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
芍药转过身来扶了扶脑袋上歪了的狐裘帽子,用力点头,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祈渊在苏禾身后解释道:“别把他当成凡人的孩子看,那小东西聪明着呢。”
“哭声也大着呢。”柳疏逸掏了掏耳朵补充道:“吵得我直到现在脑子还在疼。”
祈渊斜了柳疏逸一眼,道:“活该。”
柳疏逸便又跳着脚骂那只冷心冷性的蛇妖,苏禾无奈地摇头笑笑,紧跟着脚步飞快的芍药,等到终于到达小院子后,芍药在门口很兴奋地蹦了蹦,然后贴在门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苏禾挽唇笑笑,虽然祈渊说不要将芍药看作凡人的孩子,但他现在的举动,分明就是个玩累了终于回到家的小孩童。苏禾推开院门让芍药进去,就见他直奔着窗边的墙角去了,在墙根下一蹲,缩成个小团。
这时祈渊从院中拿了个陶土的花盆来,磕掉其中的余土放到了芍药身边,然后摘掉芍药头顶的夸张帽子,指着花盆道:“进去。”
话音刚落,那芍药就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命令一样,动作麻利地跳进花盆,只留脑袋上的芍药花支了出来,旁人一眼望去,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花盆里实则藏了个小娃娃。
苏禾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后才对祈渊道:“这芍药也太听你的话了吧。”
“谁让这老蛇妖的妖气那么重呢,小花妖自然不敢违抗他。”柳疏逸阴阳怪气道:“再说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惹他啊?”
苏禾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对柳疏逸道:“道长您先坐,我去泡壶茶。”
柳疏逸笑得眼角皱纹堆叠,道:“多谢了苏公子。”
苏禾走后,柳疏逸蹲在花盆旁边摸了摸芍药花瓣,对一旁的祈渊道:“看来这小家伙成妖和你二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要不然他也不会哭闹这么久,只为了回来找你们。”
“我没想到他有这么执着。”祈渊道。
“孽缘啊。”柳疏逸叹气道,随后想起了什么事儿似的忽然伸二指搭在祈渊的腕上摸了摸,问道:“你身上气血比前些日子好很多啊,天劫面前起死回生你还真是命大。”
“我是太不愿意看你成仙所以才又活过来的。”祈渊故意去戳柳疏逸的痛处。
柳疏逸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而后转移话题道:“既然你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等苏禾百年后。”祈渊平静道。
“等……啥?”柳疏逸一脸不解地问道。
祈渊换了一种说法:“等苏禾死后。”
柳疏逸咧了咧嘴,道:“你这老蛇妖也未免太贪心了些,好不容易逮到个体质特殊的凡人就想着一直被他滋养下去?是谁跟我说等伤好个七七八八的就会离开的?你不是不想和这肉体凡胎有什么牵扯吗?”
祈渊把花盆从地上搬到窗沿,道:“我改主意了。”
柳疏逸垂头盯着地面默然片刻,而后道:“也好,且当苏公子是你的灵丹妙药,或许可保你渡过下次天劫。”
“借你吉言。”祈渊道:“日后清明扫墓时,我一定多给你供上一壶酒。”
柳疏逸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摆手道:“你能如此惦记我,我就很欣慰了。”
这一晚,柳疏逸便在苏禾家借住了,他瞧着祈渊大模大样地睡在榻上苏禾却睡在地上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想祈渊的脾气又觉得这一切都合理,便也不再多想,和苏禾一样在地上睡了。
不过苏禾这晚却难以睡着,一方面是柳疏逸的鼾声简直震天响,另一方面是窗沿上安安静静的小花妖。苏禾睁着眼睛胡乱想着这些事情,忽觉背后一凉,祈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苏禾于暗夜中浅淡笑笑,转头用脸颊蹭了蹭贴在自己肩窝的蛇头,轻声问道:“祈渊,那芍药到底应该如何处理?”
这问题祈渊其实也想了半晌了,想着想着便又忆起那点化他成妖的真武仙君,便在苏禾耳边道:“既然赶不走,那便留下吧,也或许某一日,他自己就想离开了。”
苏禾思量片刻,点了点头,祈渊在他腰上缠了两圈儿便不动了,苏禾摸着腰腹间的蛇鳞,不知过了多久后才沉沉睡去。
第三十三章
柳疏逸豪放地睡成一个大字型,迷迷蒙蒙睁开眼睛的时候见祈渊就站在他身侧低头望向他,柳疏逸嘿嘿一乐,砸吧砸吧嘴,道:“早啊,老东西。”
“猪都没你睡得香。”祈渊轻踢了柳疏逸一脚,道:“快些起来回你的武当山去。”
柳疏逸抻了个懒腰后坐起身子,撇着嘴挠了挠乱蓬蓬的花白头发,对祈渊一大早就赶他走的行为颇有不满,问道:“多住几日不行?”
“你碍事。”祈渊冷脸道,不过他虽这么说却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向柳疏逸砸去。
柳疏逸稳稳接住,用袖口蹭了蹭,狠狠咬上一口,他知道自己若再不走,没准就会被祈渊拎着衣襟扔回武当山,于是柳疏逸也不再求情,环视屋内一圈儿而后问道:“苏公子呢?”
