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此为防盗章
眼见齐佑天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屋子里三个人尽数不说话,气氛好似结了冰, 晏歌反倒笑了。
他捋着拂尘, 慢条斯理地说:“即便你进祖师殿并无收获, 为师也没想过怪你。”
“为师第一次入殿的时候,可是被折腾惨了。我在幻境里活的第一世,当了一辈子凡人, 快死的时候才得遇仙缘,彻底体会了一次时不待我。第二世我是个魔修,虽说心头尚有正/念,可形势迫人不得不做亏心事, 直至最后被正道修士斩杀。”
一想起自己当年的经历, 晏歌也不由苦笑了。他叹了口气,继续心平气和地说:“第三世么,我资质平平有无机遇, 终其一生也不得长生。接连三次打击,差点让我生出了心魔,只疑心我注定一生平庸。”
“然后白石前辈就把我踢出来了,她说我心思不纯想得还多, 简直膈应人。而且我满脑子都是算计人的念头,就连蚊子都懒得叮。她干脆把我扔到了外面, 劝我明年再来。”
这话么, 的确是白石一贯讨人嫌的风格。这熊孩子一直以来也没长进, 得亏罗浮不在, 没人能收拾她。
不过虔子文琢磨,白石对晏歌还是手下留情了。
否则她大可让晏歌在祖师殿呆足三天三夜,变着法子用幻境折腾他,任由这心思深沉的小辈自己哭哭啼啼去。
既然白石肯现身,又出言指点了晏歌日后的修行之路,估摸着是看他那张脸好的缘故。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有优势,这点虔子文深有体会。
眼看虔子文脸上的郁郁之色消失了,晏歌也颇感欣慰,终究不枉费他把自己当年的丢人事拿出来说。
晏歌接着心平气和地劝,“你看,为师当年也资质不佳,还比不上你呢。不过后来我找到了自己的路,也对白石前辈的指点感激在心。白石前辈其实脾气不差,大概这次你运气不好。没关系,明年再来。”
就在晏歌竭力安慰自己小弟子时,他看见虔子文抬起头来,面上还有点茫然,唯独不见沮丧:“师尊,我明年不用到祖师殿去了。白石前辈赐给了我两册修行典籍,倒是我资质愚钝,有些看不懂。”
青衣仙君捋着拂尘的手指头一抖,差点拽下一缕毛。而后他悄无声息吐出口气来,竭力掩饰自己的失常之处。
尽管晏歌还是微笑端然君子如玉,可他的变化根本瞒不过虔子文。
活该,你这老狐狸也有今天。
虔子文在心里嗤笑了,继续懵懵懂懂地说:“至于幻境考验么,我也没当回事,我知道什么都是假的。我只记住大师兄教我的一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东西,拔剑挥剑就是,不用考虑太多。”
这回晏歌意味深长地瞥了齐佑天一眼,少年剑修正抱着剑闭目沉思,仿佛已然入了定,不管什么话都钻不进他的耳朵里。
小弟子没觉察到大师兄和师尊之间的暗潮涌动,他诚恳乖巧地从袖子里摸出了两枚玉简递到晏歌面前,“一部《澜云秘卷》,一部《向天歌》。我资质愚钝,看不出这两部功法是好是坏。”
听到《向天歌》三个字,假装入定的齐佑天也忍不住了。他睁开眼睛直直望着晏歌,就想听自己的师尊怎么点评这部剑诀。
晏歌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了两枚玉简。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我太衍门以剑诀立派,门内收纳剑诀无数。唯独两部剑诀修炼的人少,一部是罗浮祖师传下的《清歌剑诀》,这门剑诀对资质心性要求极高,是孤高俾睨一往无前之剑道。”
“若是心生挫败起了怀疑心,剑诀修为立时倒退,诸多努力尽数化为乌有,路太窄也太决绝。而《向天歌》么。”晏歌摇了摇头,“这部剑诀太复杂,变数也繁多。须得走一步想三步,因而对悟性要求高。不过练成之后,攻守兼备威力无穷,是部很精妙的剑诀。”
“据传此部剑诀,是罗浮祖师当年一位挚友悟出的。后来这位挚友逝世,罗浮祖师缅怀挚友,将之归纳整理收入了太衍门里。你拿到的那部《澜云秘卷》,就是与《向天歌》配套的修行功法。”
末了晏歌摇摇头无奈道:“你啊,真是运气好。”
别人夸他好看,虔子文还能毫不害臊地点头承认。可别人夸赞他运气好么,虔子文却只想笑,说他运气好,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晏歌将两枚玉简重新还给虔子文,又说:“你的住处就在为师的洞府旁,紧挨着你师兄。东西一应俱全,丹药管够。”
“修炼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佑天。至于你的剑么,你过段时间自己去剑冢走上一遭。这几天你先安心修行,提升一下修为。下月初一,你就和几个小辈弟子去一趟剑冢,万事小心为妙。”
