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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

    他微笑着俯下身,向疯子的面具缓缓伸出手。曾经的天龙教徒惊慌地不断挣扎,“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他的身子抖得厉害,像秋风中的落叶。但少年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面具的下缘,猛地揭开。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那些交错恐怖的疤痕仿佛能让人连肠胃都翻动不止。

    少年蓦地皱起眉头,面上蒙上了一层因为挫败而产生的淡淡杀意。他不死心地用手捏住那张可怕的脸皮,用力拉扯。疯子嗷嗷地痛叫起来,像屠刀下的猪狗一般难听。

    伤疤是真的。绝非易容。

    “……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 疯子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么两句了。少年表情阴沉,低头思索。他已经连杀人的心情都失去了。

    但是哪儿都没有东方未明。这个人仿佛彻底从阳光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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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四、

    傅剑寒入了逍遥谷,老远便看到几座竹屋的篱笆之外矗立着一个笔直的人影。那人一袭青衫,俊朗挺拔,正是逍遥谷的大弟子,谷月轩。

    谷月轩也远远瞧见来人,激动地踏前几步,辨认出是他后眸中不免划过一道失望,很快便静静地隐去了。他抱拳一礼,问候道:“傅少侠。”

    傅剑寒单刀直入地道:“谷兄,东方兄可曾回来过?”

    谷月轩一愣,语气也急促了几分,“未明?没有,不曾。傅少侠见过我师弟?” 自从两个师弟一前一后奔出谷外,他便一直守候在此,彻夜未眠,心中尽是担忧后悔,但为了令师父放心只得强行压下。如今被傅剑寒一勾,压抑整晚的焦灼神色终于重新浮上面庞。

    傅剑寒道:“昨日曾在洛阳城中见过他——”

    谷月轩道:“他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

    傅剑寒察觉谷月轩的目光黯了黯,失望中却又混合了一丝奇异的放心。“他没有同阿棘一起……”

    “我见到东方兄时,他听说了一些……有关天龙教的消息,很是激动,似乎在计划着什么;傅某本想同他一道,他却坚决不肯,一个人不知去了何处——”隐瞒未明的大师兄,傅剑寒也颇为内疚。但如今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谷月轩一拍大腿,急道:“胡闹。他一个人,也不向师父知会一声,想做什么?!”

    傅剑寒宽慰他道:“东方兄一向机灵,应该不会轻易犯险。他如此行事匆匆,定是知道了什么紧急的事,或许过个两三天便会传回消息。在下也会帮着向江湖同道打听打听,是否有人知道东方兄的下落。”

    谷月轩感激道:“如此,多谢了。能有傅少侠这样的良友,实在是未明之幸。”

    “……谷大哥过奖。傅某若得东方兄消息,定尽快知会逍遥谷。”

    向谷月轩辞行后,傅剑寒再次按剑四顾,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他想起年初风吹雪交代的话来,不禁无奈苦笑。

    身世之秘,风姑娘一心想要瞒着未明兄,却不知未明兄早就自己查出不少底细,却也瞒着别人。如今,若是未明兄打算继续追查这段往事,他会如何着手?

    无论是调查还是复仇,首先定要寻访二十年前的知情之人。依风姑娘所说,洛阳寿宴之时,河洛大侠江天雄以及武当掌门卓人清都认出了东方未明这个“故人”,也就是说,这二人应当见过未明兄的父辈。若是能当面问一问他们,或许是最快了解事情始末的办法;可惜这二位都是在武林中地位尊崇的前辈宿老,而傅剑寒则是毫无背景的少年游侠,若是贸然上门拜访,恐怕连面都见不着;即便他们愿意相见,对于当年之事也未必会如实相告。

    即便很清楚这些,傅剑寒还是抱着试探的心情就近先去了洛阳江府。不出所料的,府中冷冷清清,江大侠父子都外出未归。傅剑寒向应门的下人询问江大侠的归期,仆人们却一脸不耐烦地哄他走,随即将大门紧闭起来。到了晚上,傅剑寒换了身夜行衣,从白马寺越过江府的后院围墙;他知道如此偷偷摸摸地潜入人家,万一行迹败露,难免会被当做入室的盗贼,那便当真百口莫辩了;但为了失踪的好兄弟,却也甘冒这样的风险。如此探查了两夜,发现江家父子的确不在——倒是江家的不少护院下仆武功高强,深不可测;又有些人操着古怪的口音,不似中土人士。

