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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统一天下?
嬴政派夏无且给韩非诊断,逐渐稳定住了病情,嬴政便召见韩非于蕲年宫。韩非正欲陈述,嬴政却唤人搬来棋盘要对弈一局。“韩子的上书,寡人看了,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不如边对弈边说吧。”嬴政先手黑子,韩非后手白子。他正要下子时,突然见韩非坐下发抖了一下。“唉,天气寒冷,寡人宫中一向不怎么生火,让先生受凉了。”说着便让宫人多生了一盆火,很快就暖和了起来。“稍等……”刚落两子,嬴政又想些什么,“拿寡人的黑貂裘来。”宫人找来了黑貂裘,“这件皮裘送给先生吧,秦国冬天寒冷,比不上韩国,先生的身体虚弱,请接受吧。”嬴政说。韩非连忙拒绝,“当年苏秦君……出使六国,便穿的是一件黑貂裘,风头无两,非无寸功……这裘衣太过珍贵,非实在是……消受不起。”(小作者吐槽:没事的,子政你就是想穿情侣装吧,还有一件一样的哈哈哈哈)
嬴政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飞快地将黑貂裘亲自披在韩非身上,微微一笑凑过来道:“没有功劳,以后就有了,就请韩子收下吧。”韩非见他都这样了,心中有些惶恐,不敢拂他面子便接受了。对弈继续进行。“在寡人看来,韩子何止将相之才,说是帝王之才都不为过。”韩非听到这话,惊吓不已,手一抖棋子差点落下。“殿下实在是、是谬赞了,非惶恐,非与通古(就是李斯)同拜师于荀子,学习帝王之术,只是因时循理,提出治国之法,非之所长,仅为著书而已,绝无他意……”“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韩子急得都不口吃了。寡人的意思是,韩子提出的帝王之术,寡人深以为然,学习到很多。这子寡人吃了呀……”嬴政试探了一番,打了个马虎眼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听说韩子只有两种情况下不口吃,一是辩论时,旁人无出君右;二呢,是对待自己熟悉和信任的人,难道先生已经开始信任寡人了吗?”嬴政一挑眉,继续逗着他。
韩非一怔,刚刚只是一着急,没想到在嬴政面前说话真的不结巴了。“所谓商子重法、慎子重势、申子重术,而韩子却将法、术、势集大成,寡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韩子可否跟寡人解释明白呢?这些……寡人可是什么都没明白呢,韩子的学问博大精深,得留在秦国慢慢跟寡人解释啊。”嬴政落了几手棋后说。
“法、术、势对于君主来说,本来就该是一体,法为基础,民众性本贪,须以法统治,但不可偏私,法不阿贵,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以刑止刑,严惩重罚,如此才可保证法的威慑,是君王之势、术的前提;对于君王,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将国之大权集中于君主手中,这是君王的势;至于术,那就多了,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权术,改革变法,在推行法令的基础上,殿下不可过于信任臣子,得学会驾御群臣,如此三者结合,非人为国家可长治久安。”嬴政停下了落子的手,不禁考虑起韩非的话,“受教了,寡人已是大概明白韩子的意思了,李卿曾经说的话与韩子十分相似,但是韩子更加鞭辟入里,与寡人想的不谋而合了,以前总是只有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未能总结,今日听韩子一言,思路彻底清晰起来了,中间还有些细节,请韩子下次上书再陈述给寡人吧。”两人接着聊了些治国的话题,不一会儿棋子都下完了,“以前寡人总觉得对弈一局用时很长,今日与先生对弈,只觉得这棋局才开了个头,真是受益匪浅。”嬴政笑着说。宫人算了一下棋子与棋盘的空格,结果是嬴政略胜几子。
“殿下棋艺高超,非受教了。”
“说不定是韩子让了寡人几子呢?”
