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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明心想等等是不是哪里反了。
他沉默地与天王对视良久,期间风吹雪为他引见了天龙教的几位前护法;待所有人一一见过之后,他忽对天王开口道:“前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
“二十年前,前辈究竟为何要将一半圣堂之钥交与我爹保管?”
“你果然是——”天王沉声道,眼神却变得更加慈和。“若非我将一半圣堂之钥交给曦儿,或许他们二人现在还活着……孩子,你心里,是不是很怨我?”
东方未明豪迈地呵呵大笑两声,“前辈您这话说的。那当然是怨啊。”
南宫龙飞和乾闼婆等人均是一愣。紧那罗眉头轻蹙,注视着东方未明的目光中带了一线防备。天王却摇头苦笑,“却是理所当然。当年我教被中原群雄围攻于圣堂,危在旦夕,老夫身边唯一信得过之人,便只有曦儿……只有你的父亲了。”他说着将一丝歉意的视线投向乾闼婆、紧那罗二人。“老夫并非不信其他护法,只可惜当时他们并不在身边——而老夫唯一的兄弟,却恰是不可托付之人。苍龙太过笃信霸者之道,圣堂之钥落于他手,必掀起无数腥风骇浪,非杀人无算、血流成河不能平息。而你的父亲则不同,他有远大的志向,却无功利私欲,武者仁心,本该成就大器。老夫却未曾料想……唉。”
东方未明点点头。“即是说,天王前辈应当不会认为,当年是我父亲向师门武当透露了圣堂的所在,方才为天龙教引来中原各门派的围攻的?”
天王一愣:“那是自然。曦儿是极为正直之人,虽然我知他对武当派仍有情义,但他既与老夫推心置腹,有心调解各方争端,便绝不会做出这种出卖本教之事。”
东方未明敛了笑意,低声道:“……知道这些,晚辈心愿已足。”
这一晚,东方未明和风吹雪便暂居在这座小院中,与天王旧部也都熟识了。次日清晨,天王所居的草堂内忽然发出惊讶呼喊之声,东方未明睡眼惺忪地凑过去一瞧,见香儿和紧那罗护法等人都早早到了这里,忧心忡忡地围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天王。而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怪人正一手掐着天王的脉门,一手抓挠着一头冲天的乱发。
“这人在水牢中囚禁太久,暗伤积聚太深,普通的大夫郎中已经瞧不好啦!即便是我么,也没法儿把他从鬼门关捞回来……必须要以七彩蛊王、行换血大法,方有一线生机。”
“七彩蛊王?那是何物?”香儿咬唇道:“北丑前辈,还望告知我等取得此物之法,晚辈必定倾囊以谢——”
“这个么,老样子,一个问题一千两。”怪人嬉皮笑脸地伸出右手,“听说在那北面的大漠啊,有位悬壶济世的怪医;若是能寻到此人的话,说不定这蛊王和救治之法便都有了着落——”
“这钱不能给他!”东方未明忍不住从窗口探了个头出来。“蛊王已被玄冥子夺走,练成药渣子了。”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东方未明闪念间向后一躲,仍是被忽然穿窗而过的一只手臂揪住了衣襟。“小子东方未明,你还欠某一千两银子呢!”
“我不是给过你一张兰亭集序吗?那可是无价之宝,一千两一万两都换不到好吗!”
