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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就是可怜花盆中的芍药,动也不敢动,听也不敢听,委屈地蜷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三十四章

    翌日,蜷了整晚上的芍药迎着阳光把脑袋探出花盆来,懒懒地伸了伸胳膊腿儿,然后趴在花盆的沿儿上左右摇着,只是某一下用力过猛从窗户边摔了下去,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儿,揉了揉屁股站起身来,不过祈渊给他的花盆已经摔成了两半。芍药满脸惆怅,偷瞄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来的祈渊。

    祈渊不言不语地盯了芍药半晌,弄的芍药更添恐慌,微微弓起身子想借机逃走,却被祈渊抓过一条腿儿倒提了起来。芍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而后自己就在半空中飘荡了。祈渊在芍药脑门上用力一弹以作惩罚,而后不知从院中角落又掏了个比原来大些的花盆,把芍药大头向下地塞了进去,搁回窗边。

    芍药这回不敢再乱动,顶多是小心翼翼地扶着花盆沿儿四下张望。

    苏禾瞧着他脑袋上因为畏惧而耷拉下来的芍药花笑笑,向祈渊问道:“也不能让他一直住在花盆里吧?”

    “那就在院里给他挖个坑,反正他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祈渊漫不经心答道。

    苏禾瞪了祈渊的一眼,推门出了屋子。今日是朗日晴空,阳光灿灿,隆冬已过,天气正一点点变得暖和起来,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这人迹罕至的云岚山中近日常有野狼嚎叫声或者野兽的吼声,这不,一大早的不知那匹孤狼就嚎叫开了。

    若以往听闻此声,苏禾定会忧心地皱起眉头,毕竟他独居此处,惹不起那等豺狼虎豹,而且天黑之后他必要阖门落锁,绝不出去乱走。

    不过自从祈渊到来之后,苏禾便不再多思量这些事情了,虽然他从未开口说过,但祈渊在,他便安心。

    尽管那老蛇妖现在很气人地碰倒了他的笔架,毛笔散落一地,祈渊自然懒得去拾,若无其事地迈了过去,仿佛那笔架本来就应该是倒着的。

    苏禾被气笑,少不得要去收拾烂摊子。祈渊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微眯起眼睛望向苏禾,却未意识到自己目光中的温存,只是这番柔情未停留太久,祈渊旋即怔了怔,嘴角现了几分阴冷笑意,还未等苏禾尽数拾起地上的毛笔,他已闪身出了院子,悄无声息地站在正向院墙贴着符纸的江湖术士背后。

    那术士年纪轻轻,但看似也有些道行,当祈渊在他身后站定,他的动作便明显滞了一下,紧握手中朱笔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又惊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祈渊望着这个尚有些稚气未脱的术士,冷漠问道:“我与你有仇?”

    术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摇头。

    “芍药与你有仇?”祈渊又问。

    术士显然没听懂芍药指的是什么,茫然地又摇了摇头。

    祈渊指着墙上的符纸,“那你写这些除妖符咒作甚?”

    “为……为了除掉你。”术士磕磕巴巴却义正言辞道:“你这妖……妖气太重,怕是少不得为祸人间,还不如……还不如早点儿转世投胎去。”

    “为祸人间?”祈渊冷笑道:“你小小年纪就做这等生杀的行当,也不知你我谁才是为祸人间。再说,你真觉得凭你这点儿本事,杀得了我?”

    年轻术士心高气傲,挺了挺胸脯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祈渊很无奈地皱紧眉头,“你们凡人怎么都如此不自量力?”

    术士也学着祈渊皱起眉头,眼神更显坚毅,祈渊实在看不惯他这等模样,一脚踹倒,踩在他胸口上倨傲道:“奉劝你一句,别再来这里扰我。我不想轻易杀你,因为我当年答应过那个点化我成妖的道士不会去杀人,但如果你不听劝阻,就别怪我让你生不如死。”

    “滚。”祈渊抬脚时最后骂出一句,头也不回地向院内走,本以为这件事在苏禾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会了结,却不想那术士在祈渊身后说了句:“就算我走了也还会有别人来,山下有人花大价钱买你的命。”

    祈渊顿住脚步,幽幽叹出一口气,转身问道:“苏浩庚?”