转眼间到了韩非回去的时间,“韩子考虑得怎么样了?留在秦国吧!”嬴政兜兜转转地,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殿下待臣之恩情,非永世难忘,只是……”
“身体原因吗?韩子不必担心了,寡人问了夏无且,他说服用他的汤药,仔细修养,保持心情舒畅,最多可保韩子十年。”嬴政说。
“十年吗?”
“韩子不是说,听从你的策略,即可成霸王之名,十年足够了。”嬴政的声音透着坚定与自信。
“可是殿下,天下统一之后,您打算怎么做呢?国家还得治理,否则是昙花一现,创业容易,守业难啊。”韩非说。
“这不韩子来了吗?韩子既然问出来,自然就考虑过了吧。其实对于统一之后的问题,寡人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下次再我们讨论完善……稍等,有样东西忘记给你看了。”嬴政带着韩非到寝宫,正对床的屏风前竟然挂了一副七国地图。韩非见嬴政兴奋地指着地图,向他叙说着统一天下的通天大志,不知不觉被带入到他的情绪之中,感受着他的快乐,这不像他平常冷冰冰地样子,他是真的快乐着的。“这是泰山,要去泰山封禅才够气派……这边是渤海,可惜寡人没去过齐国,真想看看……”韩非不禁笑了起来,“殿下得去琅琊,那里的海,与天空一般蔚蓝纯净,一望无际……”“那还得造船。要一艘大船,最好的造船师傅是在哪国来着?”嬴政大笑起来。见一直矜持的韩非也笑了,便问他:“韩子你看你也笑了,天下统一之后的景象,韩子也很期待吧!”“倒也不是……希望这么说殿下不要生气,只是觉得殿下的样子很像小孩子,展示着自己的珍宝。说起来,殿下为什么要统一天下呢?”嬴政还是笑着,却突然带有一丝悲伤,“很久以前,是皇考的嘱托,稍微长大一点,身边的人都劝寡人时机到了;其实啊,小时候寡人没想统一天下,只想快快掌权,脱离吕不韦的掌控,后来觉得统一天下真好,这样就可以到处游玩了,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吧,可是真正的做起来才发现,这事儿真不是寡人最初设想的那样。以前寡人也经常和好朋友说着以后的事情,要做什么,以后要去哪里游玩,很久未提起了。现在寡人只想把这些话都变成现实。”
韩非被他触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君王,或倨傲,或沉迷酒色,更多是无所事事,他与他们都不一样,韩非忍不住问:“殿下,为什么如此信任非呢?作为君王,是不应该信任臣下的,应该是去驾驭他们,这是君王之术。”
“年轻的时候,寡人曾经读过韩子的文章,大受触动,从此励精图治,不敢懈怠;可惜说,没有先生就没有现在的我。如今终于见到先生,更是一见如故,如同知己一番。先生眼中的不甘心,先生的才华,寡人看到了。作为朋友,寡人愿意相信韩子。”嬴政将地图摘下来,送给了韩非,将自己的珍贵之物赠与了他。
韩非知道这幅羊皮地图虽然不值多少钱,却是他的梦想,他的心血,他难得一见的快乐。韩非向秦王跪拜行礼,眼泪夺眶而出。就算嬴政是笼络人心,何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呢?韩非看得通透,却已然看不透眼前的秦王了。朋友吗?
