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8
“叛教之人,必杀不留!!!!”
龙王一招“霸者横拦”,将玄冥子、东方未明二人同时罩于双掌之下,而这一招中外泄的气劲,宛如江海中的大浪一般一重重涌来,将二人挤压其中,近乎动弹不得。说来也巧,此时这“同门”二人竟同时使出逍遥武学中的“小无相功”化解,寻隙后退;方才逃脱生天,龙王的下一掌又接踵而至,这一次却是全力向着逃得较慢一步的东方未明而来。
东方未明心中暗暗叫苦,已做好了筋骨大伤的准备,却听半空中一声暴喝:“休伤我师弟!” 他眼前一花,只见一个粗布麻衣之人手持一刀一剑,挡在自己身前——那人手腕微抖之间,唰的一声轻响,竟将龙王灌注真气的半截衣袖斩了下来。
“二师兄!”东方未明一声惊呼,嗓子眼里不自觉地嘶哑了。“你你你怎么……”
“待会儿再跟你小子算账!!!” 荆棘头也不回,恶狠狠地道,“你左我右,攻上去!!!”
这两人同门修行日久,默契比先前的乌合之众不知高出多少;只见二人先是同时向龙王的左右两胁强攻,待龙王出手抵挡时,东方未明却运气一跃,并指往龙王的头颈点去;而荆棘双膝一弯、身子突然后倾,魔刀化为一道白弧、削向龙王双膝。这一招将对手的上下六路同时封死,可以说是危险之极。但龙王的临敌之变毕竟远胜常人,只见他身躯忽然高高窜起,有些类似江湖上的平常招式“旱地拔葱”,随后竟在半空中手足颠倒,右掌使一招“云龙吐珠”从天而降。这一掌来得又快又狠,不但东方未明狼狈地飞了出去,连以佛剑卸去大半劲力的荆棘都震得虎口发麻。
“阿棘——未明——” 谷月轩将伪装所用的斗笠面纱一把扯下,在远处大喊道。“你们莫慌,师兄来了——”
“……你别过来!!!!”荆棘大吼。东方未明打了个滚儿又站直,心里头拼命点头,只是面上尴尬,不敢出声。他见荆棘毫不客气地挥刀再攻,赶紧也冲了上去。
玄冥子本来早就退到十步开外,对这师兄弟二人挑战龙王的冒险之举作壁上观,但听到谷月轩的声音,猛然意识到大事不妙。“谷月轩?!!谷月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出了五门八派和自己安排下去的人物,大殿之中还多了好些招式眼熟的高手——少林、武当、华山、丐帮等等名门正派的首脑人物,正毫不客气地对殿中的魔教教徒大肆屠戮,眼看便要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打出一条缺口。
“东!方!未!明!!!” 他有如醍醐灌顶一般,一面冷汗涔涔一面破口大骂:“我早该料到——早该料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果然是那个叛徒东方曦的儿子!!!!!”
此话一出,殿中大多数人的心中皆是一震。但此时刀剑无眼,谁也腾不出空来多说两句。
东方未明本想骂回他,可惜在龙王内力的压制之下根本开不了口。近处,那些服了唯我独命丸的掌门帮主们也唯玄冥子马首是瞻,完全没有上来协助的意思。即便他在修习北冥神功之后内力大涨,但对北冥真气的运用毕竟还欠了些火候,与将自身内力用得炉火纯青的龙王无法相比——他几次想要设法抓住龙王的少商穴,却完全无隙可乘;另一边荆棘也是压力甚巨,即便有两柄神兵傍身,却因龙王巧妙的身法、浑厚的掌力而无法发挥兵刃的长处,魔刀的每一击强攻均攻在对方有所防备之处,而佛剑的每一式防御都使在自己不得不回防之处,可以说是样样迟于龙王半招,但就这半招之差,却好像无论怎样拼命都无法弥补。即便如此,仅仅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便将当今武林中的巅峰人物逼得全力应对,数十招之内不落下风,已经是令场中众人暗暗称奇的事迹了。
另一边,傅剑寒与护法夜叉正在鏖战不休,两人的轻功均是高明无比,有时殿中众人几乎以为看到一团火焰从人群的缝隙中“呼”地烧过,不小心靠近战圈的人常叫夜叉的掌法灼伤,倒地惨呼不已。傅剑寒却至今毫发未伤,剑招随心所欲、幻化无常,分毫不为夜叉那如鬼魅般的身法所趁。两人且站且走,在靠近与魔教教徒交手的任剑南时,还特地打了个招呼。