    术士怔了一下,而后连连点头。

    祈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再理那术士,转身回来院子中。苏禾奇怪地望着祈渊,想不起他是何时出去的,正纳闷呢,便见祈渊走到桌案旁,两指在苏禾刚理好的笔架上轻轻戳着。

    苏禾抱臂望着祈渊这一动作,道:“你要是再把它碰倒……”

    苏禾的话还没说完,笔架就“啪”地一声倒了,苏禾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愤的心绪,指着手欠的老蛇妖道:“祈渊!你把它给我扶起来。”

    祈渊没有半分要去扶的意思,歪头瞧着苏禾,忽然招了招手道:“苏禾,到我这儿来。”

    “不去。”苏禾飞快答道。

    祈渊倒也不再坚持,而是平静道:“你二弟募了一些术士,打算要我性命。”

    苏禾怔了怔,气愤全消,心中仅剩惊诧,这下不用祈渊招呼,苏禾自己便快步凑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无非是些哄小孩子的把戏。”祈渊道:“只是一来二去,非常扰人。而且那些把戏虽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用处,但对芍药却是近乎致命的。”

    苏禾很明显地咬了咬牙,转身欲走,但被祈渊扯住胳膊揪了回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去找我二弟。”苏禾沉声道:“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容许这世上有任何一件事伤到你。”

    祈渊听了这话后一阵愕然,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酸涩之感,苦笑道:“看来没说错,你们凡人果真不自量力。”

    第三十五章

    苏浩庚一直是个胸襟狭小的人,自从上次看到祈渊在苏府的所作所为就知他并非常人,便也因此惧怕苏禾会借助祈渊的力量对他构成威胁,如此就有了苏家二少爷招募江湖术士的戏码。

    祈渊其实懒得与苏浩庚计较太多,只是苏禾听了这事儿后面色阴沉。祈渊知道苏禾对苏府的情绪一直很复杂,有恩情也有怨恨,难以调和,况且这事若不解决,苏禾眉宇间的幽怨恐怕会长长久久地凝着,于是祈渊道:“你若执意要去找你二弟,也好,我陪你。”

    苏禾没说话,只是用力地攥了攥祈渊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可笑,毕竟祈渊的千年修为胜过他太多,可苏禾确实愿意倾尽所有护着祈渊,他甚至不愿想起一年前惊蛰雨夜中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祈渊,因为他会心疼。

    祈渊在苏禾拧了疙瘩的眉心处点了点,嫌弃道:“你现在这模样丑得很。”

    苏禾瞪了他一眼,却依旧攥着他的一只手。

    后来二人下山向苏府走去,临行前祈渊给芍药结了封印,防止他到处乱跑碰到什么不该碰的,芍药倒也听话,只窝在花盆里不动地方,目送着二人离开。

    没花太多的时间便已到苏府门口,苏府的大门此刻却是紧闭的,苏禾上前去叩门环,祈渊站在他身后皱起了眉头,忽地一手握住苏禾的腕子将他拽到自己身后,府门此时应声而开,开门的竟是那个今日在云岚山上被祈渊教训了一顿的年轻术士。

    术士看到祈渊,没有半分惊讶,竟是勾起唇角得意笑笑。

    祈渊瞧着他的表情眯了眯眼睛,忽然恍悟,平静问道:“你们等我很久了吧?”

    苏禾愣愣地听着这话,隐约感到不对劲,果然见那门口的术士向侧面闪开身子,现出院内早已布置整齐、围成半圆的百余术士,半圆中心是两条悬在空中贴满符咒的锁链。

    祈渊认得那东西,他记得那大概叫做除妖索,专门对付些道行精深的妖。原来那苏浩庚并非没有脑子,那个轻易就把他招出来的年轻术士不过是一个诱饵,为的就是把祈渊引到这个有百余术士坐镇的地方。

    相比于祈渊的平静,苏禾瞧着这阵仗,尤其是看到站在院内高阶上的苏浩庚,他心里便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意,但他刚想不管不顾地向苏浩庚走去,就听祈渊身上发出“刺啦”一声,苏禾转头望去,瞧见祈渊从自己袖口处撕下一块墨黑色的布条,紧接着苏禾就觉得眼前一黑,那布条已紧紧覆在他的眼睛上。

    祈渊则一边将布条系紧,一边轻声道:“你这个二弟真是有些惹到我了,先容我出口气,你们兄弟二人再算账。”