从未有人如此重视,视若珍宝,开心地向他讲着自己的理想,韩非仿佛找到了最初闯荡的冲动。但是马上,先父故韩王的脸浮现在他面前,临死之前对他的的嘱咐,“不要让韩国亡了啊”。
“就算是死路,非也会帮助你的。让非看看能做到什么地步吧!”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韩非来秦国,成为了秦王眼前的红人,加上本来就名声在外,顿时多了很多想要结交的人,其中不乏蝇营狗苟之辈。姚贾,就是其中一个,带着礼物去了韩非的驿馆,自信满满,自己是七国内最有名的外交官,韩非不就是个破落小国公子,听说是个口吃说话结结巴巴的,不过是文章写得好受到秦王赏识,姚贾头脑转得飞快,不管是谁,既然被大王赏识了,那自然是要好好巴结一下的。但是现实泼了他一头冷水,荀嬿连拜帖都没看就将他赶出去了。“哼,这破娘们。”姚贾咒骂了几句,不甘心又在韩非进宫见完秦王后上前巴结一番。
“哎呀,这不是韩子吗?之前去驿馆拜访您,不巧您生病未能相见,今日在下设下酒菜,韩子赏个脸府上一聚可否?”姚贾搭讪道。
“不……不了,”韩非吃力地说,摆手表示拒绝。
“哟,这是大王赏赐的黑貂裘吗?”姚贾惊讶地问,“贵重之物啊,大王真是喜爱看重韩子啊,韩子莫非是得到大王的招待看不上在下微薄?”韩非正欲说什么,却见秦王和李斯迎面走来,两人正要往他处议事。李斯解释道:“姚贾大人误会了,韩子性情孤傲,从来不受约,作为同门,在下都还没邀约到韩子呢。”姚贾尴尬地笑了笑,“那还真是清高啊,果然韩子的文采斐然,吾等是真比不上韩子,还是殿下慧眼识珠啊,英明神武啊。”“姚贾先生也为寡人分忧许多,当日五国攻秦之际,四国合一之时,寡人召群臣宾客六十人,群臣莫对。姚贾先生主动出使列国,绝其谋,止其兵,自此之后六国再无合纵。”嬴政向韩非说道。姚贾听秦王这么肯定自己,心里也不免得意,跟能言善辩的自己比,韩非算什么。正欲向韩非炫耀之时,却见韩非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自己,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随后听到韩非的话差点暴跳如雷,“殿下取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让其参与社稷之计,非所以厉群臣也。不过狐假虎威,用大王的财宝结交诸侯而已!”在场几人都一怔,特别是李斯不知道韩非突然吃错什么药了,印象里,他这位老同学虽然天纵奇才,但从未恃才傲物。“韩子这…是觉得寡人用人有问题吗?结交诸侯,姚贾!可有这回事?”嬴政也有些吃惊地说,同时变了脸色质问姚贾。姚贾心里一慌,没想到被韩非反咬一口,却很快镇静下来,“断人财路,韩非!”姚贾心里骂着,不过他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场合,便跪下谢罪道:“殿下,却有此事,如果不是贾借用大王的财宝,怎么能收复贪心的诸侯,他们不见一点蝇头小利如何能归附大秦?假使贾不忠于君,四国之王凭什么信任臣呢,不过是因为臣是殿下的使臣,代表大秦的颜面。今王听信谗言则无忠臣矣。至于臣之身世,大王是知道的,当年姜太公、管仲、百里奚等人出身卑微,却得明主重用,最终建立霸业。如图大王一样的明主不取其污,不听其非,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江山社稷之君王,虽有诽谤而不听,对待有高世之名,而无尺之功者不赏。是以群臣不敢用虚名委愿望于上。韩子,于大秦无尺寸之功而污蔑贾,究竟是有何用心?请大王明察!”嬴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他虽然出生卑微甚至有些见不光,可那些离间诸侯等不见光的事情让他来做再好不过了,也不再追究,只是韩非突然针对姚贾,让他大感意外,不知道他是何意。“大王,韩子初来大秦,不知大秦情况,待人可能有些误会。请大王与姚贾先生不要介意,通古代韩子赔罪了。”李斯连忙打圆场道。“是了,寡人还要与李卿议事…韩子,以后请不要向今天这样对有功于秦的大臣有所偏见了!寡人用人,自有考量,即便是韩子,也无法干涉秦国的事情。”