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此为防盗章 李老爷也怀着侥幸的心态, 尝试着献上祭品祈求魔尊降临,可惜魔尊根本不搭理他。
是自己态度不够诚恳, 还是他给出的祭品不够丰厚?
李老爷在屋里踱了两步, 仍是不想放弃。他捻了一炷香, 继续许愿,“在下李赟,祈求吾儿李廷玉拜入太衍门内。事成之后在下愿奉上三百人牲, 恳求魔尊垂怜。”
又等了一刻钟时间,还是没有回应,这回李老爷终于死心了。他刚想熄灭灯火,却见一阵风从地上缓缓盘旋而起。
这阵风来得蹊跷, 明明室内门窗紧闭, 它却兀自优雅地盘旋升腾,带来了一阵迷蒙的优雅的香气,满室皆熏。
来了, 李老爷的心猛然一跳。他难以抑制住激动之情,又唯恐自己太失礼,只能把腰越发压低,显得自己十分恭敬懂事。
最终那阵风化为一道人影, 他黑色衣袍上是暗金祥云,随长袖拂动而消散凝聚。
那人带着兜帽, 遮住了上半张脸, 只能看见小半截下巴, 如珠似玉, 漂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仿佛在那人出现的瞬间,本来灯火通明的密室越发明亮了,明亮若白昼富丽如宫殿,就连旁边普普通通的白墙也跟着熠熠生光。
李老爷也恍惚了。他的鼻端漂浮着从未闻过的香气,轻软美妙似纤纤玉指,勾住了他的心拽住了他的魂,让他飘飘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你呼唤本尊?”一道清冷声音好似从云端传来。
这声音固然好听却也并不出奇,偏偏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应着心跳,不光灌进耳朵里也印在了他心上。
“正是在下,事成之后,在下愿奉上三百人牲作为谢礼……”
李老爷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人的脸,可目光却无处安放。他瞧见一缕墨发垂在那人肩头,黑得发蓝,艳丽得湛然生辉。
“人牲?”那人嗤笑了一声,“哪个混账教你用人牲的,简直蠢到了极点!”
李老爷不知这句是否在骂自己,赶忙慌张地抬起头,这一抬头他又怔住了。
如此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人的嘴唇,并非想象中张扬至极的红,而是莹润的稍浅的红,是春花初绽的明丽。
然而还是太艳了,李老爷闭了下眼睛,根本不敢再看第二眼。魔者惑也,这话果然不假。
“你且听好,本尊不需要人牲祭祀。哪怕你杀了三万个凡人,对我而言都并无用处。凡人与本尊又没有仇怨,天幕海倒能顺理成章把过错都甩在本尊头上。”
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话,却带着深沉的怒意,如山似海般在屋内激荡回应,挤压得李老爷喘不过气来。
李老爷根本不犹豫,他瞬间跪了下来,低着头越发语气恭敬,“魔尊息怒,是小人太过蠢笨,还请魔尊不要再生气……”
眼见着一双玄色靴子停在自己面前,李老爷一颗心立时蹦到了嗓子眼。
世人皆知魔道修士脾气极差,动不动就翻脸杀人,李老爷很怕自己就这么死了,那实在太冤枉。
“本尊今日心情不错,暂且不和你计较这件事。”玄色靴子走远了,李老爷用余光瞥见,那人正在查看他献上的祭品,三颗中品妖丹。
也许是满意了,那人终于问:“你之前有何祈求?你说要让自己的儿子拜入太衍门?”
“正是如此。”李老爷跪在地上答,忽然一道无形的风将他扶起,又顺便把他塞到了椅子上,不许他挪动半下。
“坐着说话吧,你跪着不累我看着累。”
如此态度,大概也说明自己的祈求并不过分,李老爷忽然有了一点微薄的勇气,继续道:“小人知道魔尊神通广大,定能达成我的愿望。既然魔尊不要人牲,小人愿奉上家中所有灵玉……”
那人用手指轻捻着一粒金黄色的妖丹,忽地捏碎了,细细碎碎的金色粉末扬了一屋子,李老爷看了忍不住肉疼。
光这颗妖丹就花了李老爷两千块灵玉,偏偏这人根本不当回事。末了他还不满意,懒洋洋拖长声道:“你能有几块灵玉?再说灵玉对本尊有什么用?”