“你给的那张压根不是真迹!想来定是贞观时期的仿作,真品早就不知道被太宗还是高宗带到寝陵里当陪葬了。好罢,即便那仿作可以充数一千两,你小子当初可是问了我两件事:其一,天王到底被关押在地牢的什么地方。其二,洛阳附近哪里可以搞到大量的火药。我北丑做买卖一向是童叟无欺,一个消息一千两,两个消息两千两,清楚明白,绝无二价。”
“奸商!我上有百岁老父,下有两个兄弟八个姊妹,一家老小嗷嗷待哺,眼下都山穷水尽了!你再怎么逼我,老子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少年,某觉得你天赋过人,非常适合我这个戏班子,不如你和我搭伙,咱们的债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两人一搭一档跟街边卖艺似的,似乎全没注意到屋内之人目瞪口呆的模样。片刻之后还是风吹雪反应过来,凑过去掐着东方未明的胳膊乱摇:“我就觉得那火药来的蹊跷!!果然是你!!!大哥你这人——你这人——”
“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北丑这时反倒夸起他来,“目光长远!手段卑鄙!!啊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虾米——”
“大哥你给我少说两句。”东方未明尴尬地转脸面对房内众人,清了清嗓子,“说到前辈的病——虽然蛊王确是没了,不过幸而在下和蛊王一体同命,乃是一对孪生兄弟。蛊王救不了的人,或许在下能救。”
“东方公子?”香儿欣喜万分地跑出屋外,盈盈下拜道:“若是公子能救吾主性命,我等必当齑身粉骨以报——”
东方未明赶紧扶她起来,“晚辈与毒龙教的蓝教主有些交情。毒龙教是当年云南五仙教的分支传人,五仙教的‘水蛭转血法’,不知各位有否耳闻?只要寻来水蛭和必须的药材,让我为天王前辈换血七日,应当便能治愈前辈多年积累的内伤。”
“原来竟是这般……”香儿不禁睁大了一双美目。“公子,你是要以自身鲜血为我主换血……如此救治,是否对你本身损伤极剧?”
“没大碍。我自己有数。”东方未明刚要微笑,胳膊立刻又被面色不虞的风吹雪用力捏紧,疼得龇牙咧嘴。“当真无碍,雪妹你尽管放心。”
此时屋内的紧那罗和南宫龙飞等人也走了出来,同时向东方未明施礼。“大恩不言谢。今后事无大小,但凭公子驱策。”
“前辈别客气……各位都是我父母双亲的同僚,这辈分可不能乱了。不过说到底,我对天王确实是有事相求。”东方未明道,“若是天王前辈的身体武功可以恢复,不知各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自然希望我主可以重夺教主之位,涤荡教内上下,将天龙教带回正轨。”紧那罗道,“不过如此这般,似乎便注定要与龙王等人开战……我等虽不惧他,但教主念及同胞之情,想必也会十分为难。”
“这个么,等前辈醒来再问他的意思好了。”东方未明沉声道,“若是有朝一日前辈雄心不减、重回天龙教,我想请他昭告教中上下,洗清我父母的冤屈。”
之后数日,隐居此地的众人便按照东方未明所说的法子、各处搜罗药材和水蛭,为天王疗伤。跟随天王的几位护法都是极念旧情之人,因为未明父母亲的关系,对他也十分照拂,不但指点武功,还将百花楼中机关阵法的学问倾囊相授。
“先师世居仙岛,擅奇门遁甲、机关布阵之术。传到我等这一代,各自掌握的只是祖师的皮毛了。”香儿盈盈笑道,“然而东方师侄悟性过人,短短几日便将百花楼流传的术数阵法精要掌握了七八成,实在是妾身生平仅见的奇才。”
风吹雪擦着刀道:“他除了学武,学什么都快。”
东方未明正四仰八叉瘫坐在一张石桌前晒太阳,面色有些青白,精神头倒还健旺。他的一只胳膊上吸着几只肥硕的蚂蟥,身躯涨得黑中透紫。“雪妹,来点盐。”
风吹雪沉默不语地取了一旁的瓷瓶递给他。东方未明小心翼翼地在皮肤上撒了些,将吸饱了的虫子一只一只取下,放入垫着药草的竹筐。此时几名被派出去探听消息的天王旧部正从外面回来,向香儿等人回报;这些人早视东方未明、风吹雪为自己人,说话也丝毫不避。据他们说,最近江湖上正是风云突变,先是天龙教卷土重来,中原武林人人自危;又有传闻说,逍遥谷三弟子东方未明知其身世是魔教后裔,自此性情大变,在武当山脚下的谢罗山庄大开杀戒,武当派庄人骏道长、谢罗山庄庄主、以及许多南海派、八卦刀的弟子均遭其残害。还有人道,他东方未明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功,又怎会是武当三圣等人的对手?真相却是东方未明为谢罗山庄所擒,庄主逼他说出圣堂之钥的线索;那小子不得已交出了其父当年留下的一张地图,而当时在场的各派高手正是为了争夺这张藏宝图,方才自相残杀,死伤惨重。这种种传闻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令黑白两道的许多高手蠢蠢欲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吹雪道。“谢罗山庄谢蕴,怎么说也是白道中的成名高手,一手开碑掌练得炉火纯青,传闻十年前打遍荆襄一带鲜有对手;又与武当派交好、占了地利人和,在天意城的暗单上,有人开出了三千两的高价想要取他性命,却也许久无人问津。以东方大哥的实力——”
“三千两了不起啊;八十两的人头就不能对付三千两的人头了?”东方未明小声嘀咕道。“虽说他的确不是我杀的——”
“不曾想圣堂之钥的流毒,过了二十年还未曾平息。” 紧那罗摇头叹息,“东方师侄,你如今处境不利,还是暂时栖身此地较为安全。待我主身体恢复之后,我等必设法为你澄清真相,或共同对付那些图谋不轨的歹人。”
“多谢师叔关心。不过只要圣堂之钥还存于世间,恐怕与它有关的人就永无宁日。”东方未明挑了挑眉毛。“比起龙王,东方未明自然是个好捏多了的软柿子。我要是手里真有那东西,扔了它也甩不掉晦气。”
几人正在闲聊,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鸣笛,紧接着便是叫喊声、兵刃交击之声。不多时,两名衣衫染血的部属匆匆赶来,神色极为惶急。
“护法!护法!!”
