他们还没有闹翻。
后来mark把白板带走了。
他搬了几次家都没扔掉那块上面写着asshole的白板,直到几年后有一天,家政工人不小心把白板上面的字擦掉了,mark大发雷霆,怒骂辞退了那个可怜的中年女人。
eduardo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mark穿着gap的卫衣,抱着笔记本坐在自己门口专心致志地敲键盘,旁边竖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非常显眼的抱怨:
m.z 7!you asshole。
脑子里的画面让他不由得大笑起来。
“天啊,你怎么这么记仇?都多少年了?嗯?你迟到还有道理了,我不过抱怨你几句。”
eduardo在mark脸颊上亲了一下,他问mark,“你要白板还是要钥匙?”
“你给我哪个我就要哪个。”mark说。
“那我给你白板吧。”eduardo逗他。
“随你。”mark无所谓地说。
eduardo笑得停不下来,车子一直开进小区,直到停在车库里,他脸上的笑意才稍微收敛了点。
eduardo停好车,拉开安全带就给了mark一个火辣辣的热吻,两个人擦枪走火得差点没直接在车里做起来。
当然,第二天eduardo给mark的是备用的钥匙和密码。
paula并不常来eduardo新加坡的家。
她到这里来的次数,可能比mark这一年多来的次数还要少。
自从eduardo移民新加坡,saverin家的聚会大部分时间又回到了圣保罗。毕竟前些年eduardo的祖父还在世。
尽管来得不多,但作为母亲,paula当然熟悉自己儿子的住处。
eduardo这栋住宅是联排别墅,是有地住宅,他将地买下来后重新改建了别墅,折合美金高达千万。
但是eduardo这栋别墅的装潢却是北欧的极简风格,冷调的素净,虽然布局考究,细节极富现代感,与其他联排别墅的风格大相径庭,远远称不上奢华。
无论作为母亲,还是作为一位心理医师,paula都不太喜欢eduardo新加坡的这个家。
他生在圣保罗,长在迈阿密,无论是巴西还是美国,都给了eduardo的童年饱满的、斑斓的、热情的色彩。
在圣保罗的宅邸——那栋eduardo成长到十岁的屋子里,那些精致的摆设、奢华的沙发、米兰风格的价格不菲的家具、柔软的羊毛地毯,在新加坡的家中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踪影。
要知道这些南美热情的气息和华丽的风格,即使他们举家迁往迈阿密,也依然保持着。
但今天一踏入家门,paula就明显地感觉到这个家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eduardo的家比她印象中多了点东西。
一张白色的羊毛地毯铺在客厅,三四个没有任何图案的蓝色方形抱枕随意放在沙发上,鞋柜里多了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还有吧台上两个麦克杯。
落地玻璃窗的窗帘被拉开,夕阳的光落进客厅,一个飞镖耙子挂在客厅墙上,五六只蓝色飞镖插在上面;而电视柜上放了一垒科幻电影的蓝光dvd盘,并没有叠得很整齐,显然是刚看过;还有沙发前那张小桌上的水果盘——paula简直能想象自己儿子是怎么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影的。
尽管房子里增加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它们却神奇地让整个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改变之大,令paula暗自吃了一惊。
她不动声色地换上eduardo的拖鞋。
mark随手将钥匙放在客厅入口处鞋柜上的小托盘里,自然而然地拿了另外一双穿上,熟悉得像在自己家。
长时间没有人住过的公寓冷冷清清的,空气好像被静止凝固。
eduardo出事那天是周一,因此家里还保留着他难得休闲度过周末的痕迹。
抱枕旁边摊开看了一半的金融杂志,两盘常绿植物一个月没有浇水已经耷拉萎靡了,开放式的厨房里洗好还没来得及放进消毒柜的盘子一个个整齐地放在不锈钢的架子上……
那个周末,eduardo还跟mark打过一通很长的电话。
他靠在沙发的抱枕上赤着脚,跟mark讨论了好几部电影,甚至还在电话里逗了逗趴在mark身边的beast。
mark在客厅前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paula即使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也没能从这位声名显赫的美国现代新标的年轻人脸上看出他的思绪。
她走进客厅,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开放式的厨房盥洗台上,纸袋的摩擦声让mark回过神。
今天来得有点匆忙,paula不打算叫家政服务了,于是亲自给eduardo收拾了一下厨房。
幸好eduardo做事非常有条理,尽管离开家的前一天刚用过,但是他的厨房除了因为一个月没有使用而蒙了点尘外,锅碗瓢盆摆放还是很整齐的,paula收拾起来并不费劲。
然后她把冰箱里已经过期的食物拿出来,倒掉喝了一半的牛奶,把垃圾分类好,打算等会儿出去时顺便扔掉。
mark往二楼走去,他先打开eduardo的卧室。
新加坡湿热的气候让长久没有人住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湿气,mark摸了摸被褥,感觉有点潮。
他正想换掉,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暂时并没有这样的必要。
这个想法让这段日子里那种熟悉的阴沉郁卒又笼上心头。
mark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傍晚的微风立刻拂进房间,赶走了一部分潮气,他这才感觉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