“若你诚心,”那人的声音忽地停顿一下,“倒不如拘个天幕海修士献上他的神魂,也能让本尊出口恶气。”
李老爷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这人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他根本分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且不提天幕海修士个个能为极大,李老爷修为浅薄根本招惹不起。
李老爷若是有此等能为,他也不必为自己的儿子进不去太衍门而发愁,甚至还做出了向魔尊许愿这种危险之极的事。
“在下虽然家财浅薄,也会竭尽全力让魔尊满意。”李老爷绞尽脑汁,终于挤出了几句话来,“如若事成,在下的后代子孙再也不尊天幕海,生生世世笃信魔尊!”
一批信徒总比一个修士神魂宝贵得多,若非被逼到了极点,李老爷也不想把自己的子孙后代全都赌上去。
若是被天幕海查出这桩事,李家肯定会被灭口。可若非如此,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李老爷满心苦涩。
“哦,这倒有点诚意。”那人投来了懒洋洋的一瞥,他的眼睛是浅银掺着一点金,瑰丽绮美似是幻觉。
那人的手指从袖口中伸了出来,修长洁白好似玉雕一般,他直接从虚空中拽出了一根金灿灿的线来,“你儿子叫什么?”
“李廷玉。”李老爷赶忙答。
那根线自己开始扭动打结,于瞬息间编织出一株枝叶繁茂的树来,每片树叶都点缀着一个人的名字,李老爷一眼就瞧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找到了,李赟之子李廷玉,滁州山海人士。今年十七岁,资质中上。”那人皱了下眉,似是很不满意,“资质中上还想进太衍门,这可有点难。”
何止是有点难,简直是相当难。
太衍门收徒一向挑剔,非上品资质不要。中品仙根在别的门派已然算是稀罕人物,偏偏在太衍门中不值一提。
随便在太衍门内拽个干杂活的外门弟子,都比李廷玉资质好。
若非李家在山海城有些势力,李老爷根本没机会把李廷玉塞进今年太衍门的备选弟子名单中。至于剩下的事情,只能看李廷玉自己的造化了。
但李老爷不甘心,李廷玉是他毕生的希望所在,为此他不惜祭拜魔尊,只为了把那虚无缥缈的运气变为确凿无疑的事实。
李老爷不敢辩驳,那人也不在意。他在李廷玉的叶片上一点,将其放大了捏在手心细看,“虽然资质一般,但你儿子心性尚可,还算看得过眼。”
自己的儿子能得到魔尊的夸奖,李老爷轻轻舒了口气,觉得这件事终于有了几分把握。
李老爷还未舒心片刻,那人的话音骤然一转,语气也变了,“嗯?你儿子最近立下婚约又解除婚约?”
他不由分说在那枚叶片上一弹,叶片又化为金线,旋转扭动着拽来了另一片叶子,上面正是虔子文的名字。
“本尊最恨薄情寡义之辈!”魔尊冷哼一声,手一拽收回了那根金线,原本枝叶繁茂的大树瞬间枯萎消失,“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只当本尊从未来过!”
虔子文,又是这个祸害!
李老爷恨意难平,想把虔子文拽出来剁个稀巴烂。他还想辩解一下,“魔尊大人,并非小儿薄情,而是那虔子文水性杨花勾搭外人……”
话还没说完,李老爷就被那人似笑非笑一眼惊得浑身冒冷汗。
他在魔尊面前扯什么谎,这人分明什么都知道!
“本尊讨厌薄情寡义之人,更讨厌不诚的人!”那人猛地一扬眉,杀气四起紧逼着李老爷的眉心,“你们如此对待虔子文,好好一个炉鼎差点让你们糟蹋了!”
原来如此,李老爷恍然大悟。难怪魔尊这般忿忿不平,他是看中了那个小炉鼎虔子文!