“好巧啊任兄,你也在啊。”
“傅兄!!!”任剑南感觉头脑中的线团打成了结,一招“镇五岳”击退三四名教徒的鬼爪,趁机往龙王的宝座附近瞟了一眼。“为什么你和东方兄都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剑寒来不及解释,夜叉又逼攻上来,只得全神贯注地对付。他听到龙王那边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担心东方未明抗不了太久,精神渐渐有些焦躁;而夜叉的出手似乎也越来越狠辣凶残,表情狰狞,额前汗珠一滴滴落下,好似正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怨怒之气。
殿中其余混战,本来是正道中人大占优势,而受玄冥子控制的门派则束手束脚、不敢轻易行动,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龙王那边出招越来越强,除了与他对阵的逍遥弟子二人,许多原本在稍远处旁观之人皆躲避不及,筋骨催折,或腑脏破裂,口吐鲜血。而打扮成护剑使混上峰来的正道众人,原本只挑天龙教教徒为敌,但因地方逼仄,常被不知来处的暗器、长兵所伤;虽然一个又一个魔教妖人在眼前伏诛,但许多人竟觉得胸中烦恶暴躁之情越来越盛,几乎生出“不死不休”之心;到后来竟是杀红了眼,根本无暇分辨是敌是友,逢人便下死手。
连受到玄冥子威胁的各个门派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出手混战起来。
“该死的夏侯诚——若非你不识时务,早点听从我天剑门号令,我等怎会落到受魔教驱策的下场!!!” “原话奉还!!若不是你贪图祖师爷的遗言,到那种时候仍不住手,商家那老杂毛怎会骑到我等头上!!!” “好个毒龙教妖女!炼唯我独命丸的蛊虫药材都是你们交给玄冥子的吧!!” “我唐门才是川蜀之地第一世家!!!区区百草门也敢与我唐飞作对?!!!” “天山派皆可杀!!!!!!!!”
一片混乱的骂声夹杂着金铁铎铎之声,刀剑入肉之声,整个天龙教的正殿宛如陷入了修罗地狱,放眼望去皆是状若癫狂的武人,和血肉横飞的惨状。
便在这时,殿外有人长啸一声,声如滚雷。紧接着是“铮——铮——”几声弦鸣,如同一盆冷水浇灌在炽热的铁板上。
门槛处传来一声浑厚的呼唤。“苍龙——好久不见。”
众人转头看去,见竟是先代教主天王,与少林寺无因方丈比肩而立。他们身后是乾闼婆、紧那罗、南宫龙飞,以及天王一部的属下。
“是天王厉苍天!!魔教来援了——”不只是何人藏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无因方丈口宣佛号,摇头道: “阿弥陀佛,此话差矣。厉施主是老衲请来,一同化解这场正邪相争的劫难的。还请各位慈悲为怀,暂且罢手罢。”
他说罢手,却谈何容易。幸而大部分天龙教徒对玄冥子之叛毫无准备,此时见到老教主就更加混乱,放弃了抵抗;而多数正道中人听到啸声、筝声之后,陡然清醒了几分,背后冷汗侵衣,心中恍惚升起一阵悔意,也就不再赶尽杀绝。龙王也被天王的声音一惊,须臾之际,叫东方未明拉着荆棘逃出了战圈。而傅剑寒好不容易从夜叉的追击之中逃了出来,也与东方未明站到一处。但此事显然不能如此简单收场。
“老和尚,你难道被魔教妖人使了摄魂大法么?”丐帮帮主高声道:“天龙教在中原滥杀无辜,还给好些武林同道灌下毒药,以此要挟他们为魔教所用,这等恶行也是能洗清的么?”
“诸位说的是‘天龙教’,而非我‘西域佛法交流促进会’。”天王长身而立,微笑道,“二十年前,厉某为诸位所擒,留在少林寺做客,从此便与天都峰不通往来。我这些老属下,也与苍龙这些年来所做之事,没有丝毫干系。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找出厉某杀人害人之证,若是属实,厉某愿自决于此地,绝无半分推托。”
他话中自有一股无愧于天地的信心,令丐帮上下无话可说。此时华山曹掌门上前一步,道:“曹某相信天王与这些年魔教所为没有关系,然而龙王与你是同胞兄弟,你此时来此,莫非不是想相助于他么?”