“大事不好,南贤居外的迷阵被人破坏,一群自称是天龙教的人打上来了!南宫队长正在带兄弟们抵挡,但来人人数众多,只怕挡不了太久——”
东方未明眉头一皱,扶着膝盖想站起来,却被风吹雪一手拔刀,一手挡在面前。“你别动。刚刚放了血的人,回屋躺着。”
“雪妹你别这样……人家心里怎么有点扑通扑通的……”东方未明捂着胸口道,但紧那罗也抱着琵琶上前一步。“师侄,劳烦你回去照料教主,在下过去瞧瞧。”
三人还没争出个先后,便听刀兵之声越来越近,随着几声惨叫,一群覆着天龙教鬼面的黑衣人如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南宫龙飞身被数创,且战且退,仍拦不住他们闯入小院。天王一边的所有人都扣紧了兵刃即将出手,却见他们方向一转,围着东方未明噗通噗通跪了一地。
“尊使,请恕属下接驾来迟!”
“……嗯?”
“若非尊使暗中传讯,告知破阵之法,我等怎么能这么顺利地找到厉苍天的藏身之处呢。” 一名首领一般的人物阴测测地在面具后面笑了起来,“尊使此次又立一大功,不愧是二十诸天中最受教主器重的——伊舍那,自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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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六、
顶着天王一边众人震惊、痛苦、愤怒、遭遇背叛一样的视线,东方未明的神态举止还是谜一样的从容,甚至有些迷糊。
“我说……你谁啊。”
方才发话的鬼面人站了起来,“我等是多罗吒天一部的属下。奉命来与尊使里应外合——”
“咦——哈哈哈哈——呜——呼呼呼呼——”
“你发什么疯呢?”风吹雪忍不住用刀柄给了身边人一下。
东方未明痛呼一声,揉着腰子道:“别胡扯八道了,你们根本不是天龙教的人。你看你们连本教的暗语都不曾操练精熟,也配自称龙王座下?”
鬼面人的面具抽搐了一下,可惜无法做出什么表情。“自在天果然与传说中的一样,行事非比常人……”
“算了算了,别装了。”东方未明嘴角一挑,忽然出手如电,弹指点向面具。二人之间明明还隔着三五尺的距离,鬼面人却感觉一柄利刃直接捅到了面门上,竟将厚重的面具刺出了一个窟窿。他大惊失色,仓促中向后闪躲,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吸力拉着他踉跄向前,眨眼功夫便被东方未明抓住衣襟、当做一面盾牌使用;他身后数人趁起身的一瞬间从口中吐出牛毛一般细小的钢针,结果反而纷纷扎进了此人的后背。余下的黑衣人干脆一拥而上,同时以手上的巨大勾爪抓向东方未明,却被他东劈一掌、西踹一脚,故意戏弄似的逼得不能近身。“你们这学的也是天鬼爪?瞧好了,这才是我教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天鬼爪——”
说话间风吹雪和紧那罗也和几人动上了手。“大哥你细瞧他们的身法步法,是不是隐约有些东瀛武功的路数?你们要打要杀,尽管放马过来,为何要特意乔装成天龙教的人来诬陷东方大哥?”