李老爷刚想跪下求饶,但又被拘在椅子上,只能竭力低下头表忠心:“魔尊请放心,李家肯定会厚待虔子文,绝不让外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那本尊就看你如何厚待他。”那人已然化成了一道风,不由分说就要散去。
“魔尊,魔尊,那我的许愿呢?”李老爷赶忙追问。
然而已经晚了,那道风彻底消散了,室内明亮的灯火又忽地暗淡下来,曼妙的香气也一并消失,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哎,怎么就这样了?李老爷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虔子文临走前特地看了一眼李老爷,白天威风八面的李家家主,此时正颓然地用手盖着眼睛,没有半点精神。
真是太难看,虔子文扬了下眉。
先前他有能耐算计自己,又逼着李廷玉杀爱证道,在面对更暴戾更野蛮的力量之时,却连句硬话都不敢说,着实没风骨。
见惯了软骨头的虔子文,决定先把李老爷晾上三天,再锉锉他的锐气。
难得今晚月亮好,虔子文来了兴致,决定好好逛逛山海城。他被关了几百年,就连山海城也换了个模样。
他飞速行走在房顶之上,脚尖一点就荡出十余丈,落下时却是悄然无声的。
黑色的长衣大袖在夜色中鼓荡开来,掠过灯火通明深宅大院,掠过挂着红灯笼人声鼎沸的青楼,忽地在一处僻静小院上停下了。
有个少年正在月下练剑,白衣如雪剑气如海,鼓荡得旁边那株梨树的花瓣落了一地。
剑术尚可,资质尚可。假以时日,又是一个正道栋梁吧,虔子文在心里点评。
谁知练剑的少年却忽然停下了,他抬头凝眸,一双苍蓝透紫的眼睛里恰巧映出了虔子文的身影。
虔子文微微惊讶。
哟,这可奇怪了。在整个山海城里,应该没人能看到他。
主人家兀自托着下巴感慨,眼角一点泪痣如朱砂,越发显得他多情风流,好一副耽于美色胸无大志的纨绔模样。
等主人家感慨过后,他的目光终于扫到了虔子文,一双眼睛立时愣着不动了。
“好皮相,更难得好骨相。”主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径自走到虔子文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纵然是炉鼎资质,不,倒不如说他合该是炉鼎资质。秀美风流却不艳俗,这双眼睛生得更妙……”
主人说得兴起,刚想伸手抬起虔子文的下巴,就被齐佑天警惕地挡住了,“还请苏仙君自重,这是我的小师弟虔子文。”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那么唐突的人么?”主人斜了齐佑天一眼,倒也耐住了性子后退一步,继续远观虔子文的脸。
“他十六岁零三个月吧,应当是冬日生辰,因而骨相之中寒意大些,这很好。”主人踱了几步,望向虔子文的目光越发柔和,“有了这三分寒意,方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气魄,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看似多情却无情,见者倾倒动情者皆输。”
“不得了,很不得了,等他再大个两三岁嘛……”主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桃花眼里风流蕴藉,像刚饮了一盏美酒已然微醺。
虔子文任由这人神神叨叨地说,全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苏流沙看似好色却不轻薄,只是单纯地欣赏美人罢了。这座名为花想容的楼阁里收容了各类美人,有修士也有凡人,可谓揽尽天下丽色,主人却不沾染分毫。
世上所有人都知道,流沙仙君最喜欢美人,然而也只是喜欢罢了。
楼中之人去留随意,苏流沙也从不挽留,临行前往往还有丰厚行资相送,任谁都得夸一句流沙仙君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只可惜么,你成了晏歌的弟子,要走修行一途。若是我早碰上你啊,才舍不得让你吃这么多苦。当太衍门的真传弟子,可不是什么轻松惬意的事情。”苏流沙惋惜地叹了口气,他又懒洋洋地陷在了软榻里,一旁的侍女又来替他打扇捶背送上茶水,殷勤得很。
“就好比你师兄吧。”苏流沙用手点了点齐佑天,“他小时候也秀气得很,大眼睛长睫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姑娘。自从跟你师父练剑之后,他就成了这么副模样,见了我连声前辈都不肯叫,只肯冷冰冰地叫我苏仙君,可算伤了透我的心。”
原来齐佑天小的时候,竟然像个小姑娘。虔子文的目光刚落在齐佑天身上,就被齐师兄冷冷一瞥刺了回去。
少年剑修身形笔挺如竹似松,纵然表情冷淡,却也太过耀眼炫目,院内侍女都有意无意盯着他看。
这倒可惜了,虔子文想。他琢磨着等哪天给齐佑天塞粒丹药,至少要看看他小时候的模样。
“我呢,和晏歌有些交情。他收弟子,我自然也有见面礼给你。”苏流沙拍了拍手,银红纱衣的美人就捧着黑漆描金绘着牡丹的匣子出来了。
美人聘聘婷婷走到虔子文面前,低下头冲他笑了笑,颊边露出两枚酒窝,“小公子,这是主人的一番心意,还请收下。”
她低头抬手,露出了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把匣子捧到了虔子文面前,态度不可谓不殷勤。
虔子文没接,他看了看晏歌,直到师父点头才肯接下。美人送完东西以后却没有离开,而是立在了一旁,轻而软的目光时不时斜过来,如秋水似涟漪。
“染红,你是看上了我这位师侄?”苏流沙忽然来了精神,他直起半截身子问,“小师侄,你喜欢她么?”