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姚贾更是愤愤不已,韩非的举动如此出格,秦王居然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他清楚秦王的脾气,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干涉自己,这得有多欣赏喜欢韩非才这么云淡风轻!如果真让他入秦为官,真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姚贾想到以后的生活,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本欲出宫的他停住了脚步,“不行,仅凭自己是无法扳倒韩非的,得需要一个得力助手。”他在宫门口等了一会,那位得力助手出来了,“李斯与韩非同为荀卿弟子,在大天才的光芒下,是谁都会嫉妒难受吧,更何况是李斯这么一个想出人头地的人,这个帮手非李斯不可。”姚贾想着,主动迎了上去,先是随便聊了几句国事,接着话锋一转到韩非身上。“依在下所见,足下的处境很危险啊。”他先卖了个关子。李斯皱眉道:“大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还没发现吗?韩子来了,他可比足下有才多了,就连当年在楚时,足下都没有更受荀卿青睐吧,更何况是在秦国,您看秦王何时对人这么殷切喜爱过,韩子迟早会取代足下的地位。”姚贾阴阳怪气地说。
“在下不懂大人在说什么,韩子是在下同窗三年的师弟,从来孤傲清高,潇洒自在,他不会害我的。”李斯反驳道。
“哈哈哈……”姚贾听了这话却笑起来,“足下未免太虚伪了,永远生活在天纵奇才的阴影之下,有谁会看到旁边的小喽啰呢?如若当年韩子与足下一同入秦,今日早没足下的地位了!这个道理足下心里清楚,嘴上倒是说得好听。”姚贾拍着李斯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我懂,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考虑一下吧,让他永远消失。”
李斯听了他的话,并未作答,心绪不宁,自己的地位,竟然是那个比自己更出色的同门师弟所不要的东西吗?李斯思绪飞往以前在楚国的日子,当时他向东入齐,正好赶上师父荀卿在齐国学宫最后一年,由于学业未成,便随着师父荀卿去了楚国兰陵,师父便齐国所弃,有些心灰意冷便不打算收徒了,只打算教完从学宫追随来的最后一批弟子,拒绝了很多闻名赶来求学的人,李斯十分庆幸自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己在同学中,学习最努力,也是师父最多表扬的一人,可是,这一切,随着雪天一个男人的到来变了。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师父的孙女荀嬿,那个美丽的女孩,从雪中救回来一个迷路的少年,少年冻僵差点没有知觉,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来拜师的,同学听了他的话都大笑起来,自己只觉得他很可怜,师父已经说了自己不再收徒了,他差点折了一条命是图什么呢?白来一场!荀嬿却呵斥住了笑的人,将冻得瑟瑟发抖的韩非带去见师父荀卿,没想到荀卿连当日的课都不授了,与他彻夜长谈,就这么收了最后一个徒弟。李斯无法忘记师父望向韩非眼神,包含欣赏与笑意,师父从未有过如此的神情,甚至在学业快结束的一天看到韩子文章,欣喜地说出“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师父认为韩非已经超越了自己,十分欣慰;对于自己依旧是赞扬,在他看来这是不一样的,他是芸芸众生中努力拼搏的普通人,学有所成;而韩非,天赋异禀更是努力求学,李斯刚开始是不甘的,但是他很快麻木了,接受了这种差异,甚至开始欣赏韩非,这个同门师弟除了说话结巴,人挺不错的,他真的是自己攀登不到的高峰吧!师父都没说什么,自己凭什么嫉妒呢?说实话,当年韩子没有同他来秦国时,李斯心里是松了一口气。却转眼间为韩子遗憾,“韩子如此之才,不施展一番可惜了!”他当年这么想着与韩非分别,踏上了前往秦国之路,但是他很快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以韩子之才,到哪不能施展呢?自己都未曾着落,还去担心他吗?对他真是又爱又恨啊!”