    很快到了一个月前“饮中四侠”约定的日子;酒馆中只有傅剑寒孤身一人。他一面无知无觉地大口灌酒,一面读着任剑南遣人捎来的致歉信。信上说,他自归家后,查出铸剑山庄有个别护剑使染上了药瘾,为了筹备钱财,将庄内的隐秘出卖给一名身份不明之人;同时铸剑山庄又有一批货物在运送的途中被劫走。任庄主知情后忧愤交加,一面要补偿买主的损失,一面又要给遇害或受伤的庄人家眷送去抚恤。而任剑南为替父亲分忧,也只好暂时搁置了与友人相聚的约定,亲自出门追查丢失货物的下落。

    “原来如此。佛剑魔刀在乐山发现,铸剑山庄距离最远,却是最早得到的消息;随后消息被人泄露,计算着日子转达给逍遥谷、武当派、刀剑门,有意于神兵的几人才能最终不期而遇。说到药瘾……莫非又是极乐散?也就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果然还是天意城在暗中操纵?然而如老杨所说,几家名门正派因为抢夺刀剑生了嫌隙,从中获利最大的理应是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的天龙教。那么天龙教和天意城之间,又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傅剑寒想得头疼,干脆把脑袋往桌上撞了一下。他考虑再三,决定再次动身前往武当——毕竟未明兄的父亲……他若计划着复仇,先从武当入手的可能是极大的。

    就在他从豫南赶往鄂北的途中,听闻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天龙教大举进犯嵩山少林寺,似乎已决意不再蛰伏,而与中原武林全面开战。

    更令人震惊的是,据说曾经的少年英雄大会之冠、逍遥谷弟子荆棘,也在攻上少室山的魔教妖人之列。又有传闻说到荆棘如何叛离门派,如何为了名利富贵投靠魔教,又如何助纣为虐、欺压正道武林的豪杰之士,说得有板有眼,宛如亲见。

    傅剑寒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且转念一想,未明兄的头号仇人便是天龙教的玄冥子,为了接近仇人而投身天龙教,以未明兄的性子——这种事他也绝对干得出来。如此一来,逍遥谷的荆兄不就该知道未明兄的下落么?想到此处,他立即改道北上,前往少林寺。

    这一日到了少室山脚。山下的村子、市集都乱哄哄的,不知何时聚集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他们打着救援少林寺的幌子,大多样貌凶恶,脾气火爆,一言不合便拔刀子动拳头,却不见他们当真上山与魔教交手。傅剑寒自幼在江湖中混迹,类似的热闹倒也瞧过不少;这群人中,有的是一些名不经传的小门派的弟子、想要借此生事立威,有的是黑道上的盗匪,打算浑水摸鱼捞些油水,又或是某些闲人想要看看武林泰山北斗的笑话;却没有几人是真心相助少林寺的。

    他绕开这帮乌合之众,马不停蹄地登上山。少林寺的山门外早没了知客僧接引,倒有几处历经恶战的痕迹。傅剑寒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去,见寺中一副惨烈景象;好些殿堂禅房被打坏,木屑砾石随处可见;地上倒着不少天龙教徒和少林僧人,生死未知。少林寺虽高手如云,但攻上来的魔教凶徒数目众多,且身手诡异,许多是中原武林前所未见的功夫,令众僧一时难以招架。就在大雄宝殿之前的空地上,数十名少林弟子结罗汉大阵困住了好些魔教凶徒;一名红衣似火的绝色佳人,一个臂上缠着毒蛇的青衣怪客,在人群中穿插游走,所到之处必有僧人倒下;但立刻又有少林弟子拿着棍棒补上空缺,战况一时激烈胶着。

    傅剑寒认出那美貌女子正是天龙教护法之一的夜叉。那青衣怪客多半便是另一名护法摩呼罗迦了。这二人武功精奇,一人轻功盖世、另一人善于用毒,皆是天龙教中一等一的好手,普通的少林弟子自然抵挡不住。幸好有逍遥谷大弟子谷月轩在旁助阵,屡次挡下青衣客的险恶招式;但他面色微微发青,似乎是在与青衣人对掌时不知不觉便中了毒,只得以内力暂时压制。傅剑寒见此情景,连忙跃入战团,拔剑刺向两名欲从背后偷袭的天龙教徒。