“……啊,我的确是自在天没错。”东方未明一边与人交手一边向风吹雪解释,“二师兄是韦陀天;玄冥子干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个毗沙门天。雪妹,是不是我的名号比较好听?”
“别闲扯了。”风吹雪急着为他辩解,“这几日东方大哥足不出户,日日为天王转血,倒是如何与人传讯的?依我看来,定然还是天意城阴魂不散!”
“……但这群冒牌货竟能找到如此隐秘的地方,的确有些本事;想必是咱们城主惦记着我,把洛阳附近翻了个底朝天吧。”
“谁跟你‘咱们’。”风吹雪怒道,挥刀将一名从旁偷袭的鬼面人格开。这群神秘杀手本打算先将东方未明擒获,再袭杀院中的其余人等;不料东方未明瞧出了他们的用意,抢占了先机。眼见身份暴露,他们便不再隐藏武功,纷纷掏出最趁手的兵刃攻向小院中人。他们毕竟人数占优,一时东方未明、风吹雪、紧那罗等人都陷入被多人包围的境地,险象环生。
东方未明虽内力大进,但方才放过血,体力还未恢复,一时被诸多天意城杀手不要命地围攻,渐渐便有些不支。他被逼得愈急,招式便愈发诡谲莫测:只见他双腿腾空、踢出一式“疾风劲草”,掌底还藏着生死符,同时向距离最近的三名杀手暗施偷袭。这边三人虽倒下,后方却立即有人趁他落地的一瞬补上一刀,东方未明单手撑着石桌躲过,顺手抄起竹筐里的一只水蛭捏碎,四溅的血水恰好射入面具上挖出的眼孔,那人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此时只听屋内传来香儿的大喊:“静气凝神,抱元守一!”
东方未明心头一震,随即听到屋内传来铮铮弦响,弹的虽是不知名的曲调,却意外地感觉熟悉。那群鬼面人的动作多少因为这旋律微微一滞,随后便愈发大开大阖起来,甚至渐渐有些癫狂。东方未明顿时明白了几分,余光瞧见紧那罗并未有什么变化,而风吹雪却明显出手仓促,招式失了章法,额前青筋毕露、汗滴如雨。他赶忙一跃三尺,闪至风吹雪身后,双手紧紧掩住她的耳朵;但风吹雪却用力挣扎,几乎将他摔出去。东方未明只好拖着她倒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低声喝道:“雪妹,是我!”
风吹雪剧烈喘息数次,布满血丝的双眼渐渐回复了一丝清明。紧那罗也赶了过来,一指柔力点向她的百会穴,“风师侄,凝神。”
风吹雪点点头,收刀回鞘,坐在屋檐下调息。而来犯的黑衣人此时已经敌友不分、自相残杀起来,情形十分惨烈。其中仅有数人仍能勉强维持神智,其中一人失声尖叫道:“魔音!!!是二十年前那个妖女用过的魔音!!”
“……你说什么?”
东方未明猛地抬起头来,不管不顾地冲入战圈,面门几乎被此人迎头砍中。但交手不过两个回合,他便将一脚将对手踏翻在地,反拧着右腕,威胁道:“二十年前?你知道什么??都给我说出来!!”
“……是,是大约二十年前,为了圣堂之钥……武林同道从豫北赶到皖南,截杀一对夫妇……追击的队伍越来越大,后来不知为何,有许多人混战起来,咳咳……我听到了笛声,笛声……”
屋内的筝曲骤停。紧那罗走近几步,神色关切。东方未明脸色阴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听到了笛声,然后呢?!”
“……我我我,我只知道这么多!!听说只有杀了吹笛之人,才能破解迷阵,不让那魔音摧残神智——”
此人之后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东方未明面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忽以拇指少商穴抵着对手脉门,北冥神功的真气在奇经八脉中运转不休;被他制服的黑衣人只觉内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流失,不禁惊慌失措、猛力挣扎,但很快便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如尸体一般瘫软不动了。
东方未明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精神抖擞起来,双指齐出,将二十步外几乎要逃走的两名黑衣人也一一点倒。他正欲继续发招,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小子,你用的什么邪功?!!”
东方未明抬头一瞧,见是天龙教的迦楼罗护法乘金翅鸟从天而降;他一掌击退几名遍身染血的鬼面人,继续数落道:“年纪轻轻,便学了化功大法这种卑鄙下流的功夫,可见心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