李斯想着往事,不知不觉间地走到韩非驿馆门口。李斯一惊,“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李大哥。”他正欲走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他。“你怎么来了?”原来是荀嬿。李斯脸有些发烫,“咳,荀君好久不见…我……”“你给我留了信,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算怎么回事?”荀嬿问道。“原来荀君看到我的信了,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心意而已,不要再提了,我已经忘记了。”李斯看着荀嬿,还是如此美丽,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这些年过得很幸福吧,自己在秦国日夜忙碌,反而生出许多华发。对这位有些泼辣严厉的姑娘,李斯有些特殊的感情,一直自卑地埋在心底说不出口,自己已有妻儿更何况出身卑微,却生成一番情愫,也许是由于楚国初见那天她的梨涡太美,不经意间便陷进去。“是呀,年少时候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李大哥你来见韩子吗?”荀嬿问道。李斯便把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荀嬿听了,“真的?怎么会这样?他不会的……莫非是病得太重?”荀嬿正想问其他事,一只手突然拉开了她,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韩非。“师兄不要再来纠缠了。”韩非冷漠地说。韩非的眼神,饱含轻蔑,对于李斯来说倒是十分讽刺。
整个人游荡地离开了韩非的驿馆,李斯走到了姚贾府上。“大人说错了,我们不是活在阴影中,而是在烈日的光芒中,安能分别萤火之光?”李斯对姚贾说。
“那我们就把烈日射下来。虽然是困难的事,总能办到吧。”姚贾说。
李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总裁的套路,先是送东西然后又是关心,不经意地显示出自己幼稚的一面,卡哇伊!
疯狂夹带私货!
本来是两章的,另一章是李斯与韩非的过往,但是我太蠢了只发了一章,后面新发了章节插不进来,就这样两章合为一章了
☆、存韩·舌战群臣!
“存韩?!”不光是秦王嬴政,朝廷上众人听了韩非的上奏都炸开了锅。在攻赵这个问题上韩非居然说出了存韩。秦国大部分国力投入战争中,本来一路高歌猛进,在赵国却遇上了李牧,本来已经攻下了宜安,却由于桓齮(樊於期和桓齮,据说是一个人,本文采取了这个设定)的疏忽,秦军被全军歼灭,十余万秦国男儿竟然有去无回,嬴政大怒,不仅是心疼十万精锐,更是因为秦国在赵久攻不下的情况下,似乎有些疲态了。对于嬴政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一旦松懈下来,六国虎视眈眈马上就有动作。桓齮知道秦王最看重赵国之战,高压之下竟然一个人灰溜溜逃走,不敢回秦国。嬴政更加发怒,他回来请罪,自己或许不会杀他,顶多让他从底层走卒开始赎罪。秦国居然出了这么一个懦夫!干脆灭了桓齮三族,重金悬赏。此次朝会便是商议面对伐赵的失利,秦国的策略该做出什么调整,嬴政对此格外重视,所以听到韩非说错如此观点之后,格外惊讶。
“韩国者,小国也,事秦三十余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席荐。且韩入贡职,与郡县无异也……”韩非坚定地说着。
嬴政完全怔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真的是生病太重糊涂了?前段时间还劝说自己“举赵,灭韩,以成霸王之名”,今日本让他于朝堂上正式上奏初见秦时的文章,自己便可像推李斯那般名正言顺地授以大任,这番确实让他摸不着头脑。“韩子,终究还是不能明白我?始终不是一条心吗?”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嬴政脑海中,让他十分苦恼。
姚贾向李斯使了个眼色,他们还在商量怎么对付韩非呢,本想从长计议,没想到这就自己撞上来了,难道真的是守株待兔?姚贾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马参了韩非一本,“韩非,韩之诸公子也,自然为韩国考虑。韩非于秦,无尺寸之功,胡乱指摘秦国之事,大王扫荡六国,统一天下指日可待,请陛下不要受到韩子的蒙蔽。”