“各位误会了。厉某来此,是受一位小友相邀——也想劝服我这兄弟,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哈哈哈哈哈哈哈……”龙王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哥哥,口气可真不小。你被人关了二十年,却是越来越迂了……莫非凭你三言两语,便要让本座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天下霸业么?”
“唾手可得?”武当卓掌门不禁冷笑,“连你自己的部下都叛了你,还说什么天下霸业,当真可笑。”
龙王脸色一沉,恶狠狠地望向玄冥子——以及逃开的东方未明,“我教的叛徒,本座必会让他们死得苦不堪言——死后挫骨扬灰,烧成这大殿的地砖,叫万人践踏。” 他刚说完这句,身体忽然微微一晃,虽然很快支持住,但全身骨节却咯咯作响,脆生生宛如爆豆。护法夜叉、持国天赶紧冲到身畔,想要搀扶他在宝座上坐下,却叫龙王怒气冲冲地挥开了。
“兄弟?你怎么了??” 天王露出关怀之色,想要靠近几步,却苦于被太多人横在当中,不好接近。这时一个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天王前辈,您来的正好。在下请你来,确实是有一件多年以前的秘密,必须要大白于天下。”
一名梳着马尾、身着黑色短打的少年,一把掀开面上的骷髅面具,视线从殿中众人面上一一划过。
“……东方未明!”正邪双方都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他不是杀害武当庄道长的凶手么??”
“还害死了谢罗山庄的谢庄主、南海派的李道长——”
“对,他就是当年那个叛徒东方曦的……”
“可他方才与龙王……” “蠢货,那小杂种是玄冥子一伙儿的,那个荆棘不也是么?何况他们都是逍遥派……”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各种恶毒的猜测议论接踵而来。东方未明却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大殿当中,仿佛并不在乎随时可能从人群中飞出来的明枪暗箭。好在正道这边,也并非人人对他皆是十分敌意。谷月轩的目光一直在两个师弟身上换来换去。华山派曹掌门也对他报以一笑。
天王担忧地注视着他。“小友,你在密信上所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众人万没有想到,东方未明忽然胳膊一挥,手指身后数丈开外的宝座。
“上面那位,并不是龙王。真正的龙王厉苍龙,二十年前便被人调换了。”
tbc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东方未明说完这句, 正殿中只有一片尴尬至极的沉默。不知是谁干笑了两声,却因听着太突兀,匆忙咽了下去。
“哈哈,东方小兄弟,你这……也胡说得太过了吧。”连天王一众的人显然都无法置信。
“东方?”夜叉护法杀意稍敛,讶异道,“莫非当真是夕瑶的……但二十年前,你连娘胎都未出,又怎会知道教主的事?”
“我知道在下空口无凭,诸位一定无法置信。”东方未明倒是丝毫感受不到众人怀疑或讥讽的情绪,反而抓住机会抬高了声调。“然而诸位试想,自当年之战后,中原武林已享有二十年的平静;而那位宝座上的教主,自称有天下霸图之志,这些年间却始终表现得十分可疑。疑点之一,为何大战过后,整整二十年间,龙王从未起过念头前去营救其兄长?也正因迟迟不肯援手,紧那罗、乾闼婆等护法才愤而率众出走。即便龙王对天王没有丝毫兄弟之情,看在圣堂之钥的份上,他也不该毫无作为;需知圣堂之钥可以一分为二,此事是天王在大战当日方才无意中发觉的。也就是说,圣堂大战刚过之后,龙王本应认为钥匙已经因为天王的被擒而尽数落入中原武林之手,那他为何没有采取行动,夺回钥匙?疑点之二,便是我二师兄的身世。从他婴儿时便带在身上的香囊推断,我二师兄应当是当年的洛阳第一美人李愁眉与一名名为‘苍龙’的男子所生……”
“你说什么?!!!!”谷月轩和荆棘一远一近,同时惊呼道。荆棘更是一把揪住了东方未明的衣襟,“小子,给我说清楚——”
东方未明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却是傅剑寒从旁拉住两人的衣袖,将他们分开。“……荆兄且住,听未明说完。”
东方未明倒退一步,接着道:“倘若这位‘苍龙’便是天龙教教主龙王,这事情便大有蹊跷。洛阳的李大娘曾对我的一位朋友吐露过,当年那名名为‘苍龙’的异域男子曾与她相伴数月之久;但二十年前圣堂之战刚过,正是天龙教危机四伏之时,一教之主怎么可能孤身离开天都峰、数月未归?各位护法也无一人记得曾有此事。这其中的矛盾,如何解释?难道说二十年前,世上曾有两个‘厉苍龙’么?”
