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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檀亓只觉一阵温软清凉打唇上舌尖略过, 不多时随着莙子狼狈的起身离开, 他舌上也不疼了, 整个人也清醒了很多, 只是,先前....他是亲了我???

    当下周身一通燥热难当, 脸颊立时浮上熟透的虾子色, 看着莙子仓惶慌张夺门而出的模样, 他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嘴唇轻蹭了蹭,还可劲儿卷了卷舌头, 被咬破的那处明显被莙子的药丹修复了....

    这么说,他之前是动了他的药丹....还用药丹帮自己疗了这么点不起眼的伤???

    一时间檀亓除了捂着狂乱的心口定定盯着门口看,连呼吸都忘了怎样继续。

    惊讶兴奋之余,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渐渐拨开杂感爬上心头:他的药丹被我染指....不对, 是染舌!这样的话, 是不是意味着....他就这样接受了我?或者, 从此以后莙哥哥便是我的人了?

    药王谷中无论是从零开始的修仙药童,还是老阁主和他那生来便凝好了金丹的几位仙君,每一位身上除了金丹以外,都还额外结着一颗类似金丹的药丹。

    这颗药丹随着每个人医术的增长逐渐成熟充盈,成型后从一到十级逐次定阶, 譬如断肠的药丹便是无可争议的满级, 而檀亓因为天资和身体因素限制, 药丹凝成时只有三级。

    这药丹不似金丹必要敛养于体内, 平日里各位仙君依着自己喜好将药丹藏在他们放心的地方, 从不为他人所知晓。

    且这药丹相当于习医之人养给自己的一颗保命丹,当金丹化尽不幸身死时,低级药丹可活死人肉白骨,而八级以上的高级药丹除此之外还能收敛金丹灵气,在重修仙道时辅以道法快速成丹。

    但这药丹说到底是个比亵裤更为私密的贴身物什,这么说来虽是有折辱药丹之嫌,但事实是自成丹之时他们每个人都被严肃告知,除了自己一生的仙侣外,此丹具体的存在之处绝对不得为外人知晓,更不得随意用于医治他人。

    这样的告诫最终的目的虽是保护药丹和药丹的本体,但时间一久药丹的特殊含义便紧紧萦绕在了众人心头,当是要像保护亵裤般藏好药丹。

    此时莙子拿出自己的药丹来为他疗了伤,不得不让对莙子抱幻许久的檀亓平白生出些旁的臆想,但想起莙子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却很快冷静下来。

    怎...怎么会...他只是不想我死在他床上....嗯...可能是不想我弄脏他的床....之前那么黏着他,他那么反感我,怎么会怎么会....

    这样想着依依不舍磨磨蹭蹭的爬下了莙子的床,这回连鞋子都忘了寻,光着脚丫昏昏沉沉的便往自己的澜湘院走去。

    反观莙子,自毫不犹豫提了药丹出来为檀亓疗了伤,那颗躁动混乱的心便再不受控制,虽是早已理通了两人之间繁杂的关系,但唇舌触到檀亓柔软温热的薄唇那一刻,从未有过的燥意和慌乱瞬间便将他从头到脚卷了个透彻,连脚趾都不自觉的绷直又卷起。

    收回药丹时一腔肆意乱窜的厚重呼吸直冲的他头晕眼花肺腑憋闷,竟是连多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夺门而出,慌慌张张的冲到了殿外,藏身在小树林后的药坛中。

    弓着身子在身后的树干上靠了半晌冷静无果,索性撩起袍脚往地上一蹲,那一时的阳光透过枝叶稀疏散落在药坛里的连苍草上,本就泛着微光的叶子被阳光折起了耀目的白光。

    正像那日清晨的银甲将军霍定疆,迎着蓬勃的朝阳浑身散发出炫目的光芒,转瞬却紧张兮兮的扑到他身边上下其手,一个劲儿的追问:

    “你是不是受伤了?起不来吗?你是大夫,怎的不给自己包扎一下?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那一日的场景与此时倒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正噙着浅浅的笑胡思乱想着,山门处突然传入一阵喧闹声,自老阁主和几位兄长被战燎仙长请去后,这药王阁许久都没有这样大的动静了。

    循着人声缓缓行到山门处,先时身体的异状也逐渐消失,抬眼间看着被法界挡在山门外的鹤栾,本身还较为柔和的侧脸瞬间冷了下来。

    一群师弟们看莙子过来皆停下了讨论和对门外那人的规劝,恭敬的行礼后让出一条道来给他通过,将正跪在门外的鹤栾留给他处置。

    莙子抬手挥了挥,那些师弟们便老老实实低着头往后退去,不过退至阁外水池处,一个两个都停了下来,山中许久无事闷得他们心里痒痒,莙子仙君才归来不多时便有外客来求药,就算只为看热闹他们都是不愿意再退了。

    莙子也知那群师弟们的心思,倒也不予理会,抬手将法界溶出一道一人可过的小门,一步迈出再缓缓合上,就这样法界外的声音完全被法界阻断,他们只看得到仙君用一贯冷漠的神情与下跪那人聊起了天。

    法阵外

    鹤栾在法阵外对着阁中呼喊许久都未见回音,正当他开始疑惑现今的法阵似是不比从前那般法力醇厚仙气精纯,是不是阁内已易主或是阁中出了什么事时,终于有人拨开法障缓缓走了出来。

    对上面色不善的莙子,鹤栾收起疑惑再度恭谨拜谒求药,只是他话还没出口便听来人毫不客气的回绝道:

    “你回吧,无药!”