虽然有些疑惑,嬴政还是相信着韩非。群臣却意见很大,吵得不可开交,内侍制止了好几次才安静下来。“缭卿,你怎么看?”嬴政将问题抛给了尉缭。“呃,这……”尉缭也没了主意,先扯着皮。对于韩非,如同秦王一般,他是十分钦佩、欣赏的,想到当时韩非在底下听到讲学还得意很久,遗憾当时未能结识。他无法相信韩非会犯这么一个幼稚的错误,是的,幼稚,知说之难也,明知秦王灭赵韩是顷刻之间的事,这种聪明人怎么会这么说来触君主的逆鳞?“难道他?他是故意的?怎么可能,不要命了?”尉缭一惊,随后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大家都各有想法,不若在这朝堂之上来场辩论吧。集众家之长,说不定陛下就有主意了。”尉缭回答,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韩子啊,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尉缭决定先躲在后面观察一番。嬴政同意了她的提议。
“果然是老狐狸啊……”李斯心想,谁的队都不站,尉缭未免太过精明了。正准备时,姚贾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接下来该怎么办?”姚贾问道,“大王居然还没有表态,难道这韩非竟然真的如此厉害吗?”“辩论,我们赢不了的,韩子辩论的时候居然从未口吃过,谁不知道他才华横溢根本没有败绩……”李斯突然怔住,“尉缭啊,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吗?不是不站队,就是要保下韩非。未免有些棘手了……”他想着问题,甚至没听到姚贾焦急的声音。“没事,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辩赢韩非,赢不了的啊。”李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不是辩赢,怎么办啊?”姚贾追问道。
“谁说要赢他了?我们要赢的,是陛下。纵他说得天花乱坠,只要殿下不相信,韩非啊,终究是要死在最擅长的事情上了,真是可惜。”
这边二人正商量着,朝堂中央的辩论已然开始了。嬴政从未见过如此的韩非,神采奕奕,舌战群臣,口齿伶俐,丝毫不见结巴。从昌平君到王绾好几位上卿,竟然都败下阵来。“存韩吗?难道真的是有道理而我们不懂吗?存韩伐赵,‘一举二国有亡形,荆、魏又必自服’,似乎是有点理……”嬴政陷入了思考,赵国久攻不下,确实是他心里一块心结,况且事实便如韩非所说,秦国投入太大的,假如赵国攻不下,一旦显示出疲态,六国马上就撕破暂时事秦的嘴脸,马上合纵攻打秦国,到时候又是一番重金收买,这么折腾几次秦国气力也不行了。
“咳咳……”韩非与冯去疾辩完,剧烈咳嗽起来,由于说了太多话,消耗精力甚多,韩非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嬴政有些心疼韩非的身体,便叫了殿上的御医夏无且送汤药照顾他。
“既然众卿都被说服了,那么就按韩子……”
“陛下!臣视非之言,均为淫说狡辩,况且非才华出众,臣恐陛下淫非之辩而听非之盗心,没有详察此事之弊……”嬴政正欲宣布结果,按韩非的建议暂缓伐韩全面攻赵时,李斯突然上前禀告。“韩非终究是韩国公子,今王欲并诸侯,韩非不倾向于秦,此人之常情也。今以臣愚议,至好的办法就是秦发兵而不说讨伐对象,韩国就会侍奉秦国。臣斯请往见韩王入秦,大王趁此机会扣留他,用韩王做交易,逼韩国割地。派蒙武将军出兵,而不明说讨伐哪国,六国都会害怕而忠秦,侵占众诸侯,而赵国可得也。至于韩国,秦之有韩,若人之有腹心之病也,韩虽臣于秦,未尝不为秦病,韩不可信也。”
嬴政又陷入思考中,不对,都不对,这就是韩非的天才之处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绕进去的?无论是存韩灭赵,还是灭韩,两件事都并非不可,而韩非一味夸大存韩之利,其他大臣与他辩论,他大多避开实质的问题,抓住他们的漏洞进行攻击,使其心服口服,无话可说。自己差点就被骗了,就是利用对他仰慕的心情,认为他说的话是对的。难道他的目的真的就是保住韩国吗?那自己对他说过的话,竟然都是笑话吗?背后,还是算计。嬴政望向韩非,想要得到答案,他也望着自己,眼神毫无惧色。
“韩国,终不可信,存韩之事,更为荒谬。即日李卿出使韩国,共商伐赵之事。”嬴政失望地说,虽然是命令李斯,头也不转依旧面对着殿中的韩非,这是对韩非的失望。
“那韩非欺骗大王,该怎么处置?”有人突然问。
“韩非才甚,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姚贾上前说道。
“王诛之,王诛之……”殿下传来群臣整齐激动的声音。内侍又花了一番功夫才让群臣安静下来。
“韩子,你可认罪?”嬴政疲惫地问道。
韩非行了大礼,“非知罪。大王慧眼如炬,果然是进步了。”
“韩非,即日起入狱调查,非召不得见。”嬴政下了最后的命令,韩非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隐蔽的笑容。嬴政未见,却被尉缭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嬴政:你们四个打麻将吧,我不和你们哔哔先走了
☆、说难,虽千万人吾往矣
作者有话要说: 子政小狼狗vs尉缭贴心哥哥,ko!