“解释?这有何难?” 夜叉赶忙插话道,“想来那位洛阳第一美人儿的相好,并不是教主,只是恰好同名而已——”
“情理上本该如此。但各位护法见我二师兄的样貌,难道心中当着没有起过一丝疑惑?”东方未明将脸转向她,“还有,天王前辈、我二师兄,以及李大娘口中的异域男子,皆有一种能够左右双手分使不同武功的天赋。倘若上面那位正是我二师兄的亲父,厉前辈的胞弟,应当与他们二人同样。但在下方才与‘龙王’也曾小试几招,却发现这位教主武功虽高,却完全不能双手分用,而是必须左右配合、一心一意地出招。也就是说,他并非厉前辈和我二师兄的血亲。”
这话一出,天王虎躯大震,忽然纵身从众人头顶上掠过,如一块灰白的云团从半空扑下、直取龙王。在场众人或来不及反应、或有意考校东方未明方才所说,皆眼睁睁地看着这“兄弟”二人动起手来。只见天王的右掌伸开,其力柔而绵密,左掌收拢,其力刚而迅猛;龙王双掌先后探出,分别对上这两招;此时天王又一手化掌为爪,一式“擒龙功”抓向龙王的喉结,而另一手如灵蛇般先缩后探,转圜间弹向对手面门。龙王只有左手与他对了一掌,右臂横在颈前、护住空门。乍看上去二人似乎斗得不相伯仲,但从双手招式的出其不意、变幻莫测考虑,高下立判:天王就好比一人化作了两人似的,几乎是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功扑击对手;而龙王仅能精于一道,再以内力强行化解攻势。
“你,你的武功——” 数招后,天王挥掌后退,望着‘龙王’喘气不止,“你不是……苍龙!!!”
“那他是谁??他是谁?!!!”夜叉几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真正的教主又在何处?!!”
余下的天龙教众人大概人人想问这两个问题,此刻只得把煞星当做救星,探究的视线纷纷投射到东方未明身上。
“龙王一世英雄,武功可谓难逢敌手,当年是如何着了道的?这便要说到圣堂之战的秘密了。” 东方未明走了几步,站到天王身后,“二十年前,中原武林是如何准确的知道天龙教计划探查圣堂的时辰、地点的??也就是说,天龙教中必有私通外敌的叛徒。当年龙王一口咬定这人便是武当派东方曦——可是武当的诸位,不正是因为东方曦并未在信中详述天龙教的动向,才把他当做叛徒的么??我父亲好大本事,既叛了天龙教,又叛了武当——可这两件事岂非自相矛盾?!卓人清,你说!!我父亲的信里究竟有没有写下天王探查圣堂一事?!!”
“东方未明!你一个小辈,竟敢连名带姓地叫我师父——”武当派的弟子们纷纷喝骂道。东方未明恍若未闻,目光灼灼地与卓掌门对视。武当掌门长叹一声,伸手止住门下弟子。
“曦弟他……没有写。”
“对,他没有。”东方未明目光转回宝座上的龙王,冷笑,“如果不是他,就必是别人。究竟是哪一位出卖了教中秘密,害得教主被人囚禁了整整二十年??我曾怀疑过玄冥子——可据在下的两位师叔回忆,当年玄冥子连入堂内议事的资格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本就不知道那个秘密。所以说叛徒到底是谁??所谓的八部众,天王不会出卖自己,乾闼婆、紧那罗、迦楼罗为了营救天王出生入死,所以必定不是他们几位。剩下的护法之中,瞧着也不像有这等野心的人。最关键的是,天王前辈不在了,究竟谁从此事中获益最大??”
天王神情凝重,缓缓道:“小友的意思是——”
“当然是身为二教主的龙王了!”东方未明断然道,“据在下推断,当年龙王对其兄长执掌天龙教的方式不满已久;于是他与幕后之人合谋,在圣堂之战中令天王陷入埋伏,从此自己便成为唯一的教主,大权独握。但连他也没想到,与他合作的幕后之人所谋太深,远超过他所料。混战之时,龙王也被幕后之人背叛。从那一日起,回到天都峰的龙王,便已不是真正的厉苍龙了。在下听说,这二十年来龙王深居简出,常年闭关,除了腊八、正月之外极少出面理事,与教中弟子也愈发生疏。许多新晋弟子连教主的一面都不曾见过,更从未见过教主与人比划交手的模样。各位护法谁还记得,当年的龙王是何模样、性情、武功路数?只怕已经很难说出来了罢?”