“屋外。”祈渊道。
屋外青石阶上,苏禾旁边蹲着芍药,芍药旁边放着他的空花盆,苏禾转头问道:“你真的很想留在这里?”
芍药仰脸眨了眨眼睛,使劲儿点头。
“嗯……”苏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道:“可是祈渊那古怪脾气可有你好受的,看到我的花猫了没,被他欺负得不成样子。”
芍药撅起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手搭在旁边的花盆上,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留在这里?”苏禾又问。
芍药虽满面忧虑却还是点头,接着抱起自己的空花盆跑到正在墙角舔毛的花猫身旁,伸手摸了摸猫脑袋。
苏禾无奈笑笑,一转头正见祈渊和柳疏逸从屋里走出来,苏禾起身迎上去,还未等开口说话呢就见祈渊伸手戳了戳柳疏逸,后者便一副要哭的模样委屈道:“苏公子,我这就走了。”
苏禾睨着祈渊,道:“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赶道长走吧?”
“道观里的事情还忙得很,他留在这里作甚?”祈渊道。
柳疏逸挠了挠耳朵,向苏禾道:“苏公子,我还是走吧,留在这儿非得被这臭蛇妖扒皮不可。”
“可是道长……”苏禾还欲说什么,却直接被祈渊用右手捂住了嘴,苏禾挣了挣,但又被祈渊钳在怀里。
“少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祈渊对苏禾道。
苏禾这下说不出话了,只能皱眉瞪着祈渊,瞪了好一阵儿才认输,求饶似的眨了眨眼睛。祈渊这才开恩将他放开,两人似是这时才注意到柳疏逸早已目瞪口呆,气氛便霎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还好祈渊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拍了拍仍在出神的柳疏逸的肩膀,问道:“你还不下山?”
柳疏逸这才缓缓把半张开的嘴合上,原地转了个圈儿,磕磕绊绊道:“回,这就回,那个,那个什么,老蛇妖,看在武当多年情分上,你送我走一段路可好?”
祈渊也不是傻子,他知道柳疏逸此刻的心思,便点了点头指着门口道:“走吧。”
苏禾望着他二人的背影陷入沉默,而后摇头自嘲地笑笑。
山路间,祈渊对一直抱着胳膊低头走路的柳疏逸道:“你想问什么?”
柳疏逸抿了抿唇,道:“我是觉得你和苏公子的关系不太一般,但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并非是你多心。”祈渊答得很坦荡,“苏禾曾说过要陪我百年,为此我才留下。”
“那么……”柳疏逸转头望向祈渊,问道:“你是动情了?”
祈渊皱了皱眉头,道:“我也不知。”
“不知还是不懂?”柳疏逸问道。
祈渊眼神中极少见地现出一丝迷茫。
柳疏逸见他如此,倒是呵呵一笑,不再追问,而是叹道:“我倒希望你能动情,毕竟千年来没听说过你对何人何事有过亲近之举,你又不是那不能动弹的山间草木,何必非让自己冷得跟块儿石头似的。不过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但弊端在何处我这清修了一辈子的人也说不明白,恐怕最后只有你自己才晓得。”
祈渊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反问道:“你当真是清修了一辈子?我可知道你私藏的那些春宫图册现在在何处。”
柳疏逸闻言脸色大变,跳脚嚷道:“你胡说八道,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最好再也别回武当山。行行行了,你也别送我了,我看见你烦得很。”
祈渊果真顿住脚步不再相送,看着柳疏逸气呼呼地向前走,只是后来又补了一句:“老道士,路上小心。”
柳疏逸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祈渊这才缓慢地向回走,路上想了想柳疏逸的话,仍是觉得不解,以至于后来回到小院后也没着急推门进去,而是立在门口摸了摸门上的那个福字,便是在这时,祈渊偶然瞥见了门轴处塞得隐秘的一张黄纸,祈渊带着好奇伸手摸去,但触到那黄纸时忽觉指尖儿有些灼痛。
祈渊的眼神立即变得狠戾,他忍住并不太强烈的灼痛感将黄纸拽出,展开来看,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是一张除妖符。
这等除妖符是江湖术士常用的一类,对付寻常小妖很有效果,但在有千年道行的祈渊面前,这些东西最多会像现在这般带来些烧灼感,祈渊从不惧这些把戏,他只是奇怪这东西是何人悄无声息地放进来的,又是怀着什么目的。
况且如今院中还有个刚刚成妖的芍药,要是不小心碰了这些东西,可能顷刻间就会被要去性命,若不将此人查出,只怕今后都没有安生日子。
祈渊眯了眯眼睛,两指一抖,将那张除妖符烧为灰烬。
苏禾并不知祈渊今日发现了什么,只觉得他略有心事,于是悄悄凑过去唤了句:“祈渊?”
祈渊抬眼皮望向苏禾。
“你想什么呢?”苏禾接着问道。
“小心些。”祈渊道。
“嗯?”苏禾不解其意,刚想多问些,却被祈渊扛了扔在榻上。
“不不不,不行。”苏禾连连摇头,望了窗边一眼,道:“芍药芍药,他还小。”
祈渊不耐烦地掐了掐苏禾的脸,而后向窗边命令道:“芍药,闭眼睛,捂耳朵。”
“祈渊你可真是……”苏禾哭笑不得,奈何祈渊的一个吻贴上来他便酥/软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