    说完已转了身做势往阁中走去。

    鹤栾知是药王阁内之人大都性情古怪作风诡异,若是他们想救,便是不来求取他们也会不远万里将药物送上,但若他们不想救,便是跪死在山门外甚至拿了毕生修为来换,他们也是宁死不屈。

    看到莙子的态度鹤栾便知,今日这药他是决计不会给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鹤栾再度软声求道:

    “鹤栾诚心求药,还请仙君大发慈悲,若是需要拿什么来换,只要仙君看得上,鹤栾自当心甘情愿奉上。”

    说完对着那欣长的背影俯身虔诚跪拜,静候着那人的回复。

    莙子便是不转身,也知身后这人做了些什么,有什么打算,耐心听完他的话只勾唇一笑,也不转身只隔着法障往阁中澜湘院方向望了一眼,眸中闪过一瞬的柔和后冷声回道:

    “今日我若不给药,你是打算跪死在这里,还是打算强闯这道法障?”

    说着抬手一指缓缓触上了那莹莹发着光的法障,许是感应到莙子身上的气息是自家人,那法障只在莙子指下有一瞬的电流穿过后再无波动。

    鹤栾不出声,依旧伏在地面上不起身。

    莙子失笑:

    “是不是看着这法障不比从前那般法力醇厚,威力骤减,便觉得以你那一身修为就能轻易闯过了?”

    “闯过法障再像当年那样哄骗亓儿采摘一株茯馥于你,再让他送你出了法障,这目的也就达成了?”

    “当年我并没有哄骗他!”

    “这么说是他自己给你的?心甘情愿将万年一开花再万年一结果的茯馥,从天帝的贡盘中拿回来给你疗伤续命渡修为,然后自己被罚丢去人间受轮回之苦,遭身碎之劫?”

    鹤栾突然起身,震惊的看向早已转过身,一身怒意满眸锐气的莙子:

    “那茯馥....他?你说他....”

    当年修成人身后,他确是得意焦躁了许久,每日不思继续精进只漫山遍野的瞎窜。

    那日窜着窜着不知为何迷了路,一路窜到药王阁的法界外,只是彼时他并不知药王阁法障之所在,适时正逢一仙君带领一众仙使驾临药王阁,阁外法障被暂时收起,他也钻了空子跟着进了法障。

    但进入后躲躲藏藏两日甚觉无趣,立时便化作原身打算悄无声息的飞离此地,只是离地腾起不多时迎头便撞上了法障,本就不是很精纯的修为顿时被打散,不仅化不成人身,甚至连维持着鹤身的元神都觉吃力,一径跌入不知哪里的密林中半死不活瘫了数日。

    几日后他依然是动弹不得,正被午时的阳光晒得口干舌燥时,身边咕噜噜滚下来一只像是包着一肚子水的透明六尾鱼样的东西,这正是久旱逢甘霖,他挣扎着伸出爪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毒液便抓过来想要喝掉。

    只是那鱼一样的东西好像是活的,还像是被他抓痛一般竟当场声音细细弱弱的哭出声来。

    筋骨碎成渣的鹤栾登时被吓得一惊,浑身疼到脱力的松开了爪,迷迷糊糊的看着那鱼战战兢兢的睁开了湿漉漉圆乎乎的大眼睛,警惕的望向他。

    半晌那鱼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渴....”

    那鱼竟是个女声,声音软绵的叫他不好意思开口说疼。

    那鱼听完半晌突然像做出什么决定般大义凛然的往他身边滚了滚,接着敞开肚皮,盈盈水光便像是浮在盏中一般随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接着听她颤着声音对他说:

    “那你喝吧,我肚子里有水,干净的,我本来是三公主随身携带的洄鱼水袋,不知为何她把我丢到了这里,修为都莫名其妙进了一阶,但我觉得我的修为也到此为止了....”

    语气末是些微的失落。

    鹤栾这么一听突觉不忍,虽极渴望那一肚子清凌凌的水,但莫名的他多问了一句:

    “我喝了这些水,你的修为....会丢失吗?”

    那鱼突然笑了笑,笑声清灵,在鹤栾心里悠悠的打了个圈,让整只半死不活的老鹤竟开始心里狂跳,怔愣间他听到那鱼说:

    “我本就是个水袋,用完了也就丢弃了,三公主是觉得我好看便将我戴在身上把玩,我们洄水鱼一族本就是东海龙宫里的器皿啊。”

    那日的最后,他并没有喝那只鱼腹中的水,相反他们的聊天声吸引了檀亓的注意,那天他手中托着将将从山上璧园中采回来的茯馥,看他灵气稀薄筋骨尽断,一时于心不忍,轻声叨叨着:

    “我的药丹都还没成,这怎么救得了你?”

    一边匆忙跑出林子去请教等在外面的师兄。

    那日痛的昏昏沉沉间他听到檀亓那师兄语气颇为轻薄傲慢的调笑他道:

    “你盘子里端着的茯馥便能救得他,你要是胆子大便将茯馥喂了他吃,胆子不大就赶紧跟我回去,一只半死不活的臭鸟你也要救,真是闲得慌。”

    那人的脚步远去,鹤栾闭眼听到檀亓在林外踟蹰半晌还是匆忙冲进林子,掰开他的嘴巴将茯馥一点点掐碎塞进了他口中。