这话一出,许多天龙教徒都情不自禁地点头。“龙王”仍端坐在宝座上,面色僵硬,不住冷笑,却无一字辩驳。只有夜叉还在苦苦支持。“可,可是二十年前从圣堂离开的教主,样貌身材声音,还有举手投足的习惯,都是他本来模样——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的易容术?何况倘若有人戴着人皮面具、冒充教主,那他岂非容颜不老?这些年来要如何不露出一点破绽……”
“易容术?当然有。”东方未明说着又转向少林方丈等人,“诸位前辈,若是还有去年少年英雄会的印象,便都还记得那位易容成曹师妹的杀手吧?世间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术,又有秘密控制黑白两道、一统江湖的雄心的组织,便只剩下那传说中的天意城了。”
“阿弥陀佛。”无因方丈双手合十道,“东方施主的意思是,如今这位龙王,也来自那神秘莫测的天意城?那么有意扩张魔教势力,控制中原武林的,实际上也是那位天意城城主了?”
“正是。天意城有位‘千面女郎’,易容术天下无双,她易容改扮出的人物,连最亲近的人都瞧不出区别;至于声音动作,只要稍作练习,亦可模仿得分毫不差。”东方未明道,同时举起了手中面具,“而这二十年间,龙王要如何掩人耳目,实际上也不难。似乎正是在龙王独掌大权后,才下令所有教徒出入都需戴着这种骷髅面具,不得私自摘下——此举说是震慑武林,其实再愚蠢不过:任何人只要得到腰牌和口令,便能轻易将脸隐藏起来,混入天龙教内部。这种瞒天过海的主意,我想得到,其他人一样也想得到——而教主为何要定下如此不利于整治下属的规矩?正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将天意城的帮手一点一点送到自己身边。千面女郎只需一个面具,便可随意往来天都峰,如何还要担心龙王的装扮瞒不过他人??以在下看来,如今的天龙教,除了武功高强的几大护法不易伪装外,其余教徒中恐怕有不少是天意城的暗桩,可谓千疮百孔。”
他说到这里,不但夜叉、持国天等人打了个寒噤,许多天龙教徒也犹犹豫豫地摘下面具,像第一次认识身边人一般环顾左右。”龙王“还是一语不发,只是拳头上青筋暴凸,手中哪怕握着铁石,也要被他捏成了齑粉。
“但真正的龙王呢?他去了何处?!” 荆棘忽然大声问道。
东方未明垂下手,将面具随意扔到地上。“二师兄,莫怪我瞒你,只是这其中关系,太过复杂,许多细节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真正的龙王……应在洛阳罢。圣堂一战后他亦为天意城所擒,之后却靠着自己的本事逃了出去。当时的情形太过危险,恐怕有不少天意城杀手都在四下寻找他的下落;龙王大概是在逃亡中身受重伤,秉着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的心思,就躲藏在洛阳城中,才会被一个不谙江湖事的香烛店老板娘、洛阳第一美人李愁眉所救。于是二人生了情愫,生下了一对儿女。再往后的事……就更是我的想象了:龙王伤愈之后,本想尽快返回教中,可或许是出城着实不易,或许是他得到儿女降生的消息,去而复返;总之,他本来计划带着一双儿女逃出天意城的魔掌,但以他一己之力,要带着两个婴儿力抗无数杀手,委实太过为难;权衡之后,他将女婴遗弃在白马寺,只带着男孩继续逃亡。这一路的艰辛危险自不必说,到了最后,恐怕以他的身手,也难以保住怀中稚子的性命,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荆棘苦笑道:“……于是那男孩,也只得弃了?”
“他选了一个特别的地方——逍遥谷附近。因为那里不但有迷惑人的阵法,还有一个极少参与江湖争端、武功又极高明的门派。他将那婴儿放在一丛荆棘当中,以防飞禽走兽接近。最后他远远离开那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去对付一直坠在他们身后的那些杀手。毕竟对于天意城来说,真正的威胁是厉苍龙,而非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东方未明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能把那孩子的性命,托付给天命,和那一丛荆棘了。”
龙王最终去了何处?是生?是死?世间恐怕没有人有答案。
刺,只为情而生。
那一世枭雄,恐怕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此生会有如此柔软的想法吧。
荆棘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住一双刀剑,再也说不出话来。天王将混合着惊讶和慈和的目光投向他,“你是我那兄弟的……啊,像啊,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