晏歌几句话交代完所有事情,直接把两名弟子打发走了。虔子文估摸着,他已然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了齐佑天,这这师傅当得真是相当省心省力。
齐佑天一路把他带到了住处,这才说:“小师弟,你还没有趁手的剑吧?也许法术也不会几个。”
虔子文诚恳点头,真当自己是个囊中羞涩小可怜。
其实有剑无剑,对他而言没有区别。要对付敌人,虔子文总有千百种法子,并不一定非得用剑。
直来直去如齐佑天,立时摸出了一把剑来,鎏金吞口,剑身如雪,看上去有点眼熟。
“此剑名为沉雪,是一位前辈相赠。”齐佑天抚摸着剑鞘,表情有些怅然,“我把它借给你防身助你闯荡剑冢,等你找到剑后还给我就行。”
虔子文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他没想到自己顺手扔给齐佑天的剑,又被他顺手借给自己师弟防身。
虽说这把剑不是多珍贵的东西吧,但事情妙就妙在,它兜兜转转走了一遭,又回到了他手上。
难道他身为魔尊时不够吓人,态度也过分和蔼,所以齐佑天随随便便就敢把自己送的东西转赠于人?
不管怎么琢磨,虔子文都觉得有点别扭。
眼见小师弟不肯收剑,齐佑天又解释道:“不碍事的,这把剑里我封入了三道剑气。若是你在剑冢遇到麻烦,它总能帮你几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虔子文只能收好剑感谢齐佑天,谢这位大师兄考虑周全呵护师弟。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这期间虔子文无所事事乐得清闲。唯有最后一天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把自己的修为提升两个小境界,从练气入体到练气洗髓比较妥当。
毕竟他入了太衍门,有上好丹药供着,再加上他又别有助力,修为提升不快才是怪事。
揣摩修为应该提升多少,虔子文用了半个时辰。真正提升修为的时间反而很少,一盏茶功夫,由练气入体到练气洗髓,速度快绝又无心魔阻碍。
然而虔子文识海里那缕魔气,跟着就势生长膨胀,像株藤蔓般在他识海里深深扎根。
魔气倒也乖得很,不管虔子文怎么撩拨它都没反应,都权当装死。先给甜头再收利息,这就是世间魔修拿捏的人法子。
虔子文修为提升如此之快,他自己知道缘由所以不奇怪,其余人就未必了。
他刚到后山,找到与自己结伴入剑冢的队友,本人还没说话,队友倒是先吃了一惊。
“虔师弟,以前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面前的姑娘对虔子文一鞠躬,态度相当诚恳,“你虽是炉鼎资质,但悟性极佳也肯努力,并不是那类攀附他人的谄媚之辈。”
乍一遇到这个么人,虔子文有点疑惑。等他一看到女弟子身旁站着的个子小小胸前平平的姑娘,就想起她是谁了。
原来是对他心生仰慕的那位蓝漪,和她的师姐金玉铸。
之前这位蓝漪师姐,被虔子文打击得一颗芳心欲碎,现在应当是恢复了些,望着他的目光还难免有些黯然,终究意气难平。
除了这两人以外,就属旁边那位外门弟子最打眼。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湖蓝内衫,外衫又是月白,内重外轻蓝得太乍眼,可谓毫无品味可言。
他的模样倒是不错,面孔周正可算清秀,然而神情就显得格外拘谨,一上来就是对虔子文深深一礼,头都快递到了鞋面上,“见过虔师兄。”
就是这么个穷酸低微的人,让虔子文识海里的魔气跳动了一下,很有些欢欣鼓舞的意思。
魔气的变化太隐秘,要不是虔子文身份特殊,寻常人还真发现不了。
不得了,魔道小辈都敢到太衍门当卧底了,虔子文摸着下巴感慨。
就算是再好吃的果子,也敌不过他这三天喝药的苦楚。虔子文愁眉苦脸含了粒果脯,齐佑天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殊不知,一旁的三个人已然被吓呆了。
这,这还是不苟言笑的齐真人么?别说是亲手给人喂药了,哪怕是女弟子向他表白心迹,齐真人也只会冷冰冰地说,师妹好自为之,还请以修行为重。
单看齐佑天那时的模样,恐怕女弟子再废话一句,他都要拽着对方去练武场决个高下。
如此待遇,和虔子文比起来,可算天差地别。
花方远快心塞死了。他倒不是怕齐佑天修为高压人,太衍门里风气良好,齐佑天品行更好。
可他心仪的人,已然和齐佑天那么亲密,他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明明是他先来的,是他先碰上了虔子文!花方远越看心里越发堵,索性低头一块块数起了地砖。
此等情形,再不长眼睛的人,也能瞧出个眉眼高低来。
齐佑天喂完了蜜饯,就问:“虔师弟刚刚吃药,还需要休息。不如几位随我出来喝杯茶?”