    那夜叉护法余光瞧见傅剑寒,咯咯娇笑道:“小弟弟,你也来了呀——” 她的笑声又软又腻,艳媚入骨,有些年轻气盛的少林弟子听了,心中不免一荡。但她的出手却毫不容情,一招“夜叉探海”点向傅剑寒的膻中穴。

    傅剑寒腕抖剑斜,逼退夜叉这一指,口中道:“姑娘笑不由衷,倒不如寻常说话时好听了。”

    夜叉并不生气,兀自嬉笑,一掌拂倒了挤上前来的一名少林弟子,一掌竟赤手去抓傅剑寒的剑身。傅剑寒右臂挥动,连出数剑,一时寒芒电闪,不但剑刃从夜叉手下脱出,又替数名阵中僧人解了围。他不待招式用老,以一式“还军灞上”声东击西,看似刺向与谷月轩恶斗正酣的青衣客,实则中途反手一撩,剑尖正指着急追过来的夜叉。这一招的时机拿捏得极巧,一面阻住了夜叉的去势,一面又令青衣客以为自己受到两面夹击,不得不变招自保;谷月轩趁此良机转守为攻,拳掌裹着内劲向青衣人连连击去,逼得他左右支拙。

    夜叉吃了一个暗亏,自是不满,双掌翻动,掌心隐隐有红光透出,显然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功夫。傅剑寒的剑术自华山大会后又有大进,此时毫不畏惧,手中钢剑连削带抹,随意点刺,看似任性而为,却每每逼得夜叉掌中内劲不能痛快吐出,威力大减。若只他一人,倒也不能完全占据上风,但此时远处传来几声暗号笛鸣,同时又见少林方丈带了众多弟子匆匆赶来支援,众僧口念佛号,一齐加入战圈。殿前的战斗立即逆转,魔教凶徒被困在当中,只能彼此接应,负隅顽抗。眼看傅剑寒趁着夜叉分心之际一剑挑向她肋下章门,斜地里一名戴着面具的天龙教徒飞身抢上,口中大喊:“护法快走!” 手上钢爪架住傅剑寒的剑刃。傅剑寒剑气一吐,轻松将那双鬼爪劈断。

    夜叉脱离险境,却对挡招的天龙教徒瞧也不瞧上一眼,手掌在一名僧人的光头上借力一按,整个身躯从半空翻腾飞起,跃出人群。摩呼罗迦则双臂一震,令毒蛇四下乱咬,自己也趁乱跳出阵外。两人一前一后向笛声传来的方向疾奔,其余教徒中轻功较佳的还能勉强跟上,轻功较弱的则多半被少林弟子打倒擒住。

    那名无端冒出来的天龙教徒还在与傅剑寒苦苦缠斗,却哪里是对手,三五招后便被长剑逼得步法踉跄,最后一跤摔倒,狼狈至极。此时傅剑寒只需再补上一剑,便可了结此人,但他心中不知为何却生出一丝怜悯之心,暗道:我还道魔教都是一群泯灭人性的暴徒,却不知他们也有互相救助的同门情分,可见并非无药可救。如此一想,手下自然迟疑了三分。就在这一念之差的功夫,那名本已跌坐在地的天龙教徒蓦地暴起,迅捷无伦地窜出人群,向后山狂奔而去。少林弟子本以为胜负已定,多半卸下防备,调息疗伤,竟叫他逃了出去。

    傅剑寒本来觉得跑了就跑了,倒也没所谓,但远远眺望那人逃走的背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此人的轻功好生高明,绝不是方才与我交手时的模样。他来不及细思,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抬头一望,见是谷月轩面色青白,捂着小腹僵立在侧,额前一粒一粒冒出豆大汗珠。傅剑寒知他中毒已深,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将解毒的丹药倒出来给他服下。

    谷月轩服了药,盘膝坐下调息片刻,面色终于渐渐好转,向傅剑寒含笑致谢。傅剑寒也收剑坐下,苦笑道:“惭愧,这丹药还是十多日前未明兄留给在下的。谷兄仍是未曾听到他的消息么?”