    “不行,祈渊你不许去!”苏禾隐约猜到祈渊想要做什么,奈何自己现在眼睛看不见,两手又被祈渊嵌着,只能大声阻止。

    祈渊无声笑笑,又扯了一块布条将苏禾两手缠住,道:“放心,我片刻后就来接你。”

    “可是,祈渊……”苏禾带着哭腔唤道,只是他的声音刹那间就被院中的爆响掩盖,那声音和扑面而来的罡风令他不自主地向后退了退,紧接着便是一阵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苏禾极力地想从这些声音中将祈渊分辨出来,却始终无法做到,直到那声音渐渐淡去,忽有一人解了他腕子上的布条,却没将他眼睛上的布条摘去,而是握了他的手牵他向前面走。

    “祈渊?”苏禾胆战心惊问道。

    “嗯。”一个熟悉的声音应道。

    苏禾忽觉浑身脱力,长长舒了一口气,后悔自己偏要跑到苏府来,低头小声道:“对不起。”

    祈渊闻言转头看了看苏禾,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样去说,最后竟是傲慢地哼了一声,只是手上力道温软,带着苏禾迈过院中大大小小的血泊,把他带到早已吓得快钻到墙角去的苏浩庚面前。

    苏禾眼睛上的布条这才被解开,他没多少心思去看缩在地上的苏浩庚,而是立刻转头去看祈渊。

    祈渊现在是一身的血腥,脸侧的血痕触目惊心,一只手的指尖儿上还有黏腻血液滴落,一袭墨黑衣袍无风而动,浑身满是杀意。

    苏禾怔成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忘了,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祈渊。平常看这蛇妖懒怠的模样看惯了,倒忘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冷血兽性。苏禾现下一来觉得此刻的祈渊陌生,二来看着他浑身鲜血又分外心疼。

    祈渊显然看出苏禾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敛去身上杀意,又颇感好笑地敲了敲他的额头,道:“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苏禾总算缓了缓神,伸手小心地蹭了蹭祈渊脸侧的血渍,他知道祈渊今日是真的生气了,这表里不一的蛇妖往日里倒是长与他他横眉冷对、恶语相向,实则从未真的动过怒。偏是像现在这般平静得让他看不出异常的时刻,才是怒意最盛之时。

    祈渊脸颊血迹逐渐干涸,再也蹭不下去,苏禾看着那块血渍眼中尽是哀伤,叹气问道:“那些人真的没伤你?你……你把他们如何了?”

    “就算再来一千个一万个术士也不能把我如何。”祈渊道,“至于今日院中的那些砸碎,我手上有分寸,不过都是伤了或残了得一教训,性命无大碍。但这个人要如何处置……”祈渊指了指苏浩庚,接着对苏禾道:“你来决定。”

    苏浩庚手握一把辟邪用的桃木剑,横在身前,纵然眼中满是惧怕,却还是不知死活地向祈渊啐了一口,骂道:“孽障,早晚有仙人除了你。”

    祈渊低头望着他,满目不屑。

    “苏浩庚。”苏禾这时一字一句缓慢道:“他不是孽障,反倒是你更适合孽障两个字。”

    苏浩庚将桃木剑指向苏禾,语气激烈道:“你这野种少在这儿装蒜。”

    苏禾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向苏浩庚问道:“你就偏偏要在这事上过不去?”

    第三十六章

    苏浩庚鼻翼轻微扇动,一脸难以言说的怨怼,他从不把苏禾当兄长,只觉得他是府中最多余最可恨的人,本来把他赶出苏府后苏浩庚心里好受了不少,但上次看他身边有个神秘莫测的祈渊,心中又燃起一股子妒意。苏浩庚自视甚高,自然不愿看见苏禾比他好过,毕竟苏禾这不知来路的孤儿本不该踏进苏家这等富贵大户。

    苏禾其实向来就把他的心思看得很通透,只是没想到他会阴狠到想要祈渊的性命。苏禾可以一味忍让苏浩庚,但祈渊是底线,尽管明白苏浩庚没有能力真的把祈渊如何,苏禾还是容忍不下他动这番心思。

    苏浩庚抬头直视苏禾,虽未说话,答案却已明了,除非苏禾死在他面前,否则他这一生都会不会与苏禾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