这已然不是客套话了,分明是逐客令。于是他们三个灰溜溜地走了,都没想再留片刻。
谁要跟齐佑天喝茶啊,也不怕他浑身剑气戳得人后背发凉。
花方远一溜烟跑了,唯独蓝漪不甘心。
虽说比修为,她不如齐师兄。比模样么,她大概也差了一大截。可她对虔子文,也是真心实意啊,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
于是等了几天虔子文伤好,蓝漪给他传了封信,说之前被血魂耽搁,他们三个都没找到自己的剑,不如相约再闯一次剑冢?
虔子文回信说可,蓝漪欢欣鼓舞了好半天。她琢磨了三个时辰,才决定穿哪件衣服梳什么发髻带哪支发簪。
金玉铸看自己的小师妹兴致勃勃地忙活,没忍心泼她凉水。所谓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点上小师妹已然输了。
和她对齐佑天的那点惦念比起来,小师妹明显用情更深,恐怕以后受打击时,比自己还可怜。
蓝漪带着金玉铸兴致冲冲来到剑冢门口,一打眼就瞧见了高个子的齐佑天。
齐真人风姿殊秀如玉树,他抱着剑不言不语,光是一望,都让蓝漪不由生出自惭形愧的意味来。
没办法,着实比不过。仿佛凡间的小丫头碰上了云端降落的仙人,望一眼就能体会得到差异。
虔子文就跟在齐佑天身边,瞧见她们俩还伸手打了个招呼。蓝漪有气无力回应了下,是欲哭无泪的憔悴。
按道理说,齐佑天金丹修为,没理由进剑冢。没奈何他说虔子文刚刚痊愈,血魂又行踪诡秘,保不齐在剑冢里留下什么后手,他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更何况齐佑天还受了蓝真君的委托,还要一并保护两位师妹。他也承诺在剑冢里只旁观不出手,于是执事长老顺理成章让他进了剑冢。
有这位金丹真人压阵,饶是蓝漪也生不出什么念头来,她真想哭了。
这算什么事情呐,她一颗少女芳心还没舍出去,已然嘁哩喀喳碎了干净,很是体验了一把心如死灰的意味。
殊不知这一下,倒让剑冢内的一把剑生出了反应。
他们刚走到一处冰湖之前,那把浅蓝的剑已然破冰而出,亲昵地绕着蓝漪晃来晃去。
齐佑天打量了一眼,“此剑名为秋水,取瞳凝秋水剑流星之意,婉转轻细,最适合蓝师妹的功体,恭喜。”
找到剑的喜悦略微冲淡了蓝漪的惆怅,她举着剑左看右看,忽地就笑了,还是不知愁苦的小姑娘模样。
他们继续往前走,金玉铸也找到了自己的剑,剑如烈火,一敲起来却是声响清脆,如玉石相击。
进了剑冢又走了两个半时辰,唯独虔子文的剑还没有着落。他自己半点不着急,蓝漪却上心了,左顾右盼不大安宁。
剑冢里收纳了那么多把剑,有精心炼出来的法宝,也有以前弟子的遗物,偏偏没一把适合虔师弟?