ps:为什么会写说难呢?因为司马迁说,韩非囚秦,著《孤愤》《说难》,但是孤愤是秦王很早之前第一次读到的韩非的文章;不过按司马迁的说法,在狱中自由度还是有的,可以写文章什么的。这里就设定是《说难》是在被囚秦国的时候写的,因为说难这篇文的心境,真的太符合韩非囚秦的情况了。
还有尉缭为什么爱跑路,可以看看《千古一帝秦始皇》文里有一章跑路先生,设定就是有些赖皮的。
这一年,秦国的冬天格外寒冷,由于损失了十几万人,出师不利,为了安稳人心秦王更是亲自祈福,封赏军功,甚至在风雪中与王后、芈夫人亲自去犒劳死去将士的家属们。
另一处狱中。“今年的冬天可格外冷呢。”尉缭向韩非抱怨着,满身风雪来到了秦国云阳狱中。“外面的雪下得可大了,你看我,都快冻成雪人了。”
韩非笑道:“先生何必要受着苦头来见非呢?”
“温了酒,却无人对饮,可惜了,就想起先生来了。”尉缭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在下生病不能喝酒,非召不得见,是大王让你来的吧。”韩非淡淡地说。
“唉,韩子真是聪明绝顶啊,那足下一定知道,殿下把你暂时关在狱中,实在是因为当时群臣激愤,不这么做没法给大家一个交代,平日里殿下还可自己决断,秦国损失了十余万将士,任谁都没法冷静下来啊,只得让韩子受委屈了。殿下,他真的很在意你……”尉缭叹气说道,将那日情况解释了一番。
韩子认真地听他说完,神情却丝毫未变。“如此啊。非已经知道了,在狱中每日都有人送药,为夏御医之汤药,虽处牢狱之中,却每日生火,如驿馆一般。”韩子指了指桌上的汤药。
尉缭见那汤药丝毫未动,怕凉了便推到韩非面前,“韩子专心著书,这药果真是凉了啊。快喝了吧。”尉缭又叹了一口气,原来韩非从他进来起便一直伏案在竹简上写着东西,又听狱卒说韩非在狱中什么都没做,只是找了以前的文章,不断修改标注。韩非不接那药,将碗推了回去。
“韩子这是?”
“太苦,太凉,不喝。”
尉缭有些哭笑不得,这未免有些任性了。“我叫人加点蜜糖,再热热……”说着便觉得不对,只见韩非漫不经心之间就将药倒掉了。自己怎么也被韩非套进去了?“韩子,你……”他激动地说,“难道你一心求死吗?为什么?从在殿上那一日我变觉得不对,但又找不到理由,韩子会如此愚蠢吗?”
韩非自顾自地拿起酒杯,喝了一杯酒。“好酒,不愧是尉缭先生。”
“韩非!你到底想做什么?等等,你不能喝酒!”尉缭惊讶地质问着他。
“如你所见。”韩非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韩子,韩子……”尉缭飞快地思索着,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禁感到十分悲伤。“这也在你的计算中吗?”他看向韩非手中的竹简,似乎是一篇新的文章,“‘说难’吗?”他抢过来看,确实是一篇新文,句句珠玑,似乎全是对子政所说。“”眼泪打湿了眼眶,为韩子而流。“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韩子啊,竟然已经是做好觉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