    谷月轩无奈长叹,“……不曾。两个师弟都杳无音信,我这做师兄的,实在是愧疚之至……”

    傅剑寒忙道:“这如何能说是谷大哥的过错。他二人……或许皆有什么苦衷。”

    二人说话间,又有几名少林弟子仓皇赶来,在少林方丈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们虽压低声音,却因为情绪激动,偶尔还是有一两个词传入众人耳内。傅剑寒听到“后山”、“魔教”、“不见”等字样,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对谷月轩道:“谷大哥,少林寺的后山有什么重地么?”

    谷月轩道:“少林寺后山有个达摩洞。听说是高僧面壁修行的所在。但在下听说……二十年前,那位在圣堂之战中被擒获的天龙教前教主天王,就被看押在达摩洞中,令他面壁思过。”

    傅剑寒道:“竟还有此事!那么魔教此次大举进犯,莫非便是为了营救他们的原教主?”

    谷月轩道:“这便不知道了。” 傅剑寒见他神色有异,忧心忡忡,心中暗道:谷大哥定是担心他师弟荆棘的去向。魔教兵分两路,前后夹击;方才在大殿前没见到荆兄,那么他多半去了后山。思及此,他霍地站起,对谷月轩道:“谷大哥,小弟愿去后山打探一二,助少林寺退敌。谷兄身上的毒一时半会不能全解,请在此处暂且休息。”

    谷月轩为难道:“傅兄弟……”

    傅剑寒不等他说完,朗声笑道:“谷大哥放心。若傅某见到荆兄,定好言相劝,请他悬崖勒马,不可再行错。”说罢一拱手,转身去得远了。

    他没有与赶去支援少林弟子同路,抄密林小道先一步到达后山,果然望见山坡的背阴处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外的空地上倒毙着几具尸体,有的是少林僧人,有的面上戴着天龙教的鬼面。不远处隐约传来铮弦之声,却不似一般的琴曲那样平心静气,反令人胸中燥恶,烦闷无比。傅剑寒即便不通音律,也知这支曲调甚为危险,掩着耳朵避进洞内。

    没走几步,他便听见从洞内深处传来脚步之声,于是闪身躲在一块岩石之后,闭住气息。只见洞中渐渐走出三人,领头的是一名眇目老者,衣着华贵,神情险恶;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人,却都是熟人——一个是武当首徒方云华,另一个正是逍遥谷弟子荆棘。

    眼看快到洞口,那老者停了步,和颜悦色地对方云华道:“方师侄此次窃得一半圣堂之钥,为本教立下大功,老夫在教主面前,定不会忘记方师侄的这番努力。”

    傅剑寒听到“圣堂之钥”四字,心头巨震,却将气息屏得更紧了。

    方云华满口称谢,又说了诸多谀辞,令那老者颇为受用;荆棘的面色却不大好看,似乎对此人十分不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武当派首徒,卓掌门的得意弟子。”

    方云华反唇相讥道:“我倒是谁,这不是逍遥谷的荆二侠,去年少年英雄大会的夺魁之人么。”

    荆棘的神情更加愤恨,却强行抑住。那老者假装没有发现这二人间的紧张气氛,仍是笑吟吟地道:“方师侄,你说天王被关押在华山,此事当真?”

    “云华也是从可靠之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应当不假。除去天王下落,老前辈可还有别的事令在下去办?云华任凭驱策。”

    “不必,师侄尽管安心等候,老夫会将师侄需要的东西尽快差人送去。” 说着他转向荆棘,道:“师侄,咱们这就去华山罢。”

    荆棘双手抱胸,点头不语。傅剑寒偷眼望去,见他腰间悬挂的兵器样式奇特,心道原来那便是传说中的佛剑魔刀。他见那二人这便要走,一时情急便从藏身之处跃了出来,对荆棘喊道:“荆兄,且慢。”

    那三人不料竟有人在侧偷听,俱是神色一变。其中又以方云华脸色最为难看,一面额角冒着冷汗,一面暗中咬牙切齿,计算着该如何除去眼前这个障碍,再摒除自身嫌疑。傅剑寒却压根不看向他,只对荆棘道:“荆兄,华山一别,已是大半年未见了。听说荆兄离了逍遥谷,这是贵派内部之事,傅某本不该置喙。但贵派的师长兄弟都对荆兄十分担心,荆兄不去见一见他们么?”