好些双眼睛都盯着虔子文看。晏歌是无所谓,其余侍女是瞧热闹,唯独齐佑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虑。
虽说小师弟刚刚经历过一场情殇,他毕竟年岁太轻,哪受得了温情款款红袖添香的诱惑。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偏偏小师弟是个炉鼎资质,难免因此耽搁修行。
再多的话齐佑天也不好说出口,他收紧了手指竭力冷着一张脸,只当自己是把剑。
“这位姐姐如此好看,谁见了能不喜欢呢?”小少年的声音飘了过来,也让齐佑天的心往下一沉,“然而我资质堪忧,若不抓紧修行,恐怕一生糊里糊涂草草结束,着实太可惜。”
“小滑头。”染红轻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哄人,等你长大了,肯定比楼主更会招惹桃花。”
苏流沙仿佛没听到她有意无意贬损自己的话,只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哦,这可惜了。”
话刚说完苏流沙已然没了精神,他又重新瘫回躺椅上,齐佑天明白这已然是送客的意思。
等两个小辈走了以后,苏流沙还在兀自嘟囔:“可惜了,那么一个皮相殊丽兼之风骨特秀的小孩,偏偏成了你的徒弟。”
“这几百年来我走遍天下,见得美人不少,比得上白羽的却没一个,至多有他三分容色。你徒弟长大以后么,可以算有他七分容貌。”
听到白羽两个字被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晏歌半合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正对上苏流沙清明冷静的目光。他扬眉一笑,眼角那颗朱砂痣仿佛活了一般,“我就知道你没放下,否则你不会因我一句话乱了心。”
晏歌不置可否,他只问:“我收徒弟你特意前来,此等情谊感天动地,不如我给你泡壶茶喝?”
“可。”苏流沙答,“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我有点怀念。”
眼见晏歌挑茶拨茶,动作一丝不苟,苏流沙忍不住使坏撩拨他,“除了一张脸,虔子文哪里值得你收他做徒弟?莫非你想等他长大以后,顺势收了他当道侣?”
不等晏歌回答,苏流沙已经自顾自感慨道:“啧啧,这可是件稀奇事。以往八风不乱从不动情的晏歌仙君,竟然也有被情所困的一天。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一见钟情?”
“我瞧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了些,也是风骨天成。他比白羽好在哪儿,大概就是身段低也能弯腰,白羽好看归好看,就是太傲气了。我不过说句话,他就拿剑戳我,一点都不留情。”
苏流沙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似在怀念那段被美人拿剑追杀的日子。可不管他说什么胡话,晏歌都不理他。
其实也不用晏歌搭理,苏流沙话唠起来,自己就能玩得挺开心,“仔细一想,你还真是一片苦心啊。你怕他炉鼎身份被人轻贱,所以先收他为徒。嗯,难得晏歌仙君如此情深义重。只是可惜你那大徒弟了,我看他挺紧张自己的小师弟。”
“因为一个小辈,往日师徒反目成仇,虔子文怕是成了活生生的妖孽在世,没准以后名声比白羽更坏。”
“你说什么胡话,怕不是脑子坏了。”晏歌终于肯搭理人了,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一时心血来潮收他当徒弟,也没什么目的,顺意而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