要么是虔子文剑心不纯,无法与剑冢内的剑形成共鸣,要么是他没资质当剑修,不论哪种情况都不算好事。
蓝漪掐着手指头估算时间,已然快到了三个时辰,一双秀眉又皱了起来。
要是在半个时辰内,虔子文还找不到他的那把剑,事情就麻烦了。
除非特例,比如他们三人倒霉身边有血魂潜入这类意外状况,否则太衍门弟子不论修为多高,一辈子也只能进剑冢一次。
蓝漪心里想得难过。她已然琢磨着,该怎么委婉地劝虔子文改修法。但身为师兄的齐佑天仍是神情自若,看不出着急的模样。
虔子文见识不多,对眼前的紧迫状况也一无所知。他只顾跟着齐佑天往前走,仿佛如此就心满意足了。
蓝漪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她刚要开口,就听齐佑天说:“到了,这就是真正的剑冢。”
蓝漪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往上看,只看到一座由百千万把剑堆成的山。
那座山真高啊,高到蓝漪仰着头还看不到顶,要退后两步才看得到全貌。
只这一眼,蓝漪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把剑。
所有剑都被随意至极地丢在一块,好似这么长时间根本没人搭理它们一般,有的生了锈有的没了剑鞘,狼狈得很。
若说这些剑都是宝剑么,着实有些说不过去,这也太可怜了,蓝漪在心里小声嘟囔。
“宝剑蒙尘,是在等最合适的人。”齐佑天伸出手,一道剑气点中了其中一把剑,它忽地嗡鸣一声,刹那间光华耀目。
这把剑重新活了过来,它绕着齐佑天转了一圈,很有些心痒难耐,直到激得齐佑天的佩剑发怒了连连作响,才恋恋不舍地飞了回去,继续懒洋洋地躺在生锈的同伴中央。
齐佑天冲虔子文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寻找自己的佩剑。
虽说蓝漪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剑,她仍旧忍不住替虔子文捏了把汗。万一虔师弟还不行,这回就真没法子了吧?
可她的担心分明是多余的,虔子文刚上前一步,已然有好些把剑生出反应,它们齐齐作响,剑光冲天直入云霄,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冲虔子文飞来。
蓝衣不由睁大了眼睛。原来不是虔师弟没有练剑的资质,而是先前那些剑自惭形愧,都配不上他。
在那么多剑冢,唯独一把赤红剑鞘的剑最霸道。
它打得身边的同伴灰头土脸重新落到剑堆里,而后迫不及待地飞到虔子文身边,又是绕着他兜圈子又是嗡嗡作响,,就差摇摇尾巴说选我选我。
虔子文眯细了眼睛,目光特意绕过它。
可惜这把剑太彪悍,虔子文目光所过之处,众剑齐齐退缩。就连好端端一座山峰都站不稳了,噼里啪啦矮了一截。
孽缘,真是孽缘。虔子文暗自感慨,他最终伸出手来,无可奈何地握住了那把剑。
齐佑天瞥了一眼,他也认不出这把剑的来历。
回到洞府之后,晏歌给出了答案:“这是罗浮祖师亲自铸造的一把剑,名叫千刃,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是第一个得到它承认的人。”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没什么奇怪的。
虔子文在剑冢里绕了三个时辰,兜兜转转好一圈,还是选了这把他曾经的佩剑,可谓是毫无惊喜可言。
眼看晏歌一抬手,就要轰他们走人,虔子文立时上前一步,“师父,我觉得自己修为够了,我想试着练心筑基。”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晏歌真有点惊讶。满打满算,虔子文入门不过刚刚三个月,他都能筑基了?
这等修行速度,对天生奇才如齐佑天来说,算是慢了些。对炉鼎资质的虔子文而言,就是超乎寻常了。
晏歌估计,一来是虔子文悟性上佳,二来么,就是血魂落在他神魂中的那缕魔气起了些作用。它带来了多大苦楚先不谈,至少那缕魔气打通了虔子文浑身的经脉,让他修炼起来比其余人省不少力。
弟子要筑基,当然是好事。晏歌叮嘱了几句,只说万事小心但也别怕事,报上太衍门的名号,寻常修士都不敢欺负他一类话,都是老生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