    荆棘冷冷地瞪着他,一言不发,似乎懒于回答。

    傅剑寒不知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心想一时半会也无法说动他,干脆换了个问题:“那荆兄自加入了天龙教,可曾见过东方兄?”

    “东方未明?”荆棘总算开了口,“他不在逍遥谷?”

    “东方兄失踪十数日了。傅某还以为他去寻荆兄——”

    “……没见过那小子。”荆棘哼声道,“即便他敢上天都峰,我也会把他扔下去。”

    “……那可真是怪了。”傅剑寒苦笑道,视线这才转向另外两人,尤其对那眇目老者上下打量。他喊荆兄为“师侄”,莫非此人便是——

    那眇目老者忽然出声笑道:“方师侄,你方才可曾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方云华会意,道:“不曾。这里除了我们三人,哪儿还有人。”

    “不错,除了我等之外,并无活人。”

    老者话未落音,便一记劈空掌向傅剑寒击去。他发难之前全无征兆,出掌时袖中又飘出一缕淡淡的绿色烟雾,极难防备。但这一掌还是落了空。傅剑寒侧身从洞口闪出,身法极快,有如泥鳅入水一般滑不溜手。他不欲与这三人相斗,打算尽快告知少林僧人圣堂之钥失窃之事。

    眇目老者急速追出,傅剑寒早有预料,回身唰唰两剑,刺向他咽喉、胸口的要害。那老者身子微微缩了一缩,手指却屈起一弹,一道乌光向傅剑寒的面门飞来。傅剑寒以剑身一挡,将暗器磕飞,随后身子再次往林中腾挪出去数丈。老者见他倏停倏动,占尽先机,心中也不由暗叹这少年天分奇高,极难对付。这时远处又有许多人声传来。老者心道:“这少年虽听去了一些话,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顶多就是方云华这叛徒被正派揪出来乱刀砍死,那又与我何干。” 于是对身后招呼道:“荆师侄,咱们该走了。”

    荆棘本也不愿耽搁,立即出了洞外,跟随老者向后山的另一方向遁走。傅剑寒见他们并无追杀自己之意,反倒不死心地追在二人身后。但此时方云华猛然一剑刺向他的背心,被他背剑格住。两人且战且走,没交手十来招,就见十几名少林弟子在戒律院无慧大师的带领下拦在路中,一男一女两名乐师模样的人正各自与数人交手。那女子不时拨动怀中的七弦古琴,男子则手挥琵琶,发出铮铮怪音。傅剑寒听了更觉气血翻腾,心道:原来方才的曲子,就是他们二人弹的。这曲调着实怪异,莫非他们二人也是魔教中人?

    然而就在眇目老者突破几名少林僧的拦截,即将逃之夭夭之际,那怀抱琵琶的男子忽然闪身挡在他面前,低声喝到:“玄冥子,把圣堂之钥交出来!”

    那老者嘿嘿一笑,道:“紧那罗护法,大家俱是一教中人,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话虽如此,他右手却已变掌为爪,指尖凝着若有若无的绿影,向男子的心口抓去。男子闪身避过,这一让之机却已让荆棘冲出重围,向西面急奔。眇目老者也随即跟上,临走前袖中还抛出一大捧不知什么粉末,沾到的少林弟子均大声哀嚎,倒地翻滚。

    傅剑寒掩着口鼻稍退,待粉末散去,又见那抱琴女子和男子口中喝道:“休走!”追向先前两人。他正待跟去,却听背后一声高呼:“拦住他!抓住那个红衣贼!!”

    他一时莫名其妙,晃神之间便有一记棍棒拦腰扫过,只得跃向一侧避开。只听背后方云华气喘吁吁地大喝道:“各位少林高僧,快抓住那个红衣小贼——我亲眼见到他将什么物事交予两名魔教妖人,想必是从少林寺所窃!!!”

    傅剑寒也算见过不少恶人,却不知竟有人能将颠倒黑白的谎话说到这般堂而皇之的地步;他一时太过吃惊,反驳便迟了那么些许。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还站着的十来名少林弟子便以阵法将他团团围住,令他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